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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大噪

作者:未知
仅是一场戏。 苏青便算是成名了。 自谢家大院裡但凡听過戏,见過那张脸的人,无不似着了魔一样,整日裡疯了般念着的,聊着的,說着的,都是苏青這两個字。一天的光景,一传十,十传百,京城這地儿,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一時間,苏青声名大噪。 男人嘴裡他比那些狐媚子還要好看上百十倍,唱戏的功底更是一绝,身段修长挺拔,瞧了一眼,便念念不忘,一個老秀才更是嚷出红颜祸水,国之将亡,必出妖孽的话,被听戏的人一顿收拾,打的鼻青脸肿。 女人嘴裡,他却是俊俏无双的少年郎,那谢家的小姐,一個读過书的人,硬是赶着追了三條街,把人送到戏园子门口,才念念不忘的往回走。 登台了,自然得有名有姓,否则连個名儿都沒有,谈什么成名,谈什么成角,求的就是個脸面。 苏青就叫苏青,小石头和小豆子的艺名是关师傅取的,段小楼,程蝶衣。 戏园的内堂裡,关师傅坐在太师椅上,瞧着三個人,沉思不语,想了好半晌,他才叹道:“你们三都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各有功底,我也不偏袒谁,今個就想问问,這戏,谁和谁搭?” 三人相视一望。 成了名是好事,可惜的是,关家班成了两個虞姬,却只出了一個霸王。 自古以来,一龙配一凤,一男配一女,一個霸王,自然也只能有一個虞姬,否则,倘若配出两個虞姬,哪是要闹笑话的,老师傅死板守旧,只认得“从一而终”四字,戏一唱完,回来便让他们做决定。 论亲疏,小石头最先跟着关师傅,是其大徒弟,论功底,三人各有千秋,小豆子虽說之前過不了戏文的关,可腰身上的功夫也不俗,有老师傅严苛冷酷的监督教授,五年的時間,自然练出了一些气候。 苏青笑了笑,望着二人眨眨眼。 “那就你俩搭吧!” “师哥——” 小豆子闻言一怔,欲言又止,這眼眶又红了。 五年春秋寒暑熬下来,也不知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泪,拧出的汗只怕都能装满十缸了,谁不是心心念念的盼着成角,如今苏青让了虞姬,那往后可就沒人跟他搭戏了。 苏青不以为意的笑道:“不行啊,你师哥我這张脸底子生的太高了,你沒听他们都說我是仙家,哈哈,唱戏唱戏,怎能让长相夺了风光,那岂不是本末倒置,小石头跟我搭戏,估摸着上不了台的!” 就一句话,长相夺了戏的风头。 打今起,往后怕是登台一亮相,全都留神他這张脸了,戏文反倒沒人听了,小石头搭不了他的戏,就是搭了也出不了头。 “也不是什么大事,今后,你们唱虞姬霸王好了,我倒是蛮喜歡贵妃醉酒的词,也用不着和谁搭戏,一枝独秀!” 却也该如此,谁要是和他搭了戏,一曲下来,看客们只记得虞姬,不记得霸王,到时候反倒戏不成戏,曲不成曲,又有什么意思。 老师傅今天想来也看出了其中的门道,這才让他们自己选,见苏青主动退了出来,心裡算是松了口气,不然剩下的两個成了陪衬,這么多年的戏就白练了。 苏青爱戏么?其实他自己都不明白,他从沒想過唱戏,但形势所迫,当把一件事练成了习惯,融入了生活,早也练晚也练,這其中的心思变化,不是一言两语能說清的。 不過,让了就让了,不让只能成他一個,退出来,三個兴许都能成。 一曲登台之后,老师傅对他们的态度也是有了些变化,登台前你只能是徒弟,可登了台之后,有了名,除却师徒的名分,彼此并沒什么差别。 不過這裡面也有很多說道,“喜福成”乃是京城专门教戏的科班,拜唐明皇为祖师爷,但凡想学戏的,入了门都是立了字据、订了契的,跟卖身一样,苏青如此,小豆子如此,其他的亦如此。 所以老师傅教的时候动辄打骂体罚都不是稀罕事,而且有“七年学艺,三年效力”的說法,算下来就是十年。 這是一代代传下来的规矩。 不同的是如今时代变化,日子苦,所以,提前两年让他们登台,是为了打下点根基,给往后铺铺路子。 但今天看来,這路子不但铺成了,更是铺上天了。 关师傅那张僵硬死板的老脸居然罕见的柔和了些。 “呦,关爷,恭喜恭喜啊,看来,您這“喜福成”裡要出一個角了!”经理笑的合不拢嘴,拱手进了门,這是要钱来了。 关师傅寒暄客套了几句,吩咐着师爷取出来二十块大洋,這裡头有十块是谢家给的,本来只是七块,谢家小姐瞧着开心又多赏了三块,另十块是老师傅给的,這是事前就定下的。 头一次登台,名气就算是买来的,何况苏青也沒让他失望,往后挣钱的机会多了,也沒必要心疼這点。 经理也不矫情,嘿声一笑,接過钱,又瞧了瞧苏青,从裡面取了三块出来,递了過去。“哎呦,你今天可是沒瞧见台下面的热闹,這男的是瞧丢了魂,女的眼睛裡更是能冒出水来。我大大小小也算见過几位角,可都沒您這么惊心动魄過,這可是谢家小姐特意赏给您的,我可不敢要,您赏個面!” 苏青心裡骂了句真会做人,眼神却望向了师傅。 关师傅摆摆手。“经理给的就拿着吧,你也算有名了,待会让师爷领着你们出去置办两身行头,可别落了面!” 如此,苏青才伸手接過。 “多谢经理。” “好說,往后咱们還得熟络熟络,多多关照呢!” 经理笑眯眯的。 至于后面的,苏青已听不到了,师爷背着手,身后跟着個管事,领着三個人在一众师兄弟们羡慕的目光下,头一次,光明正大的出了戏园。 走在街上。 “冰糖葫芦嘞~” “米糕~” …… 听着這些吆喝,三人神情各异,特别是看见那糖葫芦。 苏青忽然问:“师爷我能买串糖葫芦么?” 搁在以前,這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可现在,老师爷嘿嘿一笑。“行嘞,今個是你登台的日子,咱圆了你這個念想,以前心裡要是有什么记恨的地方,往后您可要多多担待啊!” 苏青沒說什么,這是他自己选的,能有什么记恨的。 师爷买了三串,师兄弟三一人一串,嚼着嘴裡甜中带酸,酸中带涩,涩中发苦的山楂,小豆子眼神一黯,多半想到小癞子了。 现在老师傅可不担心他们会跑,苦都吃完了,谁還会跑,等按着三人的尺寸订好衣裳,师爷又领着他们在京城逛了一圈,也算认认路。 出门的时候是晌午,回去的时候都已快黄昏了。 可就在回去的路上,快到胡同口的时候,小豆子身子一僵,忽然怔怔望向了不远处路边一個痴痴瞧着他的妇人,那妇人目中含泪,似只是偷瞧,四目相对,见他望過来,身子一抖,忙转身拐进一個巷子,沒影了。 那是他娘。 “娘!” 小豆子撒腿便追。 身旁的小石头脸色大变,嘴裡惊呼了声“小豆子”,也发足赶了上去。 师爷本来還乐呵呵的,這下差点沒急疯了,急得捶胸顿足,他第一個反应不是让人去追,而是一把按着苏青,死死的盯着他,生怕也跟着去了。 眼看师爷要让管事去喊人,苏青忙道:“先别喊,他不会跑的,等等就回来了!” 又惊又疑中,果然,小豆子很快又回来了,不過他眼中带泪,脸上却在笑,回身一望,那妇人又站在了巷口,也是哭的不行,但沒說什么。 “行了,今這事咱就当沒发生過,往后你们都要好好唱戏!” 师爷悬着的心可算是落下去了。 這一天,应该是他们三這五年来最新鲜也最热闹的一天了。 天色渐晚,北风又起。 苏青哼着小曲,钻进了澡堂子,感叹道: “啧,今天可是我第一次登台,你是沒瞧见,那人山人海的,一個個眼睛都瞪直了,看的我差点沒张开嘴!” 他往身上淋着水,像往常一样,等着马王爷的回应,可半天都沒個声,心裡莫名一紧,抬头看去,房梁上空空如也,哪有什么人影。 似是怕沒看清楚,他擦了把身子,提着口气,脚下步子一蹬,接着冲力,双手便攀上了木柱,虽沒有马王爷那么灵巧,却也迅疾,就好像攀树的猴子似的,三两下就翻了上去。 而后神情一呆。 上面确实沒人,可有东西。 他捧着塞在角落裡的包裹,四下一望,就见包裹裡露出半截纸條。 拆开一看,脸色立变。 “毕生所学,皆已倾囊相授,日后当勤习不掇,自成气候,珍重,勿念!” 竟是不告而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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