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8 章 第三個火葬场
仙皇旁边的右都御史陆部先人一步定罪,“想必這李瑶笙也有见不得光的秘密,不如”
“哈哈哈”
却见那祭坛中央的血衣少年披发笑了起来,幽凉渗骨。
“不如什么不如将本殿剥皮抽骨,做一架妆点诸位千秋功名的骨骸诸位大人以为如何啊”
对方胸怀与膝骨落满了纸灰,竟也毫不避讳,将那碎纸灰抓起来,塞进嘴裡。
众臣“”
头皮发麻。
他们顿时就是一阵恶寒。
如此行径,跟吃人骨灰有什么分别這李瑶笙受不得兄长的刺激,不会是疯了吧
就在他们這么认定的时候,那发疯要与哥哥纸灰融为一体的疯子颇为清醒。
“陆大人,君父都亲唤我为七殿下,你却還在质疑我的身份,怎么,现在只要是一條有身份的狗,就能暴起咬死主子了狗還是要认清一下自己,好好叼個狗盆献媚,或许還饿不着。”
她对狗沒有意见。
对,我說的是
在座的都是贱骨头。
右都御史陆部却是恨不得阴萝发疯,他故作无辜,继续激怒這头失去兄长的幼兽,“是,是陆某過于揣测了,不過,原来在七殿下的心目中,臣等栋梁竟如猪狗,实在令臣等寒心。”
“栋梁栋梁哈哈,本殿听见了什么笑话啊”
“你什么玩意儿,你跟我讲寒心如今我妹妹尸骨未寒,您就這么着急弄死我,好给您的主子三皇子邀功嗎您就這么确定,我不会像弄死五皇子一样,弄死你全家嗎陆大人家有娇妻美妾,子孙更是福气连绵”
阴萝擦掉嘴角的飞灰,原先红润圆软被炭黑抹开,异常妖异凌悍。
“小心喔,屠刀落下,根种俱亡。”
陆部心头一跳,嘴上却說,“殿下這般說,日后是打算报复臣嗎”
那就更不能让她活着离开五印法天坛城了。
“报复”
阴萝指尖捻在一起,往嘴边一吹,似在做一個点火的动作。
“刺啦,着了,嘭全死了死得好惨哪死得好惨哪嘻嘻。”
众臣俱是沉默,目光流露出一丝怜悯,长兄如此惨烈死在跟前,這李瑶笙也支撑不了多久了。都說孪生兄妹心意相通,宛若鱼水交融,如今死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如行尸走肉。
就在此时,传令官连滚带爬跑进了坛城。
“主上”
“黄大人黄詹事死了大将军,重伤昏迷穹灵顶二十七处,连,连金明台都烧了那火似是佛陀真火,我們灭不了”
阴萝则是掸了掸衣穗子,当真以为她会傻傻白挨一刀么
她以血为祭,留下了二十七枚净土种,若是妖魔藏匿其中,净土琉璃火就会自燃,任你再有通天
秘法又如何迟早也是火中枯骨,我屠刀下的亡魂
继后宝华大姬当即一個怒喝。
你說什么我父亲如何了
右都御史陆部最是心惊肉跳,立即追问,“我陆府如何”
传令官低头,涩声,“人俱亡,唯,唯有鸡犬存活。”
右都御史陆部脸色发青,昏厥了過去,但沒一会儿,他又挣扎着清醒過来,召出了一张黄策,迅速夹在指缝裡。
“参日生白上神乘光,与形俱灭亡”
“照旷妖孽受死”
“铮”
阴萝抓着刀鞘,顶开了那一柄腰刀,清寒湛然的瞬间,映出了半张惊恐的紫青面孔。
至于另外半张,早就如烂泥一般跌在祭坛底下。
祭坛四周鸦雀无声。
中庸七景命格登位
只差最后一步劫运,就可成圣
阴萝撑着刀尖站起来,身上的青绿纸灰似蝴蝶一般飞舞,她牵着那漆黑笑唇。
“還要多谢君父,与诸位国臣,這般劳心劳力,助我登位。喔,忘了告诉诸位,我這修炼之道与旁的不同,身旁之人越是死绝,越是众叛亲离,举国皆敌,见效就越快,不知诸位下一個,還想要对付谁呢”
“尽快,都尽快,好么”蛇蛇甜笑,“我可是迫不及待,要踩着我的亲骨,登上那至高位了呢”
众臣“”
原以为這李瑶笙痛失兄长,会一蹶不振,他们再名正言顺收回镇国公主的权力,但现在
他们是不是干了一件蠢事,亲手把李瑶笙的软肋给除掉了
這分明就是野兽出笼,再无缰绳
仙皇李谋也察觉到了事态失控,但他毕竟還是一国之主,历练也不少,他沉声斥责,“李瑶笙你這般肆意妄为,你眼中可還有我這個君父”
“君父何为君何为父”
那小把狼尾歪了一下脑袋,還勾了额头凝固的血迹。
“儿臣先前把头都磕破了,君父哪,您可是一眼都沒瞧呢,现在倒要摆威风啦李瑶笙虽寡廉鲜耻,离经叛道,却沒有叛国,叛民,叛這日月山河那個告密者,让你们窃喜不已罢自以为找到了机会,君父与国臣问都沒问,就想要分食我兄妹。”
“哪,年纪大了,美梦就敢做得這么深”
阴萝又笑。
“您的女儿已经被活活烧死了,我是李瑶功,您的七儿,您千万记住了。”
仙皇李谋眼色转深,這场面似乎有些难以收拾了,他只能以尊长之位压迫她退让,“李瑶笙,你女子之身,骗得了谁”
阴萝扬起下颌,竟问离她最近的宴享,“我是谁”
宴享的目光凝在她那一副裸露白骨的脚掌,难掩心疼与痛惜。
他俯首,“您是七殿下。”
阴萝又问下方的赤无伤,“李六,我是女子嗎”
赤无伤尽管被這個坏种冤家戏弄得团团转,但被她喂了一口肉,依旧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他沒好气地說,“你是李瑶功是李七你满意了吧”
阴萝的视线绕過张悬素,则是转到了那一群国臣,独独拎出左都御史,“您看,我是李瑶笙呢,還是李瑶功呢”
“”
左都御史额前滴落一抹冷汗,而阴萝的指头已经抵着刀鞘。
“您,您是七殿下李瑶功。”
他简直不敢去看主上那阴沉的脸色。
宝华大姬张了张嘴,朝臣的沉默让她极为难堪,她也沒有再出声。
“哪,君父,大庭,我的主上,您听听,大家都认的,我不是李瑶功還能是谁您当真是上了年纪,老眼昏花了。”她指头一松,锵的一声,利刃又落回了鞘裡,毫不掩饰她的恶意。“一代江山既老,您也该是时候退位让贤了,不然很讨人厌的。”
仙皇李谋的脸皮抽搐了下。
“啊,儿臣失言了,君父可别放在心上,您可要长命百岁,好好看着”
阴萝冲仙朝至高者无害一笑。
“這皇城一片一瓦,儿臣是怎么将它们拆完的。”
不就是一座仙朝供奉么
她多得是,這座不听话,就不要了。
阴萝决定换一條路来走。
她可以容忍自己落败在竞争者皇子之手,但独独未想到,這一国君臣为了卸她手中权力,以及浮罗界珠,竟然会联合后宫,以告密之事烧死孪生兄长,她這一回相当于被师长、父兄、朝臣,以及她放走的学宫妖魔四方背刺
蛇蛇脾气再好也会发飙的,何况她的脾气一向糟糕
“主上既无要事,儿臣就先行告退,筹备妹妹的葬礼。”
阴萝這次连礼都不行了,她越過祭坛,就步出坛城。
身后,无人敢拦。
等阴萝离了坛城,隐约听见后头一两声斥喝,而跟父兄撕破脸面的她毫不在意。
数日后,长生宫紧闭,而玄辞宫则是满殿飘白。
阴萝正在点长明灯。
她抬开了灯罩,露出裡头的蜡烛粗芯,垂眸看向一侧的阴山天狗,因为叫声取名榴榴,個头矮小敦实,有着一头引以为傲的白灵发。榴榴等阶低,沒能享受被庇佑的待遇,它都是作为小饵,游离在内外皇城。
這也让它躲過一劫,沒有死在净土琉璃火中,它胆子又小,怕被阴萝清理,就连夜送上门来,一副任她宰割的样子。
阴萝却不会被它這可怜的小样迷惑,這都是姑奶奶玩剩下的呢。
她阴恻恻开口,“這长明灯太湿了,点不着了,怎么办呢阴天狗,本殿看你皮脂厚,点起来一定很暖和吧”
前来吊唁的宾客屁都不敢放一声响的,哪裡敢替這阴天狗求情
阴天狗的嗓子眼都跳到了喉咙,它急中生智,抓起自己的白灵辫子,燃了焰火,就往那长生灯的粗芯凑,讨好地說,“您看,這
不就点着了嘛”
帝师张悬素踏足灵堂的第一眼,就看见阴萝在压迫他的弟子榴榴4,竟然用它的发尾点灯
何其残暴
“呼啦”
长明灯突然熄灭,榴榴都惊了。
“尊师”
它险些哭出声来,也顾不得阴萝這個威胁,受伤小兽般扑向张悬素。
“刺啦”
阴萝一把匕首飞去,将榴榴的发尾钉在地上,扯得它头皮一阵发疼,却不敢抱怨,只能将所有希望寄托在他们无所不能的尊师身上。
张悬素神情淡漠,“李瑶功,吾弟子告密之事,吾需要同你谈谈。”
“好啊,咱们好好谈谈。”
阴萝叩掌。
“今日不便祭拜,送客”
“唰唰唰”
眨眼之间,灵堂的生灵消失得无影无踪,连那发尾被钉在地上的阴天狗,为了跑路,慌忙用匕首割掉一截,事后都忘记了那匕首,惧怕不已地逃离前庭。
阴萝手掌一抬,吸起了那一把白狸头的匕首,通体雪白,寒气森然,照进了帝师那张冷若冰霜的面容。
“說罢,您要如何跟我谈可别是那套,你只是死一個哥,可是他们却失去了告密的权力了呀。”阴萝笑吟吟看着他,“我会吐在您的身上的,师尊。”
“”
张悬素雪眉凛冽,“你那净土琉璃火,摧毁了多少生灵,纵然它们告的密,你也太過分了”
他越是喜爱她,珍重她,就越不能让她陷入仇恨跟杀伐的漩涡裡
“嘭”
忽然一团黑影冲上来,张悬素被她挟着腰,后退数步,抵在了那一具灵枢上,腕骨则是被人捏紧,随即就是一個贯穿的暴烈力度,那柄白狸匕首扎穿了他的掌心,钉在了灵枢上
他紧紧含齿。
“我過分我過分我哥死了,他被烧死的,在我眼前被烧死的,要不是他替我,在祭坛活活灰飞烟灭的,那就是我它们置我兄妹于死地,它们還要因此受益,它们不该死嗎”
她都沒动過她哥一块肉,這些众生,凭什么逼死郑夙
饶是阴萝知道郑夙是返回神洲,但她的怒火仍旧飞浪滔天,难以平息。
当时她竟有一种久违的惊惧的感觉,仿佛他们兄妹俩真的曾经被烧死在火场裡
张悬素则是被他的装扮晃了一眼。
這李瑶功平常惯是披银戴玉,鲜衣怒马,张扬得气焰沸天,冷不防见他束着一根断欲的白额,周身也素得如同一场乱山残雪夜,冷的,锋利的,压迫感极强,便是那一双猫猫眼,因为守灵显得眼脸苍灰,血气丧失,病欲更重。
他双膝被他欺盖着,在威胁之中无端多了一则艳闻,连掌心的痛意都仿佛成了某种品尝的前奏。
阴萝当然也感知到了。
她的猫猫瞳闪烁着异样的光泽,“师长嘴上這般教训我,身体却不
怎么听话呢,怎么,您出门前,沒有好好规训您的欲望嗎”
她言辞犀利,让尊者有些难堪。
年长者微咬着菩萨唇,勉强维持着师长的端庄仪态,他刻意压低声线,“郑阴萝,吾同你說的是正事,你戾气太重,神道会寸步难行的。神主若是得知,也不会认同你此番行事。”
“喔帝君這是要到我哥面前告密啰”
阴萝拨弄着他那腰间的云芝碎叶,清凌凌响着,好似一场密雪。
“年长者就是诡计多端,看来得给帝君一個口钱,好好封一封您的嘴呢。”
张悬素见他拆着细腰的一條素带,起先是一愣,旋即浑身发软,羞恼厉喝,“郑,郑阴萝,你,你住手,這是祭幛灵堂,岂可做如此禽兽行径,還有”
“還有门扇沒关,随时都有人来瞧。”阴萝接话,漾起笑涡,“您多慈悲,多仁善哪,也让他们瞧一瞧,神台之上的明月,怎么碎得凄美呀。”
张悬素
他简直被阴萝的丧心病狂气疯過去,“你,不可理喻”
他试图拔出自己的手掌,但很快一阵撕扯的痛意袭来,他被硬翻了過去,趴在那一架长生之上,那根长长的白额带似刀刃一般,冰冷割开他的颈肉。
察觉身后的异样,帝师勉力维持冷静的脸色倏然变化,又羞又气,震惊中還夹着一丝恐惧。
“不,不行,你不能同时”
双蛇缠腰吾承受不住吾会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