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辉煌图卷 第11节 作者:未知 关洛阳看得一头雾水,只好跟上,他在侧面走着,目光不断打量教头的胸腹。 教头胸膛也沒有明显起伏,但紧绷在胸腹上的那一层衣料,却有很细微的涟漪不断涌动。 明明是粗布的意料,此刻穿在教头身上,竟然像是被清风吹皱了的丝绸,从辨不清源头的地方绽放涟漪,荡漾不停。 关洛阳越想观察,越觉得难以理解。 不知不觉间,他们就从凌晨走到了日当正午的时分,几十裡山路不乏有陡峭泥泞的地方,被他们不急不缓的跨了過去。 教头的呼吸声依旧融融一片,似乎有进无出。 到了一條河边的时候,教头停步,转身面朝关洛阳,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和侧腹部。 关洛阳会意,双手分别按向那两处。 幅度极低的震颤感,从他掌心裡传来。 教头并不是练皮大成,但這时候关洛阳忽然有一种感觉,保持在這种状态下的教头,皮肤的抗御能力肯定不会比自己低。 教头又让他触及自己胸膛,转到背后,触及肩胛骨、腰椎,每一处都有相似的震颤感。 這种细微的感觉,用肉眼根本看不出来,只有用手接触才能感受到,而且能清晰感受到各处的震颤频率是一模一样的,不会因为哪裡骨头多肉少,哪裡骨头少肉多,就出现差异。 片刻后,教头一抬手示意他让开,接着转头对着水面,徐徐吐出一口气。 他人站得笔直,嘴巴距离水面少說有两米多,但這口气吹出去,却打在了水面上,出现了一小块明显的凹痕,推去波澜。 這口气吐出去之后,教头的呼吸声,终于又有了明显的差别。 “练气大成是一种节奏,就像你刚才感受到的那样,是从口鼻自心肺贯通于周身末梢,表现出的這种统一节奏,皮肤肌肉血液骨骼,本来就只是一個整体,练气,是让人更清晰地感受到這种联系的存在。 《素问》上古天真论之中有說,呼吸精气,独立守神,肌肉若一,也许說的就是這种状态。” 伴随着教头的话语,关洛阳陷入沉思,时而双手交握鼓起劲来,看着自己手臂上的肌肉,时而又翻過手掌,捏着指节,感受骨骼关节受压的状态。 良久之后,教头已经坐在那边啃起干粮。 关洛阳才回過神来,說道:“我好像明白为什么說四大练越往后越难了。” 筋骨皮气四大练,一步一山一重天。 最近几百年来,一练大成的拳师,每一代都得有几十個,但二练大成的数量,就缩减十倍。 三练大成的,一百年都未必有一個,四练大成的,则或许只有传說中张三丰那样的神仙人物。 关洛阳之前一直很难理解,毕竟客观来讲,人体某一项素质越强,其他方面的短板要想进步,应该是更容易才对。 但除了客观,還需要考虑到主观的感受。 关洛阳自从练皮大成之后,已有一种浑身坚固不破的感觉,无论骨骼肌肉如何施力,皮肤都足以将之承担、爆发出去。 他知道這只是一种错觉,任何一种洋枪,近距离对他射击,都可以打破他的皮肤,所以他以为自己已经破除了這份知见障。 可现在想想,這种感觉還是在他心中留下了一定的影响。 关洛阳已经不自觉的把自己的皮肤,跟人体的其他部位,分为两方来看待了。 想必练骨大成、练筋大成的,也都有类似的感觉,所以要想达到二练大成,就得把第一练的主要地位从心裡面压下去。 像练气大成,更是要忽略五官内脏,肌肉骨头之间的区别,這种认知,跟其他几练带来的感觉甚至是矛盾的。 如果這個观念扭转不過来,那在练功的過程中就会不自觉的跑偏,十成苦练有九成,都做了无用功,人一生才多长,這么浪费下去,自然再难有多少进步。 要想克服這些,就要不断的告诫自己,调整认知,越往后,花的脑力就越高,损耗的精神就越多。 关洛阳听說過,有些大拳师在向更高境界摸索的過程中,会有鼻腔出血暴毙身亡的事例,现今想来,可能也就是他们太過痴狂,不知节制,用脑過度,才导致猝死。 教头已经啃完了自己那张饼,喝了葫芦裡几口水,道:“刚到雷公那裡的时候,我承你恩情,就有意给你演示一下了。只是那时候受了伤,维持不住這种状态。而且那时候你好像肺腑之间也有轻伤,不能轻易试练,所以拖到今日。” 关洛阳点头:“我现在伤已经完全好了,但虽然知道了练气大成大致是怎样的状态,对于如何让自己达到那個状态,我還是毫无头绪。” “沒关系,山路难走,从這裡到广州,我們两個少說也要赶两天的路,下午和明天我們接着来。” 教头把干粮递過来,“你不要给自己太多负担,不是說非要你在抵达广州前达到那個门槛,只是我现在有空,适逢其会,就教一教你。” 他有一语未尽:雷公既有传人,我……也该传下去一些才是。 关洛阳接過干粮,在河边坐下,细嚼慢咽,借着這個咀嚼的過程,渐渐平复了心神,把自己纷杂的思绪沉淀下来。 练武固然重要,但不能本末倒置,当前最重要的,還是要入广州城,把名册送到该去的地方。 下午继续赶路,当夜在林中休息。 等到第二天下午,周围开始出现一些小的茶棚、旅店,树木也多有被砍伐的痕迹,可见是已经靠近广州城了。 稍一打听,果然,這裡离广州城只剩下三十几裡地。 到了這裡,教头反而愈发淡定,沒有急着赶路,选一家茅草遮顶,驼背老夫妇忙前忙后的旅店,两人饱餐了一顿。 他们要了客房,其实也就是后面一小间屋子而已。 “今天下午就不再赶路了,养精蓄锐,好好睡一觉。” 教头手指上沾了点水,在桌面上画了個方框,又在方框一侧画了几條波浪,低声說道,“广州南面是珠江,城墙已经拆了,本来是最容易混进去的地方,但那些人肯定也能想到,必定請广州将军在南边重兵布防排查,這條路反而变得最凶险,不可取。 而其他三個方向的广州城墙,其实只有两丈多高,一旦被我們靠近到城墙底下,根本不用走城门,都能翻過去。 所以他们一定不会死守在城墙底下,而是会在周边道路枢纽处布防。我打听過了,如果我們走北边,很可能在离城墙二十裡外就遇到敌人,行踪暴露,堵截围杀就会接踵而来,让我們来不及混入广州城。 而要走西边,大约会在离城墙三裡多的地方,才有一個必走不可的交通枢纽,那個地方又离广州城裡太近了,一旦我們遇敌,或许還来不及打杀其中高手,城裡援兵便会蜂拥而至,也不可取。” 关洛阳同样低声道:“只有走东边?” “对,东边最有可能遇敌的地方,是在城墙六七裡外,那裡有個路口,如果是在那裡暴露行踪,只要设法冲過关卡,不消半刻便到城墙下,而且有六七裡的斡旋余地,我們可選擇的方向更广,不至于直接被城裡援兵迎面撞上。” 教头說到這裡低笑了一声,“中庸的選擇,也就等于其他各方面风险都沾点,如果有可能的话,当然還是能蒙混過关最好。” 关洛阳知道這只是一句玩笑话。 以满清政府对這份名册的重视,在交通要害处设的关卡,肯定都要搜身,教头的名册随身携带,外表看不出来,但若被搜身,又怎么可能逃得過去? 所以明天等待他们的,只会是厮杀和狂奔。 這简陋的旅馆连床都沒有,木板缝隙漏风的屋子裡,两张草席铺在地上,陈旧的被褥盖在上面,就算床铺了。 关洛阳和教头都是和衣而睡,外面那对老夫妇忙碌的声响,也渐渐消停了。 等到夜色渐深时,教头辗转反侧,半梦半醒间,忽而呓语道:“你說,我們会成功嗎?” 送名册会成功嗎?就算名册真送過去了,以后的事会成功嗎? 這话不该从一個老江湖从一個前辈口中问出来,问的对象更不该是個年轻人。 教头问出這话之后,就猛的睁开了眼睛,面上有些懊恼之色,深觉失言。 這时候作为前辈說出這种话来,岂不是自损士气?教头啊教头,這么多年都不曾服软,怎么夜深人静时,還真把這份犹豫說出来了? 但他的問題已被听到,也很快得到了清楚的回答。 “会的!” 关洛阳睡得安稳,答的清醒。 就算這個世界已经有那么多不同,他也从来沒有质疑過某些东西。 归根究底,還是因为……這裡太烂了! 走個路都能踩到饿死的、烟鬼的、不知名的尸体,混着沙土的粗粮往下咽,那些发霉发臭发烂的空屋,孤寡老人陪着屋子一起发霉,客栈外面等着吃泔水的人,居然是成群结队的、抱着孩子的…… 走村庄到小城,黄瘦如泥,历历在目,有几個像人? 然后一回头,那些半中半洋的装扮,富丽堂皇登场,从洋人到假洋人到土财主,到人到狗,再到老百姓之间的鄙视链。 怎能不使人揪心难言,气极冷笑? 烂到我這么個十八年太平年景养出来的胆小鬼都忍不了,烂到我這种连翻個墙上外網都担心违法的人,变得不得不去杀人。 這样烂透了的地方,我們有什么理由不成功?! 第12章 童子拜天王 九月廿五,大概刚過了子时,关洛阳和教头就悄然起身。 他们先在灶裡找了点沒烧完的柴,搓下黑粉,把脸上抹得污黑一片,看不清本来面目,才离开了那家破旧旅店,开始赶路。 這個时辰,夜色依旧深重,孤月在中天,寥廓高空,星光屈指可数,露湿风冷。 遥远林中,似乎隐隐有兽嚎传来,又有三两声乡野犬吠,不甚分明。 周边路径本来就是教头去打听的,自然是他走的略快一些,辨别、引路。 也只有他這种老江湖,才能从与当地人三言两语的探问之间,确定几條路线的长短、方位、特征,不至于走错路。 从這裡直接去广州城,有三十几裡路,绕向东边的话,就要更远一些,但两人脚程都非同一般,就算是要养着力气,不紧不慢的走,也只走了约莫一個小时。 前头亮着灯光的关卡,已遥遥在望,关洛阳和教头对视一眼,有意识地隐在那些稀疏树木阴影裡,向那边靠近。 广州一带多山多水,很多水道丛林险要之处,普通人拿刀带工具都渡不過去,藤蔓荒草下,說不定就隐藏着可以吞沒身体的泥沼,還有野兽袭击,地势高陡,一脚踩错可能就万劫不复。 可是对于大拳师来說,這些個风险,就全都不是問題,如果不受干擾的话,像教头和青面鬼這种人物,大可以不走正常路,专从那些险要之处穿行。 所以广州将军调动的人马,在罗汉他们的建议、指挥之下,不但要封锁各处道路,還要把那些险要的山水关隘,全都把守住了。 虽然那些险地,往往只需要三五名枪兵,就可以居高临下的把握全局,但毕竟要防备的地方太广,人手就铺的太单薄了。 关洛阳遥遥看去,眼前他们所面对的這個关卡,满打满算也不足五十人。 一座路障,两端支架交叉,高约四尺左右,整体长约六米,是一根原木直接架在上面,挡住了整條道路。 這群人应该是轮班的,二十余人围绕着那座路障,四下巡查不休。 另外二十余人,聚在路障侧后方的荒地上烤火休息,身上都裹着薄毯子。 所有人穿的還都是老式的兵服,身上印着“兵”“勇”两种大字,都已经洗得褪了色,头顶是陈旧的斗笠帽子,但個個手裡都有枪。 面朝东边的几個士兵目光游弋之间,忽然瞥见远处林中似乎有什么影子晃动,立刻警觉起来。 “谁?!” 這一声惊起众人注意,最早出声的那個士兵,更是已经端起枪来,拉动枪栓。 他们早在第一天来這裡布防的时候,就已经把周围五十步以内的树木全部砍倒,无从遮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