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鐵血,再見的含義
皇帝眼睛越來越冷,輕聲道:“把他們壓入天牢,沐將軍和詞將軍今晚勞累一下,看着這兩人。”
詞小將軍抱拳拱手道:“謹遵聖命。”
沐將軍壓着兩個丞相,沒法行禮,乾脆有力的壓着兩人往外走去。
皇帝看着兩人越走越遠,猛地把桌子上堆成山的奏摺都狠狠地推到地上,旁邊的大伴忙低下頭,一言不發。
皇帝走到窗邊,打開窗戶,深夜間的一陣涼風灌了進來。
天空月亮清冷孤立,見不着幾顆星星。
皇帝就站在那裏望着天,好半晌無言。
大伴忍不住道:“陛下,夜間深冷,您直接從後宮出來,穿的少了,加件衣裳吧。”
皇帝依舊只是望着月亮,怔怔出神。
大伴輕輕的走出御書房,找來一件紫貂袍默默給皇帝披上,然後再退到一旁。
又是半晌,皇帝沙啞着開口:“大伴。”
大伴忙應道:“誒,在呢陛下。”
“您說,朕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大伴猛地跪下,四體投地:“皇上,您沒錯,您是皇上,你做什麼都永遠不會錯的!”
消息很快傳開,李家,容家門閥的府邸裏涌入一批又一批人。
次日,朝會。
衆人很久沒見到的皇帝慢慢悠悠的上了朝,坐在龍椅上,極爲慵懶,極爲隨性。
朝堂下一陣喧鬧,似乎都沒想到,站在前面的幾個紅袍文官也都目光微凝,卻顯得沉靜。
這位自開國來就極少上朝的乾武帝眯縫着眼睛,斜靠在龍椅上,衝身旁揮揮手。
旁邊的大伴尖聲道:“有事啓奏,無事退朝!”
堂下一個官員站出來質問道:“陛下,不知昨日李相爲何被您下獄!”
皇帝神色間寒光一閃,輕聲道:“朕記得你姓李,仗着李閥,就敢質問朕嗎?”
官員神色不卑不亢的直接跪下,高聲道:“不敢!”
他身後,十幾個官員,或紅袍或藍袍,齊齊走出來跪下:“陛下……”
一片亂糟糟的聲音。
“陛下,李相賢名滿天下,這是天下人在請願啊!”
“陛下,您不是需要給我們交代,是需要給天下百姓一個交代!”
隨着這一片片亂糟糟的聲音,越來越多的官員加入其中,李家,容家,甚至其他門閥也有棋子湊進這個熱鬧。
皇帝懶得出聲,閉上眼睛,揮揮手。
旁邊的太監高聲道:“靜。”
朝堂依然一片亂糟糟。
忽然,大地震顫。
“金吾衛,奉命入殿!”
金吾衛新統領領着幾百人穿插進來,一個個披堅執銳之士殺氣凜然的立在那裏。
這下突然靜了下來。
“懶得給你們解釋,朕的天下,殺人何須向爾等多言。”
“朕只想問。”
乾武帝起身,一身龍袍垂落平直,突然有了幾分英武之資:“戶部尚書何在!”
一個紅袍官員顫顫巍巍的出列。
乾武帝看向他:“此次州北大旱,災後重建,共用多少錢糧,死者多少,災民安置好了多少。”
戶部尚書一陣猶豫,感受着身後萬般目光注視自己,緩緩道:“稟陛下,此次大旱處置妥善……”
話還沒說完,乾武帝擺擺手。
旁邊的太監高聲道:“拖下去,和二位相爺關於一處,午時,處斬。”“戶部左侍郎呢。”
皇帝眯着眼睛,輕聲開口。
一個紫袍官員出列。
“同樣的問題。”
皇帝也懶得多說,只吐出五個字。
左侍郎看着剛剛那位上司的慘烈下場,顧不得身後的那些銳利的如刀子般的目光,直接開口。
“稟陛下,此次撥款銀兩百萬,糧二十萬石,大數撥往州北,餘者在京都災後重建,災民雖死傷極……”
“行,就你了。”
皇帝盯着他:“戶部尚書給你,你暫領左相,李相,容相不日處斬,朕把十萬神武衛親軍給你,無論門閥還是貪墨者,斬,只要你能穩住天下,事情辦好了,就升官,辦不好,就昇天。”
左侍郎先是一陣狂喜,領下任務,但回到官員之列後,冷靜下來,心中頓覺愁苦。
可他也不敢作梗,十萬神武衛聽他的,保護他,但,何嘗又不是一種監視呢。
就在衆人以爲可以退朝的時候。
皇帝猛地大聲:“諸位,今天我在這把話講明白。”
“我死前,你們爭權可以,我懶得管,但是江山最好不會出問題,不可以影響到我的榮華,我死後,哪怕是一日崩塌,也不管你們。”
皇帝想起昨天晚上的事,眼中殺氣閃過:“如果惹的天怒人怨,我快要被逼死了或者江山將崩,不要輕視一位帝王。”
“我會在被逼死死前,把導致這個結果的所有人拉進地獄。”
“記住,是所有人!”
“無論我怎麼廢,相信我,統治了天下千年皇統的那種慣性,也能讓我拉出人來殺了你們。”
這已經不像是一個帝皇說出來的話了。
簡直就是要捨命的,血濺五步的匹夫。
但也是這種情況,讓他們意識到這位從不過問朝堂天下事的乾武帝被逼到了一種什麼境地。
整個朝堂,空氣忽的凝滯。
殺氣。
殺氣滿溢。
氣氛就那麼凝固了許久。
皇帝側身離開,順帶着擺擺手。
“好了,諸位愛卿走吧。”
外面的大太監高喊:“退朝!”
皇帝回到後宮,來到炩貴妃宮裏。
炩貴妃早有準備,梳妝打扮好了,明明是個嬌弱的美人,一雙眼睛本水汪汪的,此刻顯得風情萬種。
皇帝看着面前這張熟悉的臉,手輕輕拂過:“阿炩,爲什麼你要殺朕,卻又要提醒朕,你叫朕該如何處置你呢。”
炩貴妃眼眸低垂,聲音帶起一種低吟淺唱的味道來:“您待我極好,我欠要殺您那人太多。”
皇帝吐出一口氣:“好久沒聽你唱一曲了,以前你也是名震京城的角,最後來一曲吧。”
也是在這一天。
宋牧剛剛修煉完,便從門口的小太監裏得知了後宮的一件大事。
炩貴妃削髮剃度,入寺爲尼。
自此青燈古佛,在國寺中,再不出現。
他忽然想起十天前那個輕快的小姑娘認真嚴肅的跟自己道了兩聲再見。
自己當時只感心頭愁緒,並未認真。
今日此時,那小姑娘道的兩次再見聲彷彿猶在方纔剛剛說完,輕快的步伐剛剛離開。
他猶豫一會,朝院門處鞠了一躬。
一如當初那最後得到迴應前,綻放出明朗笑意的小姑娘恭敬行禮,聲聲再見。
“再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