第二百二十七章 真人秀(二) 作者:未知 《职场楚门秀》不俗的收视率,使得节目在播出后第一個晚上就得到了极多来自社会各界的评价。但其中最多的還是不屑和抱怨。在公众看来,医生们的工作强度,无非也就是這样。全社会這么多工种,除了令人即痛恨又向往的公务员外,又有哪個是不需要加班或者可以准时下班的呢?而且也并不是所有的公务员都可以按时下班,稍微忙一点的公务员,晚上還得出去接饭局、搞应酬,严重点的得喝酒喝到胃出血、酒精肝。 人人都在为了生计而奔波,每一种职业都沒有其表面看起来那么光鲜亮丽。成俊杰昨天的表现让人觉得,其实医生的工作,并沒有他们所說的那么辛苦。 不過即便如此,第二天早上7点半节目开播的时候,观众依然只增不减…… 在跳過成俊杰出门的镜头后,节目一开始,成俊杰就已经身在医院。 节目从交班完毕,成俊杰跟着华杰查房這個节点开始。 一個下医嘱,一個记录,两人很快就走到了昨天刚做完結肠部分切除加造瘘术的病人床边。华杰掀开病人创口的瞬间,跟拍的摄影师立马将镜头转了過去。 接着下一秒,电视机前正吃着早饭的人有一半以上都吐了——从普通人的角度出发,突然看到肚子上出现一块红通通的大腊肠形状,并且不断地吐着粪便的东西,绝对不是什么能一下子就接受的事情。 不過华杰和成俊杰所关注的焦点,却不在“大腊肠”上面。 华杰掀开一层层的纱布,问护士要来一双消毒手套,上上下下动了动病人的伤口,微微皱起了眉头。 “成同学,你有什么看法?” 成俊杰沉声道:“患者肌肉层吻合不好,有轻度的感染,我看得先把线拆了,加点东西让创口加快渗出,不然很难愈合啊……” 华杰点了点头,又让边上的实习生去拿了剪刀和镊子,一点一点将病人创口上的缝合线弄了下来。 当病人的断裂的肌肉朝着两侧分离开,露出深深的开放姓伤口后,那血肉模糊的样子,叫观众们又是一阵猛吐。于是许多观众开始摸着肚子嚷嚷着以后再看這档节目绝对不再吃东西云云。 华杰剪完线,就将一大堆纱布填进了病人的创口裡,摘掉手套对成俊杰道:“今天换药你来好了。换好药再下楼帮忙。” 成俊杰点点头,又跟着华杰继续查起了别的病人。 因为有昨天节目的关系,今天骂医生查房速度太快的人至少减少了一半。 查房完毕后,成俊杰回到办公室弄完出院病人的手续,就走进了换药室。 而就在這個时候,一個显然是打算趁着电视直播来找茬的病人家属,立马就跟着走了进去,问正在洗手的成俊杰道:“成医生,换一次药要多少钱啊?” 成俊杰想了想道:“可能根据不同创口的大小,多少有点区别收费吧。我记得好像是十几块或者二十几块一次。” 病人家属顿时很是惊讶地接着问道:“就這些纱布和药酒,就要二十几块?你们医院的纱布也太贵了吧?” 电视机前不明真相的粪青们正打算开始合理怒喷医院收费惨无人道,心中了然這位找茬仁兄想法的成俊杰却露出了一個轻蔑的笑,反问道:“你家裡的马桶堵了,通一次要多少钱?” 病人家属一愣,成俊杰却自己回答道:“马桶堵了,通一次最少30块。电脑坏了,修一次最少也是30块钱。你家裡人肚子被切了一刀,我們给他换药防止他被细菌感染,收不到30块钱。我并不是对通马桶和修电脑的人有歧视,但我要告诉你,为了能给人换药,我們要读很多年书,但是给人修电脑和通马桶,基本上初中毕业就行了。 换药收的20块钱裡,纱布成本占1元,知道怎么换药占19元。這19块,就是对知识的尊重。并且這钱并不是给我們的,我們拿的是固定工资,這些钱是上交医院财政的。而通马桶的人是自带工具,成本零元,知道怎么通马桶,需要30元。现在我請问你,医院收你的钱,是收多了還是收少了?還是你觉得你爸的命沒你家的马桶值钱?” 换药室的边上,早就围满了等着看成俊杰出丑的病人家属,但在成俊杰說完這番话后,這些人立马就闪了個干净。 观众们又一次震惊了。 成俊杰這個无比直观的比较方法,让很多人觉得他說的绝对是歪理,却又找不出反驳的门路来。 在和找茬的病人家属解释完后,成俊杰就端起换药盒朝着病房走去。 成俊杰走到那個肚子上长着“大腊肠”另外裂开一條大缝的病人面前,一点点拆开他外层的纱布,低下头无限接近着装着粪便的排泄袋,用镊子夹起一块碘酒棉,重重地在病人裸露在外的肌肉上涂擦了起来。 随着成俊杰将裸露肌肉上的白色肉芽刮下,擦出星星点点的鲜血时,病人也开始疼得呲牙咧嘴起来。病人的老婆战战兢兢地将脑袋探到一旁,看了一眼后又赶紧缩了回去,很是哆嗦地问道:“医生啊,他這样要什么时候才能好啊?” 成俊杰沒有回答,却问道:“我們刚才查房的时候让你去外面买一包白糖,你买過来了沒?” 病人老婆露出了很是让人纠结的表情道:“医生,你那個白糖的意思,是不是就是红包?” “什么乱七八糟的!”成俊杰皱起了眉头,指着那直喊疼的病人道,“那白糖是给你老公用的!” “啊?给他?他要用什么白糖啊?” 成俊杰指了指跟在自己身边的大五实习生道:“我现在很忙,要跟你解释清楚這個問題,你需要最少先和他在同一個班级裡待上5年。” 成俊杰此话一出,电视机前的小愤青们开始激动了。 “哟?我现在很忙?成校长好大的官威啊!” “解释一下有這么困难嗎?拽什么拽?還不是政斧下面的一條狗?” “這個成俊杰,我早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货。不就是发明点破药出来嗎?神气什么啊?” 监察部门的领导:“把发言的人的ip都记下来。” ……病人的老婆被成俊杰這么一吼,顿时有些怪不好意思的点点头,连忙答应着下去买糖了。 成俊杰换药做到一半,只能先给病人把创口合上,转而去给别的病人换药。 从洗手消毒到拆包准备,再到换药,给一個病人换药,来来回回大概需要5到10分钟時間。 等成俊杰把别的床的病人们的伤口都弄好返回来时,差不多已经過了四五十分钟。所以再一次掀开那個“大腊肠”的创口时,病人的人造瘘裡刚好又排出了一些东西。 成俊杰接二连三地见到那一坨坨玩意儿,自己也开始有些犯恶心,可還是不得不忍着给病人重新做了一次消毒,病人又是痛呼了半点,眉头紧锁着直叫唤道:“让我死了算了,這么活着有什么意思啊……” 成俊杰无视病人的话,直接打开沒拆封的包装白糖,倒进病人深深的伤口裡,一边对边上的实习生解释道:“這是普外科的偏方,主要就是用来加快渗出促进愈合的。” 学生闻言,顿时了然地点了点头,电视机前一堆理化学得乱七八糟的人却是搞了半天才回過神来,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 而就在這时候,成俊杰身边的学生又突然问道:“老师,那是不是用盐也可以?” 成俊杰一怔,点头道:“对,理论上讲,确实可以。但是往别人的伤口上撒盐這种事情,是很不道德的。” 成俊杰极具专业特色的冷笑话,很是叫人开心了良久。 换完药,已经是早上10点多。成俊杰刚回到办公室,就听华杰打来了电话。 因为是直播的关系,成俊杰就把通话按成了免提,好让所有人都能听见。 “成教授,你赶紧的!下面来了個严重便血要急救的!” 成俊杰一听,立马挂了电话匆匆往下赶,然后电视机前又有改不了挑刺习惯的人上網留言說“此急诊定然是医院的故意安排”之类的话。 成俊杰进了手术室,一個70来岁的老爷子已经躺在手术床上,身上发出了血和粪便的气味,呛得让人禁不住地直皱眉头。不過神智看来却還清醒。成俊杰透视进去,发现老爷子的心脑肺沒問題后,不由稍稍松了口气,对他道:“放心,你這是小毛病,做完手术10天内就可以出院了!” 老人家点了点头,沒多久麻醉师就赶了過来。 消毒、麻醉,一系列流程下来,时针已经指向了11。一群人忙忙碌碌了两個多钟头,才总算把老人家的肠穿孔搞定。 等下了手术台,手术室内的餐厅裡,便只剩下一些残羹冷炙。 不過饿得饥肠辘辘的成俊杰和华杰两人,端着一個已经沒有热气的饭盒,倒是吃得不亦乐乎。 接過班的摄影师很是尽心地给了盒饭一個镜头,告诉电视机前的人们,医生并不是天天吃大餐的群体,大部分時間裡医生和其他职业的从业者们吃的都是差不多的食物。 沒有時間接受病人家属的道谢,刚吃過午饭,才休息了不到半個钟头,今天的最后一台手术就开始了。 不過好在,這只是一台简单的小手术。也就是单侧甲状腺瘤的那台。 诚如成俊杰所說的,虽然华杰的手艺一般,他们依然只花了差不多40分钟就搞定了一切。 从早上10点开始到下午3点,整整過了5個钟头,成俊杰才从手术室裡出来。 经過了一天時間的适应,华杰也开始对镜头有些习惯起来。 和成俊杰一起走出手术室大门的那一刻,华杰很是欢乐地朝着镜头說了句:“哎呀,今天的活可算干完了,再待上2個钟头就能下班了。可惜咱们成医生今天夜班,不能回家陪老婆了……哦,我需要在這裡解释一件事情,昨天第一天,对着摄影机還有点紧张。我现在应该管成校长叫成医生才对,他虽然還沒有证,但他是我們正式的合同工,轮转的实习医生啊!” 镜头给到成俊杰的胸牌,上面果然写着“医师”2個字。只有“医师”2個字,說明该医生還沒有职称。暂时享受农民工待遇,也就是国家最低标准工资。 回到病房,成俊杰又是收新病人,写记录,给大五的实习生指导病程录,一通忙活结束,下班時間也到了。 但是這些琐事在观众们看来,却显得有多少有些悠闲。 “哪有他们說得這么忙啊?我看還挺不错嘛!” “医生這工作不是挺好的?什么曰夜艹劳的,不都扯淡嗎?你看那個叫华杰的医生,不是准时下班了?” “不就一個夜班,什么单位沒夜班啊?值個夜班瞎得瑟什么啊?” 網上议论纷纷,成俊杰全然不知。 当所有的观众们开始准备晚饭的时候,成俊杰也已经和同事们叫起了外卖。 医生加护士,值夜班的总共4個人,叫了5個炒菜,花了整整100块。不過這下網络上倒是沒再指责說医生们吃饭這些钱都是从病人的口袋裡抠出来的,思维相当跳脱的人们,這会儿开始研究起了为什么物价会持续上升。 吃過晚上,成俊杰又迎来了一台手术。 好久不见的外科老货董建达见過成俊杰的胸牌后甚是开心,从割开病人皮肤的第一秒开始,他的嘴巴就沒有停下過。 一台手术做得欢声笑语,看得电视机前的观众们皱眉连连。 就连摄影师也忍不住說了句:“董主任,做手术的时候可以這么嘻嘻哈哈的嗎?” 董建达头也不抬道:“手术其实就是一门手艺,你要是一辈子都只干一件事情,這事情干到最后就和吃饭沒什么区别,你吃饭的时候会說话的对吧?不過也不是做什么手术都能這么放松的,今天這台手术,我做了少說也有几千次了,闭上眼睛用摸的也能摸到地方!” 摄影师闭口了,电视机前则是一阵了然——奶奶的,不愧是专家啊,你听听人家這牛逼响亮的,连摸都能摸对地方! 和董建达做完手术,已经是晚上8点。 终于空闲下来的成俊杰,连忙把沒写完的东西写完,把明天应该可以出院的病人的资料、手续单子填好。 回到值班室裡的时候,是晚上9点。 电视机前,已经开始有观众停止观看真人秀了。在他们看来,医生的生活已经尽在他们的眼中。再看下去也不见得有什么精彩节目。 收视率下降了,摄影师的工作却不能停。成俊杰要熬夜,摄影师也必须有人来接班。为了应付夜班這档子事情,央视给成俊杰准备了整整9個摄影师,5個跟拍,4個在手术室待命,曰夜来回全方位倒着用,以求拍出最好的画面。 无聊的等待,一直持续到了夜裡11点,等得不耐烦的观众们,终于等来了新节目。 手机一响,成俊杰一下就从床上翻了起来。 给他打电话的,是科室的住院医师林柏明。 作为今年刚刚上来的小医生,林柏明可不敢像华杰那种老油條一样,用无所谓的态度对待成俊杰。虽然不是体制内的人员,可林柏明好歹知道,成俊杰這种正部级干部,可不是他能随随便便开玩笑的。 成俊杰一按下免提,就听那头传来了一個非常谨小慎微的声音。 “成教授,你方不方便出来一下。有個急诊病人,我和另外一個实习生搞不来,還需要一個人帮手……” 成俊杰倒是干脆:“人送去几号间?” “第21间。” “我马上来!” 附五医的普外科,又被叫做肿瘤外科。顾名思义,应该全都做的是肿瘤。但事实上,他们做除了肿瘤外,還要应付很多消化系统的急症。比方說,阑尾炎。 躺在床上的病人,得的是急姓坏疽姓阑尾炎。由于感染姓休克的原因,這個40多岁的老男人已经开始出现明显的神志不清和胡言乱语。 而又由于为了给病人省钱,麻醉师這次用的是局部麻醉而不是全身麻醉,這便又给病人提供了绝佳的发作空间。 在镜头的注视下,林柏明這個菜鸟花了整整1小时20分钟,才总算把阑尾切了下来。就在让实习生拿着阑尾去病理室,自己打算开始缝合的时候,那個病人的一個反应,却顿时让他有些措手不及起来。 “唉……” 依然拥有自主呼吸能力的病人深深地叹出了一口气,肚子裡的肠子紧跟着一动,那條林柏明用了大半個钟头才掏出来的肠子,居然跟着缩了回去! 林柏明顿时气了個半死,大半夜的忙得晕乎,竟也忘了跟前還站着一台摄影机,直接就堵着气說了句:“你再吵,我直接把你送icu去啊!” 值班的护士被林柏明的话逗乐了,连肚子都還沒被缝上的病人,却依然自顾自地說着胡话道:“谢谢啊……!” 林柏明被那病人弄得哭笑不得,最后在成俊杰的帮忙下,才好不容易把切断的阑尾找了出来。等完成关腹缝合的时候,時間已经到了第二天的1点20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