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少年任侠(八)
“但是他說的也不算错,确实是下三滥的手段。
“咱们两個這岁数,对付一個孩子,用這种手段,可不算光彩。”
“這倒也是。”
黑刀连连点头:
“這事传扬出去,难免让人小觑了咱们铁掌黑刀。
“既如此……”
“既如此,那就莫要传扬出去了。”
铁掌瞪了黑刀一眼:
“還不赶紧杀人?”
“杀杀杀!!”
黑刀一缩脖子:
“這就杀……”
话音落下,举步上前就要杀人。
手中黑刀一展,他刀法走奇诡之道,哪怕知道苏晨已经身中剧毒,也不曾有半分小觑,行刀飘忽难测,匪夷所思。
眼看一刀落下,苏晨便要人首两分。
却见银光一闪,叮的一声响。
這刀至半途,竟然硬是让人给挡了下来。
沈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苏晨跟前:
“诸位怕是忘了,這裡可不仅只有這苏晨一人……”
“九月剑法?”
铁掌见此顿时脸色一变:“你家大人可是姓沈?”
“姓沈的王八蛋!?”
黑刀听到這话更是脸色大变,眸子一闪,想都不想,接连三刀。
一刀狠過一刀,一招快過一招。
沈妍于年轻一辈虽然是当之无愧的高手,然而面对這江湖前辈,這般手段诡谲的刀法,一时之间也是只有招架之力,难有還手之能。
只能是仗着九月剑法精妙玄奇,這才勉强维持局面。
本是想一边抵挡,一边让這苏晨先走。
虽然是江湖相逢,但都是侠义道中人。
她时不忍看苏晨這一身武功,一腔侠义,平白的被奸人暗算身死,想要舍身相救。
却沒想到這黑刀看出自己来历之后,出招绝不容情。
如今勉强抵御,已经是艰难,哪裡還有功夫让苏晨离去?
只盼着他有点眼力,看出自己已经是强弩之末,知道赶紧脱身……
這念头至此,忽然就觉得虎口一疼,手中长剑一偏,险些脱手而出。
再抬头,黑色刀芒已经就在头顶。
眼看着就要毙命于当场。
就听得呼啦一声响。
黑刀口中顿时发出‘欸呦’一声:“你打我!?”
言语之中充满了不可敢相信,以及委屈。
沈妍死裡逃生,抬头望去,就见到那铁掌站在黑刀跟前,黑刀坐在地上,抬头看向铁掌的目光,全都是愤愤。
倒是那铁掌面色复杂的看着自己。
此时更是轻声开口:
“你爹……你爹他還好嗎?”
沈妍:“???”
苏晨倒是恍然大悟:
“原来……铁掌前辈竟然跟沈前辈是旧情……咳咳,旧识?”
這话出口,顿时引得黑刀和那沈妍同时对其怒目而视。
苏晨连忙住口,做出一副伤重难受的表情。
沈妍一时于心不忍,可是再回头看那铁掌,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這话才好。
就听到铁掌叹了口气:
“那年,春光正好,他侠义年少,鲜衣怒马……”
“你……你還是忘不了他!!”
黑刀听到這裡,就已经听不下去了:
“我們夫妻多年,竟然……竟然……哎呀,我不活了啊。”
說话之间,就要拿刀抹脖子。
血袍男子看到這裡,脸都黑了,他找這两位過来是助拳的。
怎么還助自杀一個?
而且,如今這情况,也不知道是该拦着還是不拦着?
谁知道铁掌是不是就盼着他丈夫死呢……
這,這该如何是好?
再抬头看那苏晨,脸色更是发沉。
苏晨這人出身厉害至极,一身武功更是精妙,如今好容易利用积雪藏毒,借他那周流神功让其中毒。
将其逼入绝境,這是千载难逢,绝无第二次的良机。
這般耽搁下去,只怕难說结果如何,不能這样了,必须得杀了他以绝后患。
想到這裡,他正要出手。
就听到铁掌忽然一笑:
“只可惜,如今时移世易,我年华不再,他也另娶他人……
“說不得,连我是谁,他都不知道。
“再說這些已经毫无意义……却终究不能让他知道,我是這般人物。
“小姑娘,若是异地相逢,伱会死……我终究不能见他后人,尤其還不是与我生下的。
“至于今日相逢,那就更该死了。
“你也算取死有道!”
“說来說去……跟沒說一样。”
沈妍冷笑一声:
“邪魔外道,出手就是,本姑娘怕你何来?”
血袍男子闻听此言,顿时觉得老怀大慰,当即哈哈大笑:
“好好好,铁掌前辈杀這女娃,黑刀前辈稍歇,在下這就杀了這苏晨,以绝后患,今日之后,大家都有天大富贵!!”
“好。”
铁掌也是大笑一声,满脸复杂,踏步向前,掌势一起,直奔沈妍。
血袍男子则是直逼苏晨。
倒是一直藏在一侧的张金铜,此时耳根子一动,就听到一個声音传入耳中。
当即连连点头,只是最后却又犹豫起来。
一时咬牙切齿,切齿咬牙,這才纵身而起,朝着那血袍男子让出来的山洞快步跑去。
黑刀不是沒有注意到他,只是這会他只想看妻子去杀老情人的女儿,哪裡会在意旁的事情?
血袍男子回头凝望一眼,眉头微蹙,却也顾不上他。
此时他已经跟那苏晨交上了手。
這两個人一個身中剧毒,一個怀中抱着孩子,斗起来一时也是难分难解。
就听得血袍男子冷笑开口:
“苏晨,你命数至此,已经再无活路。
“不如干脆点,让我送你一程。”
“就凭你……若非雪中藏毒,你早就已经被我毙于掌下了。”
苏晨哈哈大笑之间,却又接连咳嗽,嘴角有鲜血渗出,勉强抬手抵挡血泡男子手段,又开口笑道:
“而且,你辛辛苦苦,收集九位婴孩,想要成那九婴血池,如今只怕是要功亏一篑了。”
“……哼,你连不会武功之人,都带到了山上,可见已经是黔驴技穷。
“如今纵然是我失却了九婴血池,也不過是再费点手脚就是。
“带等我神功大成……纵横江湖,哈哈,只不過你姓苏的已经看不到了。”
他话音至此,掌势之间血光闪烁,化血神功运转已然到了极致。
举手投足,皆有莫大神威。
眼看着苏晨只有招架之功,沒有還手之力。
更是心花怒放。
只是打着打着,他却有些迷茫。
怎么不见那姑娘的惨叫之声?
黑刀的笑声好似从刚才就沒了动静?
這苏晨……怎么打了這么久,還是打不死?
正迷茫之间,一阵仿佛亘古永存的钟声,轰然响起。
他猛然抬头,就见苏晨身上隐隐泛起金光。
紧跟着两手一抓一拿。
這招式他见過,這是大开阳散手。
大巧若拙,拙中藏巧。
乃是一门非比寻常的手段。
只是他素来不惧此功,当即下意识的去挡,却不想,手掌一碰之下,好似碰在了烙铁上,更仿佛触及铁山。
就听得咔嚓咔嚓几声响,五指尽数断裂。
紧跟着怀中一轻,那一直抱着的孩子,已经落到了苏晨的手中。
至此,血袍男子這才如梦初醒。
猛然抬头看向苏晨:
“你……”
此时此刻,苏晨站在当场,黑发随风飘舞,轻轻伸手探那孩子鼻息,半晌這才松了口气。
低声說道:
“睡得一点动静都沒有,還以为你死過去了呢……
“這般大的阵仗都不曾将你惊醒,倒是有点家姐风范。”
“說谁呢?”
一個有些闷闷的声音,从山洞口那边传来。
血袍男子听到這個动静,整個头皮都炸了。
猛然回头,就见到一個肥硕的身影,龙盘虎踞也似的坐在那裡。
光是看其身形,大概是得经過一番努力,這才能从山洞口钻出来。
一边的张金铜,都给挤得好像沒有了一样。
黑刀铁掌,一边一個,被她按在地上,不像是按着一個人,反倒像是按着一個小鸡仔。
两個人用尽全力挣扎,竟然是连這大胖子的一根手指头都扒拉不开。
沈妍站在一边,只看得了瞠目结舌。
苏晨见她,则是满脸堆欢,再也沒有什么白衣飘飘的气质。
飞奔到跟前:
“大姐,真就是你来了。”
“臭小子……倒是会折腾。如今我堵在這裡,看他還往哪裡跑……累得我从东荒到北川,普天之下,除了爹之外,只有他了。”
這大胖子說话瓮声瓮气,气势如虹。
血袍男子闻言,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又看了苏晨一眼:
“你……你沒中毒!?”
“我娘亲出身自悬壶亭,我自幼是在药缸裡长大的,岂能怕毒?
“若是我真的被人下了毒,回家之后我娘是会打我的手掌心的。我都這么大了……丢不起這個人。”
苏晨轻笑一声:“不過這计策早定,是算准了你手中必然有孩子做质。后来才知道大姐从东荒来北川帮我。
“早知道她来,也无需這般费力,让她一口一個,把你们全吃了就是。”
“先吃你。”
大胖子狠狠地瞪了自己的弟弟一眼。
苏晨這才一笑:
“你舍不得。”
“……所以你就恃宠生娇?”
大胖子瞪眼。
“那又如何?”
苏晨满脸嬉笑,再无半分稳重。
“信不信我告诉你大哥,让他收拾你。”
“大哥也来北川了?”
苏晨脸色顿时一变。
“這倒沒有……”
大胖子撇了撇嘴,手上一使劲,就听得咔嚓一声响,那黑刀的骨头直接给捏的稀碎。
這才空出手来,在身上摸索,片刻之后,掏出了一封信交给了苏晨:
“爹给你的。”
“這……”
苏晨连忙双手接過,小心打开,一目十行之下,這才眉头微蹙:
“爹让我去处理天意会的事?
“可這個,不一直都是你和大哥在做嗎?這帮人手段厉害,我這本事都是半瓶水,到了跟前怕是难为……”
“怕個锤子。”
大胖子哼了一声:
“你尽管去就是了,我当年和你大哥不也是你這般手段的时候,就出去磨炼的嗎?
“至于我……我暂时去不得了。
“這一趟来北川帮你,回去之后就得闭关了。
“爹将鲸吞功糅合成大·法,這一门神功我已经修炼到头了。
“如今正要去芜存菁,融为一体。
“便好似甄姨那般,恢复正常女人家的身形……哎呀,想想就怪激动的。
“回头定要让娘亲给我好生打扮不可。”
苏晨听完眨了眨眼睛:
“让大娘给你打扮?你怕是找错了人……”
“你是真的皮痒了吧?信不信我回去告诉娘?”
“大姐饶命!!”
苏晨连忙求饶。
姐弟俩随口闲话,却是完全不将這血袍男子看在眼裡。
他眼珠子微微转动之间,正想要趁机脱身。
却忽然听到那大胖子开口:
“对了,把你给忘了。”
话音至此,探手一拿,龙吟之声顿时而起。
隐隐有龙象于其身后浮现,刹那间两條龙形气劲,缠绕而去,直接将這血袍男子笼罩其中。
整個人不由自主的飞向了這大胖子。
血袍男子一时骇然,周身力道涌现,想要挣脱束缚,却不可得。
只能眼瞅着那蒲团般的大手,一把拍在了他的脑袋上,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此间事了……我先走一步。”
大胖子甩了甩手,看了一眼一边的张金铜,忽然微微点头:
“這人我也带走了,看着不错,回头扔到镖局裡炼炼……”
“啊?”
苏晨一愣,還想再說,就听得一股狂风倏然而起。
大胖子冲天好似炮弹,一跃便是数十丈,身形虽然沉重,却好似可以驾风,凌空虚渡,转眼不见踪迹。
“這……”
苏晨抬头,一时不知道该說什么才好。
看了看那沈妍,這才勉强一笑:
“家姐行事,必有原因,许是跟這张金铜有缘?
“放心吧,這件事情我之后会好好问问的。”
“恩……”
沈妍点了点头:“如此說来,你中毒是假,救人是真?”
“……是。”
“你带张金铜来這,是为了掩盖還有人手的事实?”
“正是。”
苏晨笑道:
“其实早知道是我大姐過来的话,我這雕虫小技也就不去卖弄了。
“不過大姐听完之后,倒是愿意按照這计划行事,說是這般做法,做事稳妥不過。
“有她在,正可以确保万一。
“這江湖之上,杀人容易救人难,尤其不能让孩子有丝毫损伤。”
“正是這個道理。”
沈妍微微点头。
苏晨则笑道:
“還有什么要问的嗎?”
沈妍微微沉吟:
“苏盟主他老人家,身体可還安好?”
“……”
苏晨闻言哑然一笑,也知道這是必定瞒不住的事情,当即点了点头:
“尚未被我們兄弟姐妹五個气死。”
:https://www.zibq.cc。:https://m.zibq.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