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花开顷刻
這是继赵全深之后,又一個觉悟者。
“可惜,可惜。”李全摇摇头。
有的时候,机缘這种东西,真的跟时运有关。
曾、赵二人都算是智慧、悟性、毅力非凡的人。
曾元性,甚至堪称真正的觉悟智慧者,有些方面,令李全也十分倾佩。
但曾元性明显不如赵全深缘法好,也不如赵全深那么能变通。
赵全深過三关,被灌注三魂七魄,又取得台上“仙果”,服用之后,直接一步进入先天。
并且临了临了,又将“仙果”退了三個回去。
由此,又得了修炼法门。
可以說,直接赢麻了。
曾元性虽然毅力坚决,甚至能明心见性,但最终却并沒有找到梦境中隐藏的真正机缘。
最终完全靠着自身坚毅,算勉强過了一关,也在虔诚朝拜中,被灌注了三魂七魄。
但修行真气法门、魔种汁液,都沒得到。
李全觉得有趣的是,這個曾老头居然能在這個過程中自己证悟一门修行法。
還与修炼真气的法门略有不同。
旨在炼心,炼神。
当然,這在李全看来,這种方式只是特例,最终与修炼真气的法门最终還是要走到一條路上。
但這也非常不错了,牛逼!
李全在心裡给曾老头点了個赞。
并将那种炼心的法门,也记录了下来。
這种法门,颇有独到之处,仅仅初期,就能有些异能展现。
“越来越有意思了,不知道這些人得法之后,還能不能保住初心……”
………………
正值节假,法台寺却香客廖廖。
事实上,最开始法台寺开发成景区,转向商业化的时候,還是很吃香的。
寺裡,甚至聘請了专业的营销顾问,一天开三次会,指导僧侣话术、销售技巧。
业绩好的有奖金,当天发,业绩不好的,吃苦瓜。
但后面新林的老百姓发现去這裡完全是被当韭菜割,花销极大之后。
本地人就不怎么去了。
一般都是外地来的游客,才会进去被割一波。
加上法台寺主持又开通了线上烧香的骚操作。
让信众们可以直接在網上拜佛。
所以,法台寺景区也就愈发冷清了。
看见曾元性一身陈旧的僧袍,袈裟,缓步走到寺前。
引起了门口一個青衣年轻僧人的注意。
年轻僧人赶紧拦住曾元性道:“长老,我們這寺庙狭窄,很少接僧人挂单的。山下的镇子裡有酒店。”
挂单,就是收留游方僧人,提供食宿。
其实法台寺是完全不接僧人挂单的。
但作为一個表面上的十方丛林,有时候,吃相又不能太难看。
如果真是什么协会会长,高僧大德来了,提前给主持元通播個电话,還是可以考虑接待的。
“我不是来挂单的,你们主持元通呢?”曾元性掏出一本陈旧度牒。
年轻僧人看了看,疑惑道:“您也是法台寺出家的?以前怎么沒见過?”
虽然這样說着,但還是领着曾元性进入寺裡,引到客舍看茶。
寺裡,几個年轻僧人正躲在阁楼后面抽着烟。
乍见曾元性一袭袈裟,還以为是主持来了,吓得连忙将烟头跺灭。
曾元性看在眼裡,并未多說。
倒是那几個僧人聚上来:“你是哪裡来的僧人,以前咋沒见過?”
“贫僧元性,是寺裡主持。”曾元性淡淡道。
“你?”
几個僧人对视一眼,皆摇摇头,表示不知道這事。
“這……我們也沒接到人事部通知啊?這啥时候的事。”
曾元性问道:“元通呢?你们把他叫出来问问就晓得了。”
“他受邀参加法会去了,估计也快回来了。”
正說着,后山一阵汽车轰鸣声。
“是主持回来了!”
曾元性也跟着僧众一起去到后山迎接。
法台寺修在山上,前面是青石古道,后面则通了公路。
几辆黑色轿车,一辆奔驰,停在路边。
当先下来的是县裡的文旅局长,叫沈文僧,约莫三十来岁,长得大腹便便,带着一副金丝眼镜。
最后是一個面色酡红,身形清瘦,留着点点短须,僧袍袈裟的老和尚。
“沈老师,你来了真是让蔽寺蓬荜生辉呀,你看,大家都来接你呢。”老和尚說道。
“元通禅师,也不知为啥,听你說话,总是是让人觉得醍醐灌顶,如沐春风……”沈文僧也随口商业互捧道。
這老和尚就是法台寺主持,俗姓吴,法号叫元通。
俩人有說有笑的走入寺裡,元通一直在介绍寺裡的特色产业。
這时曾元性却默默走到俩人面前,当众道:“吴施主,還记得贫僧么?”
沒有称呼元通法号。
元通打量着他,神色一惊。
面色一阵变幻之后,最终挤出一個笑容道:“曾师兄,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看你,也不提前打声招呼,对了,之前听說你疯了,现在病情怎么样啊?”
“這位是?”沈文僧疑惑道。
元通似随口道:“哦,這位呀!以前在我們寺裡出家,后来因为私德不好,就被逐出僧籍了。”
一個中年僧人配合问道:“他怎么私德不好?”
“害,他以前掌达摩院,结果私自挪用寺裡财产,還用寺裡的钱在外面包养大学生,后来還被那個大学生给告了……”另一個中年僧人解释道。
此言一出,一众僧人都面带鄙夷的看着曾元性,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住口!我平常怎么告诫你们的?口开神气散,舌动是非生,都忘了嘛!”元通故意板着脸,說教道。
几個中年僧人都垂下头,偷笑着走开。
曾元性目光始终平静,淡淡看着元通演戏。
“曾师兄,你既然回来了也是好事,我让人去山下给你开個房间你先休息。
我還有些事要处理,待我忙完了,咱们师兄弟再好好叙旧。”
元通慈祥的眼光中闪過丝丝寒光,着重提到了“叙旧”二字。
那丝丝寒光,当然瞒不過曾元性,他叹息道:“過去的事,就不能让它随风而去么?”
曾元性虽然想着取回基业,但也自觉俩人沒有深仇大恨。
但不知道为什么,从许多年前,一直到现在,每次与吴元通见面。
他都能察觉到对方对自己总有一种莫名的恶意。
现在他梦中证悟,灵感愈发敏锐,对這种恶意,也能愈发真切的感受到。
吴元通心中确实是对曾元性生起阵阵厌恶之念。
十几年前,师父還在的时候,明明自己也努力研究经文,每次都表现出很好的悟性和天赋。
然而,师父和所有长老的目光总集中在曾元性身上,說他勘破世情,最有佛性。
佛性?那是個神马东西,能当饭吃么?
当年的法台寺,命运多舛,历经坎坷,一片清苦,甚至全靠寺裡几十個僧人自己种地维持生存。
是自己,开眼看世界,见识到外面世界渐渐变化,飞速发展。
也是自己,才有這個眼光,偷偷用寺裡财产,结交了贵人。
也是自己,让法台寺声名鹊起,名著于新林市。
至于你曾元性,我最讨厌的就是你那始终平静的样子。
每次被夸奖,每次被抬举,总是一副宠辱不惊,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甚至被选为下任主持,都沒有露出丝毫欣喜。
你凭什么這样?
现在,我吴元通已经功成名就,将成为载入当地县志、府志的高僧。
而你,区区一條名声尽毁,满街流浪的哈巴狗而已。
還有什么倚仗,又敢在我面前,表现出你這份始终淡然的样子!
想到這儿,自认为多年修心,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吴元通,心中恼恨不断生起。
“呵呵,等着吧,等老衲忙完项目的事,再给你设個套。”吴元通心中如此想道。
在吴元通眼裡,曾元性就是一個憨包蠢才而已,每次随意挖個坑,他還真傻呼呼往裡跳。
他正這样想着。
曾元性似乎是能看透他的内心一般:“吴师弟,我有几句话,必须当众对你說!”
沈文僧来了兴趣,阻止了吴元通的话语,接茬道:“我們的事儿啥时候谈都行,倒是元性禅师,你有什么话要說?”
曾元性目光看向元通:“你真以为,是我蠢笨么?還是世上只有你聪明?”
吴元通被猜中心裡想法,不由一愣。
正待言语解释,曾元性已经摇头道:“你的手段,都是小聪明而已,并不是真的智慧。”
“曾师兄,你說這话是什么意思?”
曾元性:“你知道我說的是什么,過去的事都過去了,你退隐吧,好好修证佛法,将法台寺還给我。”
“曾师兄,你最近是不是不够钱买药啊,怎么又开始說胡话了。”吴元通淡然笑道。
曾元性看向他良久,叹道:“既然如此,也罢,你自去苦海走一遭,再行悔悟吧。”
言罢,曾元性眼中似有莲花浮现。
众僧人、吴元通、沈文僧都看见了那朵莲花,不由都是愣住。
“那是什么?”
所有看過曾元性眼睛的人,都被那一丝丝无形精神异力影响,陷入呆滞之中。
片刻之后,所有人恢复清明,好似沒有什么变化。
而吴元通却惊恐大叫一声,如同疯了一般,跪倒在地。
“主持!”
“元通禅师!”
众人摸不着头脑,那吴元通却似乎陷入癫狂状态。
“哈哈哈,零八年,你资助那個大学生诬告你,是我暗中使蹿的!”
“零四年,师父病危,指定的主持其实是你,是我把你调出去的!”
“是我沟通了协会,收买了陈长老,智渊法师,共同推举了我!”
“還有,你沒想到吧,寺裡财产是我挪用的,当时骗你签了字,怎么样,沒想到吧!哈哈!”
“還有那個女大学生,也真是個白眼狼,你默默资助了她们到大学。
我只是花了点钱,他们就愿意反咬你一口,說你包养了他们……”
“正好,我把你挪用寺裡财产的罪证,和這件事结合在一起了,彻底击垮了你,你還真是個蠢货哈哈……”
“话說,我一直很疑惑,那十几個大学生,你是不是真的包养了他们啊?
我不信,我不信真有這种蠢货,愿意用自己的积蓄去白白给陌生人……”
“要是你真包养了他们,那你口味可真重啊,有男有女的,你不会修炼了欢喜禅吧……”
吴元通面色癫狂,口中留着咸诞口水,如同痴呆癫狂。
任凭他人如何拉他,去捂他的嘴,他却不依不饶,不断吐出一桩桩陈年旧事。
旁若无人,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疯了!主持已经疯了!”
最后,众人越听越心惊,也无人再上去管他。
沈文僧掏出手机,将吴元通說的,都录了下来。
真相大白,曾元性并沒有露出半分喜色,反而面露些许无奈之色。
“我终究无法达到诸佛菩萨的境界,差太远了,不能点化迷途,使人悔悟,反倒弄巧成拙……”
這件事過后,吴元通算是声名尽毁。
“元……元性禅师,這都是你弄的神通吧?”沈文僧和所有僧人都看向曾元性。
虽然大家心底裡,并不多信神佛,奈何這种事摆在眼前。
导致吴元通疯癫的所有矛头,都指向曾元性。
曾元性默然,算是默认了。
這是他悟的修行法门中的一点异能,勉强算是一种作用于心灵的幻术。
目,为人之神宗也。
通過目光,只要有人看着他的眼睛。
就会被他拉入自己的心念域中,见证种种虚幻假象。
倒是无形之中,与李全所掌握的空幻之境,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所以李全当时也有些惊讶,感叹這种法子,有独到之处。
但也仅仅如此了,限制颇多,缺陷也不少。
以三魂七魄,观照心灵,通過目光对接,将对方拉入自己的心域中。
如果对方心灵比他强大,那么他也会受到反噬,反而被对方所控制。
曾元性能达到目前這种程度,完全算是他多年坎坷,炼就了真正强大心灵,加上梦境之路的锻炼。
一般人,就算有了三魂七魄,也很难修成,概率跟中彩票差不多。
从威力、稳定、入门难易度方面,与先天真气的法门根本沒得比。
曾元性本想以重重心域幻境,也使吴元通如自己一般,经历疾苦,并最终悔悟,也得证神通妙相。
结果事与愿违,沒想到吴元通竟然越陷越深,不可自拔,让曾元性自己也有点惊诧。
這让曾元性对自己的手段和能力,重新定性,自己终究不是佛陀,可以随手拨人醒悟。
如那梦中老者一般,言语行为,就能发人深醒,才是真正的触人心灵。
那般,才是真正的佛陀。
虽然老者自始至终都沒有展现半点神通。
但显然,那老者才是真正“大乘上德无为之法”,自己根本就无法触及其门径。
自己這种手段,虽然看似“神异”,但完全只算是“小乘下德有为之术”而已,所以适得其反。
“沈局长,是吧?”曾元性看着沈文僧道。
“额!禅师叫我小沈就行了。”沈文僧不敢托大。
“我要当法台寺主持,不知道需要什么资质?”
沈文僧犹疑道:“這個……只要寺中僧众同意,协会方面我說一声就行了。”
曾元性颔首,看着寺裡僧众。
见寺中一枝桃树,时值初春,尚還沒发芽,枝丫上沒有半点绿叶。
曾元性走上前,折断一枝,捻在手中,见众人目光都看着自己,微微一笑。
“這!”
“什么!”
寺中众僧看去,都不禁瞠目结舌,沈文僧也是再次呆住。
只见那一根干枯桃枝,在众人注视下,竟然生出丝丝绿叶。
并飞快生长,很快一片翠丽,并开出朵朵花苞。
整整不過数息,犹如光阴不断变幻。
枝头开花,结出拳头大小,水灵灵一桃子。
旋即桃儿绯红,腐烂,变成一枚果核。
那枚果核被曾元性埋入土中。
看着呆若木鸡的众人:“這够不够我当主持?”
众僧“仆通!扑通!”跪下,满脸惊奇、敬畏的看着曾元性。
用实际行动表面了他们的态度。
“剩下的事,就拜托沈老师你了。”
沈文僧强忍住下跪的冲动,连连点头道:“好好……”
同时心裡也是暗暗后悔,刚才這么玄奇的场面,自己竟然光顾着看了,竟然忘记了录個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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