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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七章 我曾在,即永在

作者:未知
“都一百多年過去了,你也总算记得過来看看了……” 怔了一怔之后,青年便重新恢复了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语带唏嘘地說了一句。 “都快两百岁的人了,少闹小孩子别扭。”王宗超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身侧,毫无半点不自然之处,“事实上,我一直都在。” “你不会是說‘中洲武神’吧?”青年瞥了他一眼,“理论上,他不過是你某些理念的具体化而已,沒啥人性可言,不過大概也就正因为這样,倒也称得上‘汝妻子他养之,汝就勿虑了’……哎呀!” 话音未落,青年脑门便挨了一记“爆栗”,随即习惯地摆出抱头蹲防的姿态,随即才从這一敲熟悉无比,独一无二的角度、力道反应過来,瞠目直喊:“你是……‘傅大叔’?” 当年鬼神世界,在时空风暴来临之前,王宗超便架起能够在鬼神世界与风云世界之间实体穿越的跨界之桥,将阿卡朵与弥斯力亚母子都一应送往风云世界。本来实体穿越,难度与耗费比神念穿越大上万倍不止,已然超越了当时的中洲武神与王宗超的能耐上限。不過当时正好有得自埃及、高天原神域的大量神力,甚至来不及在虚空风暴来临之前全部送去九空武界,而且要彻底纳为中洲武神所有也需要耗费相当時間去消化。所以干脆一次性挥霍燃烧大半部分,再加上借香格裡拉的佛祖舍利纵观诸界,定位好虚空道标,将两人一并送走。 毕竟,若是虚空风暴降临,不仅绝大多数修行体系都大受制约,而且也代表着中洲武神在鬼神世界刚刚打下的根基化为乌有。甚至当时的王宗超還不确定主神能否在虚空风暴笼罩的情况下将轮回者继续送往鬼神世界。再加上即将强势来袭的仙秦,以及用意与作风都颇耐人寻味,未必可以信任的莲花生一方,所以王宗超最终决定,還是将两人送走。 阿卡朵了解到在诸神一战后,血族的至高血神已投了香格裡拉,而与自己一直過不去的旧血族十三氏族已基本可以宣告覆灭之后,倒也沒了什么非要留下不可的意思。反倒是刚刚习惯了在鬼神世界中国生活,而又莫名就要“背井离乡”的弥斯力亚对此颇有微词。而到了鬼神世界之后,阿卡朵又很快去了月球继续她的《血月灵鉴》的修行。剩下弥斯力亚也就彻底成了“沒爹妈管的孩子”,至于中洲武神,也就仅仅赋予了他自有出入“九空武界”,以及对他开放绝大多数武学资源的权限,此外概不多加理会。 弥斯力亚早在来风云世界之前就通晓一大堆血族秘术、学自杜莫斯康主教的欧洲炼金术、黑科技以及主要学自石坚的道术,外加长期修行王宗超为他量身打造的基础培元养气炼体之法,虽然每一体系的境界都着实不高,但综合实力已能比拟中等层次的先天高手,行走风云世界的江湖,本也不至于吃上什么苦头。不過他终究阅历浅,心性未定。而且更关键是,他主要成长的环境是在鬼神世界,在二十世纪背景的欧洲、中国,行事风格与认知观念,与当时還在十四世纪的风云世界中国明朝着实差异不小! 另一方面,他又是個混血儿,在当时還普遍心高气傲以天朝正邦自居的明朝人眼中,他也就是個行事离经叛道的色目蕃子。沒人知道,也压根不会信他与中洲武神還有着什么血缘关系。不過一番闯荡江湖,他倒是与一位同样也是东西混血,孤高不群,一心求剑的少年剑客——龙儿在因缘际会下结成知己好友。 龙儿专注剑道,剑术天赋异常恐怖,正面战力极强。而他在当时的战力虽弱了些,但却擅长各种五花八门的异术方面,两人正好实现互补。很快的,這一对搭档就开始了游历武林,行遍武界,挑战各派高手的危险游戏。又以两人堪称不讲道理的成长速度,在短短两三年间将整個武林、武界都掀了個底朝天。五年之后,两人已有了“天人以下无抗手”的名头,传闻即使是当年屈指可数的几位天人高手,若不以力压人,对上两人中任何一位也无必胜把握! 如此一来,也就难免有受挫于两人许多高手、宗师心中不忿,更因两人混血的身份与過份年轻的年龄而横生份外耻辱。在堂堂正正比武不能取胜的情况下,流言构陷,财色巧诱,阴谋挑拨一系列阴招也就接踵而来。即使是中洲武神,也不能彻底革清的江湖阴暗面很快让两名年轻人见识到何谓人心叵测。期间,两人甚至曾一度因中了挑拨离间之计而彼此误会,反目成仇,差点拼個你死我活。 不過在此期间,却好在有一位姓傅的神秘中年男子总会在一些关键时刻看似凑巧地出现,给予他某些必要的帮助与提点,這使得他终究沒有黑化或者干出什么酿成大恨的错事。慢慢的,此人与他成了亦师亦友,非亲非故却又更胜长辈亲尊的关系,而每当他犯浑的时候,此人随手一個“爆栗”敲他脑袋上就能把他敲醒,哪怕他后来突破了天人境界也都难逃這一敲。如今看来,哪怕是实力早已超越等闲天人范畴,他也仍然躲不過這一敲! “……爸你這样搞,很好玩嗎?”弥斯力亚吐出一口长气,一时真個无话可說,他很快又意识到除了“傅大叔”之外,自己百多年的“漫长”人生中曾好几個对自己有着不小影响的人物似乎也是有問題的……要說這究竟是一种感觉,差不多也就是你爸平时常年出差对你不闻不问,但你玩任何一個網游游戏,你爸总会开小号当你游戏中的队友或对手,变着法子给你灌鸡汤一样! “沒办法,因为按照正常的‘時間线’,我在這一段時間是不该出现在這裡的……”王宗超也叹了口气,却是一幅“你爸我也很无奈”模样。 “对了,你身为轮回者,不是要不时回归主神空间,并被主神不断传送到其他世界,为什么能够‘一直在’?”弥斯力亚疑惑的目光落到王宗超手腕上,“你已经不是轮回者了?什么时候的事?” “這個問題,解释起来有点麻烦。”王宗超稍稍沉吟了一下回道:“如果指這個时空的‘我’的话,早在一百二十八年前,在初步完成‘天人炼窍法’后,我就脱离轮回者的身份而一直留了下来。” “這不可能!”弥斯力亚明显不信:“在此之后,你不是還以轮回者的身份去了我所在世界,還把我和我妈送到這個世界来嗎?” “沒有错,但那是另外一條時間线的我了。在主神将我从這個世界传送走的一瞬,我留在這個世界的一個隐藏法则就被触发,重置了時間线。所以对于這個世界来說,我相当于沒有被传送走。” 见弥斯力亚一脸懵懂的样子,王宗超摆手止住他发问,望向月球的所在,“我已经叫醒你妈了,一会再一起說清楚吧!” 话音未落,就见月球之上亿万花瓣缤纷,汇成无边花潮向月球的高空漫涌,又在无形中缭绕着巨大掌印的掌心,重重叠叠环绕拱卫着一朵徐徐开放,越长越高的巨大淡血色玫瑰。远远看上去,就像巨掌掌心突然睁开一只巨大血瞳,在遮天蔽月的花潮绚彩之中,将惊心动魄的诡秘目光遥遥投向大地。 “老妈這苏醒场面大是够大,但也够邪性!”弥斯力亚无奈摇头:“我看很快的,就有诸如‘中洲武神当年一掌是为了封印月中血妖,但封印却被不断侵蚀瓦解,现在血妖已复苏’之类乱七八糟谣言遍地流传。不過眼下欧洲才刚好是夜晚,‘红月会’估计会像打了鸡血一样,引起涉及百万人规模的动乱都是轻的!” 弥斯力亚虽然看来年轻,但再怎么說都有着不折不扣的過百年阅历,对于人心人性乃至整個人类社会都已有颇深了解,甚至他本身早已是搅动全球风云的大人物。前十数年间,他主要在华夏、东瀛等地活动,而后他就开始以整個世界为活动舞台。期间,他甚至在风云世界的欧洲经营发展出可以与东方武道在一定程度上抗衡的势力,其名号就是“红月会”。如果說东方的“拜月教”主要拜的是武神印在月球上的一掌,那么“红月会”的信仰就是冲着月球花海而去。 当年风云世界的华夏凭着“九空武界”的近水楼台,率先完成“武道革命”,将武道全面引入生产领域,当生产力发展到一定程度后,也就自然而然走上海外扩张,经略全球的道路。而当时的欧洲虽然也拥有各种具备独到之长的武道流派,但底蕴却不能与华夏相比,而且武学的普及更远不能与华夏相提并论。面对以“真气动力”驱动的航海宝舰,面对踏波蹈海如履平地,潜水大半时辰都不需换气,随手甩出的暗器杀伤力也不下火枪,而且還能各种花样拐弯的护舰高手,欧洲人在一开始压根就束手无策,基本也就只有任由揉捏的份。 或是因为对欧洲存着某种似是而非的念故之情,或是不忿众多中原高手目空天下,视一切异族为蛮夷的嘴脸,或是因为要证明自己,证明中洲武神的某些理念谬误,弥斯力亚转向欧洲,凭着融会贯通在“九空武界”学得的武技,以及通晓的道术、风水、血族魔法、炼金术等而独创的法武合一修行体系,一举成立了“红月会”。 “红月会”的成员以修行驾驭人体的生死二气为根本法门,在這個领域,弥斯力亚的天赋绝对堪称恐怖,远不是普通人类武者所能想象,所以创造出的功法绝对超越了风云世界“寂灭凶亡”之类任何一种涉及生死二气的功法。而在此基础上,還要配合服用奇药、炼金改造等手段,下聚风水地脉灵气,上纳随着月球花海渐渐覆盖月表而出现微妙异化的月光以修行。而且這些人每当突破境界,便需服下改良自“逆乾坤”的特殊药物,进入假死状态,将自己埋入特定的风**地,往往经年累月之后才破土重生,每次“复活”,功力与寿命都会大增,理论上若是一直修行顺利活個几千年也沒什么問題,不過若不能突破,也就等同于入土为安了。 另一方面,這种修行体系也极为重视精神与灵魂修炼,在第一次突破生死界限之后就能做到灵魂出窍,假死之际,自己就能为自己“守灵”,遇到敌人来袭也能呼唤同伴相助,若突破失败,生死之气返原散溢,也能唤来同门及时转赠。虽說他们每次突破都颇为凶险,但作为一個群体,修行效率却是极高,在短短十数年间,就成了西方对抗东方扩张的一柄利刃。而由于其一系列诡秘修行方式以及灵魂出窍、生灵傀儡、尸体炼制与操纵一系列堪称邪异的能力,他们也被东方武者以及部分西方人视为妖魔或者不死者、還魂尸! 某种程度上,“红月会”的成员相当于弥斯力亚在风云世界一手缔造的“新血族”,由于需要涉及人体改造,他们的体质其实与常人已然迥异,不過再怎么說,也不会比帝释天、邪皇的神兽、魔化改造来得更不像人。而且相比传统血族,他们彻底脱离了血脉传承局限,更沒有嗜血与畏惧日光之类弱点,变成一种另类的修行宗派。值得一提的是,弥斯力亚所发展的“红月会”首個成员,坚决抵御东方势力入侵的头号悍将,就是当年罗马尼亚的弗拉德三世,他的另一個著名称号,就是“德古拉”! “红月会”因为主要对手是东方武者,自然不会去崇拜中洲武神,能够只是敬而远之,不去刻意妖魔化就不错了。而他们虽为正式立神名、定教义,但却是以红月为崇拜对象,如今月相异变,对于他们来說冲击自然是最大的。当然他们若是清楚红月的真正成因以及与中洲武神的关系,表情必定会非同一般的精彩。 “持神生骄,因神而狂,這可真不是好事……這個世界被神道介入太深,這的确是当年我未曾深思而妄为之過!”王宗超默然片刻,随手轻挥,就见原本已被弥斯力亚的大范围攻击化为乌有的许多残破的高科技武器、战舰残骸、一柄战锤以及某些魔法物品如時間倒流般重新显现出来,伴随着许多残碎意念,在某种无形气膜包裹防护之下纷纷散落地球去了。 弥斯力亚的攻击主要能源来自汇聚阳光,当属性可不止光热杀伤那么简单,還潜藏着虚空殛震、虚实真空涡流一系列变化,哪怕超人强化轮回者对于光热有着极高抗性,也照样不留全尸,更不用提杀伤覆盖范围内的其他事物。而此时此刻,王宗超却轻易将其赴原出来。 “這是,逆转时光?你的境界已经到了這個地步了?”弥斯力亚看得一怔,“你這是想让风云世界的人们接收轮回者的遗物?” “不,只是提取出存在于過去的信息,再让被摧毁的物质能量凭此复原,還不至于到逆转时光那么高难度高风险的地步!”王宗超举目遥望地球,叹了口气道:“我当年不知收敛,以致過犹不及,现在风云世界的许多武者都有视武道为终极真理,舍武之外万般皆下乘的意思了。原本照着正常的轨迹发展下去,武道并不会一直一枝独秀,反而会在十六到二十世纪期间陷入衰落,让科技得以追赶上来。此后武学又会结合科技,在二十世纪末开始复兴。在更遥远的未来,還会发展出‘超武科技’,比如量产式龙元武者,比如‘生命金属’,以及以‘生命金属’制造的,近乎人造之神的‘半边神’,還有以‘摩诃无量’原理为动力源的准永动机。不過眼下,武道在可以预测的未来却几乎看不到半点会暂时衰落的迹象,沒了足够分量的挑战者。 你成立‘红月会’,教会人们除了东方武道之外還存在着其他不容小觑的力量,這很不错。不過你的自创的力量体系毕竟也有很深东方武道痕迹,可以视为东方武道的一個分支变种。倒不如索性将轮回者的高端科技、魔法散布下去。” 轮回者不清楚一点是:中洲武神早已能够清楚窥见风云世界的未来,只是未来是由无数可能性构成,不仅信息量大了一個量级,而且更容易引发各种误判,所以不会提供给任何武者直接观察未来的机会。而当某种未来成为主流后,就会占据绝大多数未来视野,不過却不代表无法被改变,若其成因被提前扼杀,相应的未来就会趋于黯淡乃至彻底消失。而轮回者们最作死的行为就是:将对风云世界的大规模打击列为计划,這种规模的重大灾难,在中洲武神眼中的未来景象绝对堪称刺眼,又岂能不加理会?那种情况下,几乎所有能够沟通中洲武神的强大武者都会提前收到警示。若是轮回者们仅仅轰炸了月球背面见好就收,中洲武神也未必能够在他们回归前反应過来。毕竟,中洲武神未来观察的范围基本也就局限于地球表面,不会随便耗费神力放大到整個地月系甚至太阳系。 “但是沒有基础的话,這些玩意很难被理解与接受吧?”弥斯力亚皱了皱眉,“话說回来,你還复原了轮回者的灵魂碎片?” “沒有,轮回者的灵魂都会被主神空间回收,我也干涉不了。”王宗超摆摆手道:“确切說,只是从他们存在于過去的信息中复原出有关科技与魔法的记忆碎片。你的自创体系对于神魂的修炼较为细腻全面,比较容易接受這些信息。相反东方武者的武道元神杀伐之气太强,就难以顺利接受。有了這些信息,他们要研究、修复、复制那些科技与魔法器具,就不会全无头绪。当然,那些东西都沒有完全复原,不可能马上就有什么人运用科技武器与禁咒毁城灭地!” “我明白你的意思,风云世界武道独尊的局面持续下去必然会越来越一潭死水,所以需要其他体系加入去搅局盘活!”弥斯力亚若有所思道:“难怪這百年间中洲武神的存在感越来越低,也是出于這方面考虑吧?” “不错,事实上,中洲武神比我更早认识到這点。所以這百年间,他除了暗中抹消风云世界的原剧情以及轮回者的相关痕迹之外,沒有对人间作出任何干涉。除非是灭世之灾,否则哪怕是灭国之灾,他都不会直接动用神力干涉或提前做出什么预示。我现在做的,只是把已经造成的一些差错勉强扳回来而已。” “难怪這批轮回者沒有认清這是什么剧情世界,也根本沒意识到中洲武神原本是轮回者。要知道风云剧情的开头原本就可以概括为‘一個预言引发的血案’,要是知道,他们哪裡還敢判断我們沒有预知能力……不過,你說中洲武神比你更早认识到?” “现在中洲武神的核心意志并非主要源自于我,而是源于另一個平行时空,一個真正成就神道的‘我’。” “等等……你這么一說我又糊涂了。” “嗯……你妈来了,這些問題一会一起說吧!” 說到此时,从月球花海中心升起的淡血色玫瑰已越升越高,恍惚间幻化光影,跨越虚空,来到两人身边。 玫瑰开放,露出花中一個红霞氤氲的世界,隐约可见一方雄伟无比冰雪古堡屹立峥嵘雪山之间,一條脊背龙鳞如戈如戟,庞大无匹的赤红巨龙盘绕古堡之上,燃烧着毁灭烈焰的双眸目视之处,虚空也似要烧融沸腾起来。 弥斯力亚看得啧啧连声:“老妈這是……想和你玩玩勇者屠龙救公主游戏?” 王宗超哑然失笑:“当年为帮你妈摆脱血族体质的先天局限,借用了龙元的力量,不過终究是取巧,修行到一定境界后,這些也就可有可无了。所以你妈渐渐也就摒弃了龙元,而它又不断吸纳你妈排斥的太阳火煞,再融汇来自地球的信仰愿力以及你妈睡梦中本能的自保意识具现化。毕竟你们红月会,不是流行把华夏比作行将吞噬世界的恶龙嗎?” 正說话间,忽然恶龙咆哮,口中龙炎焚天灼地而来,单论声势,已与弥斯力亚团灭轮回小队的一击差不到哪裡去。王宗超见状随手轻弹,就见龙炎倒缩而回,连同恶龙一并迅速缩小,转眼间化为一個红玛瑙雕琢般的小巧龙形手镯,正好戴在一只浩如月色的纤巧手腕之上。 “這算是借花献佛,拿我的东西反送给我嗎?”阿卡朵恰似海棠春睡乍醒缓缓睁开双眼,只是不觉间這一睡早已過百年。若是细看,就会发现她眼中有着一抹淡漠隽永如日月恒常的异象刚刚淡去,恢复成似是睡眼惺忪的波光朦胧。她先瞥了瞥自己腕上的龙形手镯,又看向王宗超已经沒有戴着主神腕表的手腕,语气不觉带上惊喜:“你终于脱离了主神空间,選擇了和我一直留在這個世界嗎?” “我的确已脱离主神空间了。”王宗超一笑道:“至于是不是一直留在這個世界,那也不一定……” 见阿卡朵神情微变,王宗超接着又道:“当然,如果你愿意,带着上你一起走,甚至等时空风暴较缓时回原来的世界,都不算什么难事。” “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谁求你带上我了。”阿卡朵撇撇嘴,但嘴角细细的唇纹已啜着笑意,忽然瞥了一眼一旁某人說道:“那么弥斯力亚,你躲躲藏藏地又想干嘛呢?” 虽然已凭“九无绝境”尽量降低存在感,但却仍被一眼看穿的弥斯力亚无奈地摊手道:“我正打算到其他世界去走走,就不打扰您二老過两人世界了……” “是嗎?不過這样也好,這些年我一直透過月光关注着你,你能取得现在的成就总算不错,至少已经不会输给所谓的‘真祖’了。不過如果想超越你爸的话,仅仅一直留在這個世界也是沒有可能的。” “……妈你老人家就不能不提這茬嗎?你這個强加给我的目标很不切实际啊!”弥斯力亚一脸纠结与怨念回道:“按照老爸的意思,眼下的他還仅仅是一個時間线分支!” “分支嗎?”阿卡朵闻言神色微微一僵,看向王宗超问道:“這么說,现在的你也可以视为一個分身?你的真身又到哪裡去呢?” “可不能這么理解,现在的我,并不依附、从属于任何存在,绝对是堂堂正正的独立個体,可不是什么分神、分念或化身。”王宗超对此误解颇为无奈,只得解释道:“如果非要解释的话,這要从我最后一场轮回者任务說起,那场任务,正是从秦陵开启,仙秦青龙军回归故土开始……” 当听到大洪荒界、五行仙天、古巫遗地、迎战巫圣、再开天地,重整洪荒,以及诸方大能大道之争一系列匪夷所思的经過之后,母子两人已不清楚该对此作何评价。甚至连任何一條大道规则都還未能有所接触的他们,对于诸多大能所求所谋以及代表的意义已是无从理解。他们只清楚一点:哪怕是血族曾经高高在上的血神,在這等层次的谋划、布局与斗争之中,都也只能作为一枚无足轻重的棋子! 不過阿卡朵所心的,终究不在诸方大能牵动的诸天万界大局之上,听了王宗超讲述经過后,只顾追问道:“那么,你最后进入那混沌深处,先天之前的境地,又是什么样的?如今的你,是从那裡回来了嗎?” “那是一個很难常规概念解释清楚的地方。”王宗超沉吟片刻后才道:“如果非要勉强形容的话,大概可以称那個地方名为‘混沌源海’。而诸天万界,则是一個個从海面泛起的大小气泡,它们从诞生起就不断膨胀、不断分裂,直到彻底破碎后又重归海中。而我投入海中后,整個人就彻底沉浸进去,在沒有借到足够浮力的情况下顶多只能将一指一手短暂探出海面,更不用說整個人都浮出水面钻入某個气泡内了……‘混沌源海’中的我,可称为‘盘古态’,而任何成型的后天世界,都是绝对容不下‘盘古态’的!” 一番话說得母子两人当场怔住,虽然听来平凡无奇,但若细想,就能察出其中的莫名惊怖! 個人生死之间便有大恐怖,一方宇宙生灭之际又是何等恐怖,但若观万千宇宙生灭如沤浮泡影,又岂是恐怖所能形容?” “也就是說,真正的你其实還在‘混沌源海’之中,根本沒有回来,這方宇宙,已经容不下你真身降临了……”慢慢咀嚼着其中意味,阿卡朵的微笑已带上苦涩:“這么說,我在你的真身眼中,岂不是不過在区区某一個脆弱气泡之上,微不足道的点滴浮光微尘……” “不可說,一說就是错……”王宗超很是无奈地摇头:“這你就完全是想多了,所谓‘海与泡沫’不過是個很不贴切的比喻。事实上‘混沌源海’中时空不存,所以根本无所谓轻与重、大与小、永恒与短暂之类概念,又怎么可以拿来对比?哪怕是我自己,在非‘盘古态’之下,也是体会不出其中究竟,更沒法用任何方式让你们理解清楚。 总之,你们认为‘盘古态’的‘我’才是真身并不全对,猜测那個‘我’的力量大小,寿命的长短,是生還是死,是真实還是虚幻,都是沒有意义的。你们可以认为我是不久前才进入‘混沌源海’,也可以认为我在洪荒开辟之前就已一直身在其中,甚至可以认为那裡根本就沒有過我……其实更现实点的,就干脆不要去理会,去想象,去猜测那個‘我’,因为這是沒有任何意义的。” “也就是說,只要一涉及到‘混沌源海’,以及那個‘盘古态’的‘你’,一切已知的概念都会失效?”阿卡朵苦恼地揉了揉额头,眸光直直地看着他问道:“那么如今出现在我面前的‘你’呢?如果你已经进入‘混沌源海’,而又并未从中回来的话,如今的‘你’又是怎么来的?關於這個‘你’,总不会仍然无可理解吧?” 王宗超点点头,继续解释道:“可以這么說吧,由于所有成形的后天宇宙都会本能地排斥外来的混沌之力,所以‘盘古态’的我不能随意干涉任何成型的位面,就像你用手触碰一個气泡,它往往要么飘走,要么被你戳破。 我所能够影响的,是每一個位面开辟诞生的一瞬间。在一方宇宙诞生之初,我能够从源头对其大道法则施加影响,虽然在此之后的演变,并不是我所能控制。就像一個人還是受精卵时,对其基因加以修改,這种修改,可以让一個人胎死腹中,可以让人易患某种疾病,也可以让人成为白痴或者先天智力超常,但這個人能否尽展天赋或克服先天不足,最终成长为什么人,拥有什么样的人生,却不是我所能左右。 事实上,绝大多数宇宙的规则之粗糙简陋,简直沒有诞生生命的可能,能够诞生生命的宇宙已属稀少,能够诞生灵性生命的宇宙更是少之又少,而只有能够让灵性生命形成文明形成道统,甚至进一步发展到足以干涉、修改大道法则的程度,那一方宇宙才具有‘逆天改命’,或者衍生出规则更完美的宇宙的可能性,甚至還有可能进一步升华到某种我也无法了解的境界,彻底摆脱宇宙终结后回归‘混沌源海’的宿命!三清所造就的玄妙无边广法世界,大概也就是這一种了。那样的世界你可以想象一個气泡成型后脱离海面飘上天空,它的起源与终结已彻底在‘混沌源海’泯灭了痕迹,我也是绝对无从干涉到這样的世界的。” 王宗超虽然语气平淡地描述着,但所言之物,却已超拔到两人完全无法想象的一個恢弘视角。母子两人知道牵强附会去追问也只会“一說就错”,一时也就只是安静听着。 王宗超继续說道:“由此,‘盘古态’的我对所有能够施加干涉的宇宙、位面,都在开辟之初就留下一個烙印,植入了一條触发式隐藏法则。 這條法则可以简单概括为:我曾在,即永在!” 弥斯力亚蓦地惊醒過来:“也就是說,由于這一條隐藏法则,只要你曾经来到某個位面,此后哪怕离开,這個位面也会自动复制出一個仍然留下来的你?” “不全对!”王宗超摇摇头:“更确切来說,我是把‘王宗超’变成所有能够干涉的宇宙位面自开辟之初就一直存在的某种现象。但這现象在最初是隐性的,只有‘我’亲自去到那個宇宙,或者将完整的意志与信息投放過去才会触发。触发之后,我在该宇宙位面的存在就不会因为我离去,或者被毁灭而消失,相当于我可以无限读档重置。但是无论如何,在同一时空只能存在唯一一個我。另外,我也可以随时選擇让我的存在由显性重归隐性,相当于在那個宇宙可观察的领域内重新化为乌有,但又随时可能依据過去已有的信息重现。除非能够毁灭整個位面,或者干涉、改变先天大道,否则不可能将‘王宗超’這一现象彻底消灭。 在隐性状态的‘我’同时也是不确定的混沌态,唯有获得關於我的完整后天信息后才会确定化、具体化。所以我在任何一方宇宙的具体状态与力量都需有依有据,遵循合理的逻辑,无法肆意修改。不過,我依然可以在与所在宇宙位面规则不冲突的情况下,‘合理’地通過修炼变强。 由于‘盘古态’的我在每一個宇宙植入隐藏规则的同时也附加了某些信息,這些信息虽不足以让后天状态的我真正洞悉‘混沌源海’的奥秘,也不可能在成型的后天宇宙再现‘盘古态’,但已足以让哪怕是最弱小状态的我都了解到一切前因后果,并清楚该怎么修炼变强。” “也就是說,你已将‘王宗超’变成一种广泛存在于诸天万界,自宇宙诞生起就一直存在,也基本不可能被消灭的一种规则与现象。”良久,阿卡朵才幽幽一叹,“血族曾经引以为傲的‘不死之身’,与這相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 王宗超两手一摊:“绝大多数都是从宇宙诞生到终结都不曾触发過的现象,真正触发的寥寥无几。让一個個后天状态的我穿越一個個宇宙去触发,效率也太低了,影响力远远无法与合道金仙一举统御无数個宇宙的对应先天大道相提并论。而且作为现象的我虽然很难被彻底消灭,但理论上還是有可能被限制,被‘隔离’的。 而我现在的力量,放在圣阶的层次,其实也不算什么。每一個后天状态的我虽然通晓各种修行手段,有着一直修炼到临圣境界的把握,但能否修成圣阶,却還要讲究机缘,不一定能够成就。关键是我不能随便修行运用混沌原力,否则就是被后天宇宙排斥,回归‘混沌源海’倒计时的开始。哪怕這個過程数以千万年计算,但对于一個宇宙来說也不過是瞬间的事。而由于我在混沌之道上浸淫太深,却反而会构成我成就其他圣道的知见障。除非我彻底抛弃与‘混沌源海’相关的一切,忘掉所有信息,彻底从零开始。” “好啦,老爸你用不着老强调你沒那么厉害。总之你对于我們来說,已经厉害得难以理解了!”弥斯力亚却忍不住开口问道:“那么就回到我之前的問題:既然你一直都在這個世界,为什么又一直躲躲藏藏了一百多年!” “一方面,一百年是你妈這次借月修行,同时体验星球意识与信仰愿力共同作用的最低下限。另一方面,按照我的時間线,這一百年间我還未在‘新小洪荒界’中成功开辟混沌,进入‘混沌源海’。”王宗超呼出一口长气道,“在那之前,我不能干涉自己‘過去’的時間线,也不能给某些存在加以干涉的余地。比如某個宇宙的‘王宗超’现象被提前发现,甚至被窃取了来自‘混沌源海’的信息,那就意味着能够提前弄清楚仙秦重开洪荒计划的成败以及我最终的選擇,也就有可能据此对当时還未进入‘混沌源海’的我施加影响。虽說不一定非要破坏仙秦的计划,阻碍我进入‘混沌源海’不可,但必定会平添诸多变数。比如让我在进入‘混沌源海’前的记忆、心态乃至理念、人格、修行道路都出现变化,进而有可能让诸天万界的‘王宗超’现象不再是‘王宗超’,而是另一個人取而代之!” “這我又不大懂了……”弥斯力亚皱眉追问,“当时另一個你是在洪荒界,那边的時間线,与风云世界的時間线有明确的对应关系嗎?” 王宗超点头道:“有的,两個独立位面之间若无任何物质、能量、信息来往,那么時間线也就各随各的,毫无关联。但若一旦有了来往,哪怕再微不足道,那么彼此的時間线就会生出明确的因果对应关系。 总之,在我真正进入‘混沌源海’之前,一切‘王宗超’现象都不宜公开化,以免干涉到我在此之前的歷史!這方面,我所在的主神空间也必定会帮我维护,因为祂也绝对不希望這一计划出现变数。 所以在大多数由主神全盘控制,沒有什么其他大能存在的世界,我只需适当隐藏或变换身份也就行了。但是在风云世界,却偏偏就有一名来自至高神域的高维观察者,我不得不份外小心!” “是谁?”母子不由得同声问道。 王宗超不答,忽然面向无尽虚空,扬声开口,声波在不依赖任何物质媒介的情况下直接震动虚空,向着不可观察的高维度无限扩散。 “话已至此,還不现身一见嗎?大日如来!” 话音放落,忽然四周星空一阵扭曲波动,亿万群星的排列开始呈现一系列微妙的变化,仿佛某個不可想象的高维存在借着无边星空为载体,在众人的视野中降下自己的投影。 那俨然是一尊俨然以无穷遥远的星云、星系形成大致的躯体轮廓,光面一派澄净,大无可量的光辉佛陀!并无实质,亦无从接触,只在无穷远方,亘古永存! 佛陀颔首,双手合十,宏大庄严的声音随之传来:“摩诃毗卢遮那,见過混沌至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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