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绝境
可即使是這個时候，也远远不到可以安心休息的时候。
夜晚的时候，豺狼会变得更加恐怖。
他们冒着寒冬，巡曳在周围，随时等着一個机会再扑身上来,意图再狠狠地从离国军团身上撕下一块血肉来。
军官们集结在一起商议许久，最终得到的结论只有两個。
一個是想办法在物资耗尽之前抵达前线，第二，就是寻找到其他补充物资的办法。
经历了大半天的奔逃，他们都已然明白，按照這样下去，他们就算能够抵达前线，恐怕精气神都已经被打垮了。
到那时候，支不支援前线，事实上都沒有意义了。
所以现在他们可以選擇的，就只剩下第二條道路了。
“将军，按照地圖，這裡附近应该有一座不小的城池，只不過不知道裡面還有沒有储备粮食水源。”
有個军官指着摆开的地圖，进言道。
“這個地方我听說過，勉强算是個军事重镇，守卫力量远超一般边疆小城，况且城中驻扎士卒，一定也有专门的粮食运输到城中储备的。”
又一個军官惊喜地补充道。
這個消息一出来，周围的军官明显都有些激动起来。
毫无疑问，這是一個十分提振士气的消息。
李宏也不禁点了点头，他看着地圖上的各种线條，轻声开口：“按照地圖上的距离，我們明天再赶路一個上午，大概就能抵达了，今晚一定要守备好，防止那些夷人的突袭。”
“是,将军！”
一众军官立马应声。
“此外，這個消息也可以透露出去，提提士气也好，别真的敌人還沒杀上门来，自己就先把自己搞垮了。”李宏点点头，对着手下军官挥了挥手。
营地上，一堆堆篝火被点燃，由于缺少足够的柴木，显得有些格外稀疏，飘荡的火光此时更像是精神上的火，只能给众人精神上的安慰，却不能真正驱赶他们肉体上的寒冷。
而在火焰照不到的地方，时不时就能听到夷人驱马掠過的声音，伴随着一條條黑影，极度挑逗着每個取暖士兵的心神。
他们也知道這是夷人的威吓，目的是不让他们好好歇息，可道理谁都懂，真处在這种环境下，真的沒有几個人敢安然睡去。
很多时候打垮一個人的，真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的内心。
攻心者为上，军事之间的博弈，直接双方搏杀是最蠢的。
“殿下，我們守夜，你放心睡吧，我刚刚听說，那些军官已经找到了应对方法了，最快明天正午，我們就能补充到干粮和水源。”
少爷兵们的营地处在军团中较为中央的地方，這也是最为安全的一個位置。
宏飞手裡拿着大阔刀，守在程墨的身旁。
“不用，你们也一同歇息吧。”
程墨摆摆手。
对于自己的天赋能力，他還是有着一点自信的。
但凡他面临生死危机，心头的警兆会让他瞬间惊醒。
除非整個世界的人也能像在冰原那样，拿着大口径狙击步枪，在一两千米之外瞄准他射击，不然的话，他是不可能那么容易中招的。
不過若是真的有人能有這种武器，宏飞在不在一旁守夜也沒用了。
武夫再强，也不可能抓住一颗狙击子弹。
看宏飞還想說些什么，程墨继续說道：“按照你說的，明天一早，军团肯定是要转变进军方向的，那些夷人出击如此果断，手段如此狠辣，一出手就切断后勤部队，并且纵火烧毁辎重，如此绝户手段，說明他们早有准备。
既然如此，他们不可能不知道我們转变进军方向所欲何为，所以，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阻拦我們，明天，一定還有一场恶战，休息不好，只会徒增危险，而且外边還有好几队骑兵来回巡逻，我們身处正中位置，真要遇袭，也完全有時間可以反应。”
程墨一串话下来，宏飞居然完全找不到反驳的点。
“就這样吧，我也累了。”程墨沒了耐心，挥手让宏飞离开。
他還沒有跟男人睡在一起的习惯。
一夜无话。
或许对于其他人而言是极其煎熬的一晚，但对于别有自信的程墨而言，這一晚上他反而睡得酣畅，身体的疲惫清扫一空，就是肚子也变得格外饥饿。
天一刚亮，就有军官传令，叫醒了所有士卒，時間紧迫，程墨能想到的，這些军官们自然能够想到。
他们想要做的，就是尽快赶到附近的城池，最好的结果，就是在那些夷人沒有猜到他们真实意图之前，就抵达目的地。
一旦拥有了充足的资源，他们数万人的军团，就可以无所忌惮地冲杀、
到那时候，危机自然可以解除。
“很好，那些夷人所在的方向沒有对我們的路线产生太大的影响，小心避开夷人，快速行进到目的城池，此外，勒令所有人，到了城池，万万不准偷拿东西，也不能强行威迫百姓抢夺粮食，既然身为军人，就要有该有的担当。”
李宏站在军阵前方，朝着身旁两個副官下令。
“是！”两個副官连忙称是。
他们太知道饥饿恐惧的士兵在遇到富裕城池的时候会做出怎样恐怖的行径了，想要规避這种情况，就要早早做出准备，不然等事情真发生了的时候，想要阻止可就沒有那么简单轻松了。
“进军！”李宏低沉开口，抬起未出鞘的刀剑，遥遥指向前方。
很快，整個军营就整齐地运作起来，虽然昨天的遭遇令得他们精神疲倦，但他们心中好歹還有着希望，所以一时之间還是具备着该有的素质。
沙尘滚滚，数万人的大军拉成数千米的长线，朝着不远处的城池奔驰而去。
在他们身后，夷人仍旧穷追不舍。
但见此状况，离国军团中的士卒反而松了一口气。
明显，夷人沒有发现他们的真实意图，要是他们发现了的话，不可能還是优哉游哉地缀在身后。
“果然是夷人，蠢顿可笑，犹未开化。”
有人心中憋着闷气，对着夷人大肆嘲讽怒骂。
程墨骑在马上，时不时勾转头颅看着远方那些夷人的影子，心头浮现种种疑惑。
到了這时，他甚至已经停下了每天的修行。
因为食物已经不够了，他平日修行又要耗费大量食物来补充体能。
光吃不练不行，光练不吃也不行。
有出就要有进，他又不是永动机，也沒有叶绿体，不可能真的不食人间烟火。
就现在，他已经饿得饥肠辘辘了。
即使他再想锻炼身体，也总不能本末倒置，为了锻炼，活生生把自己饿死。
要是這样，他或许会是死得最为奇葩的一個吞噬者。
這种场面，光是想想都觉得十分酸爽。
“夷人，真的是歹毒狠辣，但是脑子不行？”程墨低头沉思。
虽然身边的人都在這么說，可是他有自己的思考。
他是临时来到這個世界的，世界观跟這些人并不同。
所以他想事情的时候，沒有那么多的主观意识，他都是尽量客观地去思索面临的事情。
就像现在，他丝毫不觉得這些心狠手辣的夷人食古不化，蛮横愚蠢。
真要是愚蠢的人，真的能想到绕過军营，偷袭防守最为薄弱的后勤嗎？
真要是愚蠢，真的会懂得用攻心之法，来消磨整個军团的意志嗎？
如果這也能說是愚蠢的话，那么世界上還有什么人能称得上聪明？
总不能夷人真的愚笨，唯有军事上有独特智慧吧？
越想，程墨心中的不安就越加浓郁。
他看着前方已经能看到模糊影子的城池，心中沒有丝毫喜悦。
夷人不可能看不到這個城池。
而且夷人肆虐边疆這么久，不可能不清楚這些地区的地理环境。
毕竟每一個城池，在這些夷人眼中，都是一個個粮仓。
他们就算不认识路，也不至于遗忘一個粮仓。
可他们就還是那样，安静地在背后注视着他们冲向城池，却什么都不做，既不阻止，也不攻击。
就好像，他们根本不在意离国军团抵达那裡。
想通這一点，程墨感觉身上有一股凉意从天灵盖一直透到脚背，原本因为低血糖而有些困顿的脑子瞬间就清醒過来了。
“這根本就不是一個机会，整個军团的走向，仍旧在那些夷人的掌控当中！”
他抬起头来，下意识地单杀握住手中的利剑。
他知道，白费了一番体力赶到城池的军团，又失去了一丝抵达前线的机会。
因为這個时候，力气是用一分少一分。
他们正一步步走向绝境，却犹不自知。
很快，在程墨思考的時間内，军团就快速来到了城池外，有一小队斥候立马冲出，前去交涉。
看到城池，整個军团中都洋溢着喜悦和激动。
程墨站在原地，回头去看。
那些一路缀在身后的夷人，在军团接近城池之后，就消失了。
在军营中的人看来，這是夷人发现他们找到了破局方法，害怕被反扑，所以慌忙离去。
可在程墨看来，這种动向，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意味。
他继续微眯着眼睛，想要看清那些夷人的动向。
于是，真的就被他看到了更多常人察觉不到的东西。
那些夷人根本沒有彻底离去，他们躲在了远处，立马分散开来，用数千人的数量，包围了几万人的军团。
看上去十分滑稽，但在程墨看来却心头发凉。
這就是豺狼的战术，缀在猎物身后，永远不给猎物逃离的可能，慢慢地将其困杀，让猎物在绝望和痛苦中死去。
军团中，一群人還在期待着斥候们交涉完毕，然后冲进城中大吃大喝一顿，气氛有些像過节。
可程墨只感到了悲哀。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等他们发现事实，恐怕会爆发出更加难以抑制的绝望。
這一招攻心计，实在称得上恐怖。
“殿下，你怎么了？”
宏飞也一脸激动，可当他回头看清程墨的表情，却被吓了一跳。
实在是因为程墨此时的表情過于低沉凝重，跟周围人的气氛完全格格不入。
“做好心理准备，事情沒有這么简单。”
怎么說也是自己的家将，程墨也沒有隐瞒的意思，况且待会這些迟早都会了解到真相的。
“什么？”宏飞诧异道，可他又立马想起程墨這段時間以来的变化，心中莫名就信了大半。
他看了看前头的城池，又往身后夷人消失的方向看了看，皱着眉头握住自己的武器。
程墨沒有管宏飞有什么反应。
此时的他，已经开始全力思索如何破局。
若是真的沒有办法，他只能独自逃离包围，再慢慢寻找机会，看能不能完成试炼任务离开這個世界了。
宏飞看程墨一脸沉思的模样，也不敢随意出声打扰，默默守在程墨身边。
想得越多，程墨的脸色就变得更加阴沉三分。
熟知军事的一群军官都沒能想到什么好办法，他一個半路出家，沒有属性面板，用不了技能，也拿不出武器道具的吞噬者，能够想到什么解决方法呢？
“這就是进阶世界嗎？果然沒有那么简单。”
程墨叹息道。
這還沒有抵达前线呢，情况就已然有无法解决的模样了。
很快，负责交涉的斥候就回来了，并且告知了一众军官交涉的结果。
军官们脸色沉重，沒有宣扬结果的意思。
可其他人看到久久沒有允许进城的命令传下，心中也逐渐充满不安。
事情，似乎沒有那么简单。
“殿下！”
看到事情真的按照程墨所說的方向发展，宏飞惊讶开口。
可程墨仍旧沒有心思理会他。
军营前方，李宏看着一众军官，脸色沉重。
“将军，该城守将說，朝廷已经逾期一年沒有向這裡运输辎重了，城中的粮食早就快要不够吃了，根本不能够给我們分享，而且，守将還拐弯抹角地警告我們，不要想着抢夺城中百姓的粮食……”
一個军官颤颤巍巍地跟李宏說着。
“夷人……该死！”
有人大声怒骂，更有甚者，连城池守将也一同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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