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卡布奇诺的苦和甜
周五,幸村打了电话给不二,约他放学過后来神奈川。唔,一起吃看场电影吧。呵呵,如果气氛好的话,大概是可以說出口的……
幸村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会有些胆怯。如果真的說出口,被拒绝,会怎么办?只是,周助太好,总有那么多的目光在他身上。如果不开口,错失了机会,自己该多么后悔。
不二答应得很爽快。想到要见到精市就会很开心。能够和他思维高度同步、喜好如此相近的,可能就精市一個人了吧。
不二放学之后就直接坐车去神奈川,快到的时候打了個电话過去,有些惊讶地发现幸村還沒有离开立海大,而且——语气虽然克制,但還是带出一丝忿忿。出了什么事嗎?不二带着些许疑惑和担忧地挂了电话之后去了立海。
隔着马路,看到幸村正和一個女孩子說话,幸村的表情看起来很冰冷,不知道他說了些什么,那個女生忽然捂着脸飞快地跑走了,肩膀一抽一抽,仿佛是在哭。
不二有些惊讶——幸村对不熟悉的人一向是疏离而温和的,面对女生的告白也会温文尔雅地微笑着感谢并拒绝,這样给女孩子脸色看并且把人家骂哭的事情怎么想也不会是他做得出来的。
刚好绿灯亮起,不二走過马路,走到脸色冷凝的幸村面前:“精市。”幸村抬头,看到他,微微缓和了眉眼,表情却依旧是淡淡的:“周助。你来了啊。”看起来倒是真的很生气,连一個微笑也奉欠,不知那女孩子做了些什么。
不二也不想提起幸村生气的事,所以只当沒看到幸村的脸色,兀自笑地轻柔:“我好不容易跑過来,精市不請我吃顿饭嗎?”“怎么会。”幸村依旧沒有笑意,语气却渐渐放缓,“走吧。”
两人并肩走到不远的一家装潢的色调以浅蓝色和白色为主的餐厅,有些小资的情调,人并不多,两人选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来。不二翻开菜单,询问着幸村点了两人餐,然后說要两杯卡布奇诺。“周助爱喝這個?”对面的幸村此时已经恢复如常,挑高了眉毛带上点玩味,“這样的话我尝尝也好。”
“精市不喜歡?”不二很惊讶,他是以为幸村喜歡才跟着点的啊。
“那倒不是,只是很少喝,一般是女生比较喜歡的饮品哦。”幸村带点戏谑地看着不二。不二却完全沒有反击回去的意识,只是满满的惊讶:上一世,他记得和精市喝咖啡的时候,他十有八九会点上一杯卡布奇诺,怎么,居然不喜歡嗎?
“精市不喜歡的话就换掉好了。”不二虽然疑惑,但也知道這個問題恐怕无解了——他总不能把上一世的幸村拉出来问他是什么时候喜歡上這种咖啡的吧。
“呵呵,不用换了,偶尔也尝试一下等待爱情的感觉吧。”“嗯?”什么意思?
“卡布奇诺的意义,是暗恋和等待爱情,据說是甜中带苦而始终如一的味道,就像暗恋的甜蜜与等待的苦涩混合的感觉。”幸村用优美的声音缓缓地說,“据說是這样,才会有那么多女生喜歡吧。”
“……”暗恋的甜蜜,和等待的苦涩嗎?不二微微怔住,是因为這样,后来的精市才喜歡?可是——作为最好朋友的自己,七年间居然完全沒有察觉到他喜歡過谁?真是,太不称职的朋友了!又或者,精市并不是因为這個原因喜歡卡布奇诺,但是,以精市的性格,喜歡的食物、事情都很少有改变,如果现在不是那么喜歡,那应该也不会是因为口味上的原因爱喝這种饮料吧……
“怎么了,周助?一幅沉思的样子。”
“沒什么,只是想到点别的事情。”看幸村的情绪和平常完全一样了,不二很自然地转换了话题,问到了之前看到的那一幕,“刚刚那個女生做了什么?精市不像是会把女生气哭的人呐。”
听到不二的問題,幸村的脸色又有些不好,但面对着不二,還是收敛了情绪,只是从包裡拿出一本装订精良的画簿,封面上绘制着神奈川的海边迷人的夜景。本子的纸张看起来不是新的,却很明显被保存的很好,并且沒有用過多少的样子。這本画簿,不二并不知道来历,却记得很清楚,上一世大一的时候见到過,偶然看到幸村很宝贝它的样子,一时恶作剧的毛病又犯了,在上面画了一個Q版的抱着仙人掌的自己,本来以为可以看到幸村发现之后生气的样子,结果他只是看了自己片刻,又低头看看自己的“大作”,笑容温柔地說了声“画得不错”。
“我下课的时候把它放在桌上,那個女生趁我不在班裡,在上面写了东西告白。”幸村的声音很淡,如果不是熟悉的人听不出语气中的厌恶。
不二有些惊讶:“因为這個你就把她骂哭了?”上辈子他還在上面画過呢,不是也沒被怎么样。
“沒有骂,只是问她家裡人有沒有告诉她别人的东西不能随便乱动。”
“……這根本是說她沒家教吧。”被喜歡的男生冷着一张脸指责沒有家教,還觉得不够狠?
“她该庆幸她是女生,我沒說什么重话。”幸村手指爱惜地抚過画簿的表面,“這是我爷爷在我七岁那年亲手订的,送我做生日礼物。那一年他就去世了。”
不二僵住。
“我每年也只是在自己生日的时候和爷爷的生日在上面各画一幅画。弦一郎十岁那年,练字的时候不小心在上面溅了一大滴墨,我一星期沒理他,之后每天和他打一场练习赛持续了一個月。”
“……除了精市你自己,你還会允许其他人在上面写或者画东西嗎?”不二觉得喉咙很干,开口說话几近艰涩。
“不会,连父母還有妹妹我都轻易不让动。”幸村看着画簿,眼底怀恋的光芒柔和至极。而不二觉得自己的大脑已经运转不了了。他听着幸村缓缓的,神奈川的水一般轻柔流淌的声音:“除非是——我很喜歡很喜歡的人,嗯,可以說是爱人,会允许他在上面留下痕迹吧。都說字画可以观人,小时候总觉得爷爷可以透過他亲手装订的礼物看到我的成长,所以——也想要让他看看我的爱人吧。”
很喜歡很喜歡的人。爱人。
不二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和精市道别的,他只记得自己像傻了一样呆呆地问了一個又一個問題:“精市,你喜歡吃芥末嗎?”
“說不上喜歡。”那为什么每次我做芥末寿司你都会很开心的吃下去呢?
“精市,你会给朋友准备便当嗎?我是說,很好很好的那种朋友。”
“嗯?特别好的朋友的话,大家一起合宿、露营什么的一起动手還行,帮忙准备便当?那是恋爱才会做的事情吧。”……所以,所以那個时候說让我尝试一下你的手艺,给我带便当的你,到底是什么心情?
“精市,你……”
“周助,你怎么了?问這么多問題,脸色這么苍白。”
呵呵,呵呵……他只是觉得,很有趣,太有趣了而已……拒绝了幸村的关切以及送自己回家的好意,不二一個人走在街上,不想回去,怕失态的自己瞒不過由美子姐姐敏锐的眼睛,抵挡不了妈妈关切的问候。
不二周助第一次知道,精市不喜歡芥末,不喜歡卡布奇诺,不会帮朋友做便当,不允许人在他最心爱的画簿上留下痕迹……他也是第一次知道,這些所有的“不”都会在一個人面前形同虚设,只要那個人是不二周助。
他不去想這意味着什么,然而他又清楚地明白了這是为什么。他只是不敢去想,他害怕。怕想到那些自己毫无顾忌地索取着精市的好的岁月。他怕想起,那一世,那個叫做不二周助的人,是如何沒心沒肺地在那個鸢紫色的少年面前說“又飞去看了手冢”;怕想起,那一世,那個恶劣任性的人,是如何在那個微笑着拒绝周围所有爱慕眼光的少年耳边打趣他和真田的……
不二周助努力地不去想,然而却抵挡不住那些汹涌而来的回忆。那些過往,酸甜苦辣,呼啸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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