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败露 作者:未知 …… “嘿嘿,這两块大洋還是让朕享用了吧!” 抛着手裡的两块大洋,小癞子紧了紧衣裳,轻车熟路的穿過胡同巷,来到一间僻静角落裡半开半掩的门户前,昏黄的灯火从裡面飘了出来。 咽了口唾沫,他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呦,癞爷您来了,咳咳……” 屋裡头,佝偻着腰身的老汉眼睛一亮,他下巴上蓄着一撮山羊胡,尖嘴猴腮,瘦的也不知是皮包骨還是骨撑皮,整個老脸白的的吓人,眼眶凹陷,浑身上下似是沒個几两肉,像是病的厉害,嘴裡不时咳上几声。 “甭废话,大鱼大肉赶紧端上来,癞爷我這些天都快馋死了!” 小癞子摸了摸肚子,按耐不住的吆喝着,为了晚上這顿,他大半天都沒吃东西,腹中空空,就是为了给這些肉食腾地。 老汉干瘪的脸颊鼓了鼓。“咳咳,今天剩下的东西不多了,還有四两猪头肉,和一只烧鸡,后院水缸裡還有一條鱼,再给您炒個鸡蛋,算您半块大洋,您看咋样?” 說完,嘿声一笑,搓搓手。 “行了,癞爷我是赊账的人么?” 小癞子撇撇嘴,不耐的取出一块大洋排在了桌面上。“有钱,瞧见沒?赶紧去张罗,癞爷我吃完還得回去呢,明晚上再来,你可得买点好东西!” “癞爷阔气!” “咳咳……” 便在這时候,那裡屋兀的传来几声咳嗽,听着像是個女人。 小癞子“咦”了声。 “你這屋裡头啥时候多了個人?” 老汉瞧着桌上那块大洋,浑浊的眸子裡像是有异样的光闪過,然后哑着声,低笑道:“癞爷,想不想玩点新鲜的?” 小癞子一怔,然后好奇道:“你這店裡除了吃的還有什么新鲜玩意?” “前些天才有的!” 老汉顺势掩住了门,附在他耳边小声說了几句,也不知道說了什么,时不时還发出几声干沙磨耳的笑。“——癞爷,那滋味可比你吃饭有意思多了,您還沒开過荤吧?” 小癞子在旁听的口干舌燥,只顾灌着茶水,像是渴了大半天,然后扯了扯衣领子,嚷道:“狗屁,這世上還有我癞爷沒做過的事!人在哪呢?” 他声音都有些变了,像是那水沒咽下去,卡咋喉咙裡。 老汉也不多說,径直朝裡屋走去,就听裡面两人說了几句,不多时,便传来骂声。 老汉沙哑的嗓子变得尖利起来。“赔钱的玩意,我买你回来花了那么多钱,既然怀不上了,你总得给我赚回来点啊——咳咳——” 然后是女人啜泣的声音,混杂着咳嗽声,吵的厉害。 半晌。 小癞子才见老汉笑眯眯的走了出来,对他招招手。 吞咽了口吐沫,小癞子就觉得浑身僵成了木头,等到老汉半推半架的把他扶起,這才一步步挪向裡屋,拨开布帘子,只见裡面炕头上的被窝裡,隐隐躺着個人,像是在啜泣,带着几声咳嗽。 不等小癞子回神反应,老汉就开始扒着他的衣裳,也就一件破袄,不一会,就被剥的光溜溜的。“癞爷,您倒是赶紧上炕啊!” 小癞子身子都在抖,也不知道是害怕,還是因为别的,等他茫然中钻进铺盖卷裡,就觉得這被子底下,一具发烫发热的温软身子也在抖。 少不经事的他,何尝遇到過這般,只听着近在咫尺的啜泣還有喘息,当下一股火气直从心底冒起,双眼渐红。 老汉抱着灰袄走了出去,摸索了半天等又摸出一块大洋這才咧嘴一笑。 …… 戏班子裡。 却說苏青正在通铺上酣睡如怡,一只手突然捂住了他的嘴巴,身子一個激灵,苏青猛然睁眼,只见床铺前一個高大黑影对他做了個嘘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外面。 又要干啥啊這是? 苏青手脚麻利的穿上衣裳,可等這脚掌探进鞋裡的时候,他神情一变,忙把布鞋拿起,来来回回翻看了好几次。 沒了。 下意识望向小癞子的铺盖卷,黑乎乎的也瞧不清楚,想了想,他還是先出了屋子。 “你又怎么了?” 只见這墙根的阴影下蹲着個人,手裡還拿着一個馍馍,他边吃边讲:“我刚才出来找吃的,看见有人从西角溜出去了,结果好奇跟了去,你猜我看见啥了?” “啥?” “那小子居然找了個暗门子,而且,還偷了你两块大洋,吃的可是大鱼大肉,真不是個玩意,搁我以前的脾气,非得一刀结果了他。” 暗门子?苏青一愣,然后脸色难看铁青,那不就是暗娼么。 至于那人,不用想他都猜到是谁了,看来這小癞子白天裡說的话有大半是假的啊。 见苏青脸色阴晴不定,汉子說:“要不,我现在帮你把他逮回来?” 苏青摇摇头。 “算了!” 汉子叹了口气。 “小子,你把很多事情想的太简单了,這世上唯有人心最难测,有的东西不是你想改就能改的。世道艰难,他什么世面都沒见過,沒经历過大风大浪,饿的时候就想着吃饱,吃饱了又想吃好,吃好了就会变着法的去找新鲜,永远不会满足的!” 苏青并沒应他,沉默了会话锋一转。 “对了,有件事我想和你說說!” “怎么?” “今個师父回来的时候满面红光,只怕和戏园经理已经谈好了,過些天约莫就要订戏了!” “這是好事啊,你就要成角了!” 苏青白了他一眼,两人一大一小,蹲在墙角旮旯裡,窃窃私语。“好個屁,那订戏的是张宅裡头的老太监,我可不想去了遭罪,再說了,以我现在的名气,用不了几年,自然就是角!” 他又把那老太监的癖好一說,汉子眼神一凝,听出了门道。 “你想让我杀了他?” 苏青不答反问:“能行呢?” “嗯,不难!”话到一半,正以为尘埃落定的时候,汉子语气一改,定定望向苏青,四目相对,只把少年瞧的浑身不自在。“但是,我帮你把他杀了,你得做我徒弟,跟我练武!” “啊?为啥啊?就因为我认识血滴子,你這也太草率了吧!” 苏青一愣。 汉子目光闪烁,眼神微变。 “时代不同了,现在多了枪炮,乱世当头,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得死,死我倒是不怕,就怕死了祖宗的东西后继无人,总得留個念想,好歹不能在我這断了不是,你既然认得,而且還是打小练戏,身子骨已是有了!” “可我白天還要练戏啊!” “那就晚上练!” 苏青见他一副铁了心的模样。 “我說你怎么赖着不走,原来是惦记着這事。那学就学吧,可丑话說前面,要是沒练好你可不能打我!” 汉子一瞥他,冷冷一笑。 “打你?你要是敢糟蹋我教的东西,我死之前先宰了你!” “……” 他嚼了口手裡的馒头,起身朝澡堂子悄声走去。 “行了,明天晚上开始,等沒人了我再去喊你!” 苏青则是蹲在那裡,蹙着细眉,最后苦笑一声。 “這都算什么事啊,不過,想想当個大侠倒也不错!” 起身回到卧房,平静的望了眼小癞子的床铺,也沒說什么,只是幽幽叹了口气,最后自嘲一笑,脱了衣裳重新睡去。 可就在临到天明的时候。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但见关师傅领着护院管事忙赶了過来,一脚踹开门,扫视屋裡被惊醒的众弟子,等看到苏青還在的时候,关师傅像是大松了口气。 然后急步走到一张枕席前,伸手只把铺盖卷一揭,就见裡面裹着個枕头,人沒了,年過半百的老师傅眼珠子一瞪,怒容满面。 “小癞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