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杨天王、朱夫子(四) 作者:未知 正当晌午时分,阳光透树而下,洒落地面,形成点点光斑。微风吹来,树摇枝动,地面上光斑随之而动,渐渐的由地面转移到了树下士子身上。 树下众多学子静静站立,看着前面這位高大的锦衣狂生驳斥理学大儒真德秀。他们本是前来求学之人,不曾想還沒有听真德秀讲完理学经义,便有人对真德秀进行驳斥,甚至对已故先贤朱老夫子也大肆抨击。若此人是胡乱攀咬也就罢了,也只是博众人一笑而已,然而听他所言,此人所說之事,件件都有来由,证据确凿,可谓的铁证如山,即便是真德秀是饱学大儒,学贯古今,也难以为朱熹自辩。 众人眼见锦衣狂生对真德秀狂追猛打,言辞犀利,字字诛心,都为真德秀捏了一把汗。虽然這狂生說的是真德秀,但围观士子听了都觉得心惊肉跳,额头出汗。有人就想:“若我是真德秀,我当如何自辩?我又当如何脱身?”思衬半响,发现除了认输之外,别无他法。 旁边几個老教授听得如痴如醉,“好犀利!好口才!便是骆宾王骂武周,也未必能有如此言语!” 忽然有人想起一事:“此人言辞如刀,刀刀要命,老夫子年事已高,可别让他给說死了!” 此时杨易接连问了几句话之后,笑道:“真老先生,所谓真理不辩不明,事不說不透。台下众学子乃是天下之大才,几地之精英,当着他们之面,若是我所言有误,還請老先生指正。” 杨易說了几句,见真德秀双目圆睁,身子挺直,不发一言,笑道:“老先生为何默不作声?” “咦?” 杨易看了僵立不动的真德秀几眼,“這情况有点不对!” 此时几個老教授也已走到真德秀面前,有两個人一边搀扶他一個胳膊,有一個老教授对杨易道:“這位公子,老先生年事已高,受不得打击,看在他如此老迈的份上,你還是饶了他吧。” 杨易凝目观瞧真德秀,见他双目瞳孔已散,面皮变色,身子僵立,竟是已经断了气。摇头叹道:“晚了。此时我便是想要饶了他,也为时已晚。” 老教授听了,不明其意,问道:“什么叫晚了?” 杨易摇头道:“你一会就知道了。” 此时两個老教授也觉察出不对劲来,真德秀身子僵直,肌肤冰冷,两人喊了几声他也不答应,旁边两個老教授都是過来人,经历過不少死人,见此情形,心中都是一凉,互相看了几眼。其中一個說道:“文德兄,你深通医理,你来试试鼻息脉搏罢!” 另一個老教授看了真德秀几眼,点头道:“我来看看罢。”摸了摸真德秀的脉搏,又试了试鼻息,再翻开眼皮看了看,摇头道:“已经摸不着脉,瞳孔已散,魂魄离体,老先生已经驾鹤西去了!” 旁边的老教授一個趔趄差点摔倒:“這……這可如何是好?”這真德秀在士子间有着极大的名声和威望,门下弟子成群,隐然半边江山的文坛领袖。此刻亡于白鹿洞中,可谓是惊天大事。 此人若是病死老死也還說的過去,但今天却是被人当众责问之下,羞愧气愤而死,這样一来,理学的名声一落千丈不說,单单是当世理学势力对白鹿洞师生的责难這一关,他们便招架不住,由不得他们不惊。 两人說话,并沒有瞒着众人,加之心中震惊,声音自然就大了起来,台下众学子都听得清清楚楚,闻言大哗。 “老夫子死啦!” “怎么就死了呢?” “定然是被台上狂徒给气死的!” “你怎知道是被气死的,而不是羞愧而死的?” “即便是羞愧而死,那也是锦衣狂生言语太绝,不给人喘息之机,不說是老夫子,即便是我等处于他的位置,被這狂生一說,恐怕也得生上一场大病!” 台下众士子议论纷纷,各持一词,但有一個观点却是一致,真德秀之死与台上锦衣狂生脱不了干系,八成年老体弱,被台上狂生這么一激,羞愧满面,怒气攻心,生生的给气死了! 杨易见真德秀已死,颇感无趣:“我還以为他能被书院教授請来传道,定然是心念坚定的饱学之士,不曾想這么不经问!這老头心理他脆弱了!” “我为驳倒他,昨夜一夜未睡,准备了诸多問題,想对他连环追打,务必使他焦头烂额,左右招架不住,這样方才显得出我的手段来!可他就這么死了,我准备這些問題岂不是白白耗费精神?”一時間杨易颇有点一拳打空的感觉,原以为对方是一個闹海龙,沒想到却是一個纸老虎,自己這边沒說几句,就這么被气死了。 杨易为驳倒真德秀,当真是下了好大一番功夫。他在桃花岛上曾与黄药师谈诗论词,评价天下英雄。黄药师非周礼,薄孔汤,平日裡常說的一句话就是“礼法岂是为吾辈而设?”他对周公之礼孔汤之行都看不起,朱熹這一套“存天理,灭人欲”的理学观点就更被他嗤之以鼻,平素沒少拿理学說事。 杨易听的多了,自然记得不少,如此他结合后世一些驳斥理学的言论,再加上自己的观点,统成一家之言,此刻评价起理学来,当真是字字见血,一鞭一道血印子,若是朱熹在世或许還能招架的住,但真德秀此人师从前人,毫无建树,呆板而不知变动,墨守成规,平日裡做学问绝不敢违背师承半步,守成有余而创新不足。因此被杨易几句诛心之言說的心头发懵,羞愧之下不知如何应对。估计年纪也大了,气血不足,平日裡或有隐疾在身。此时又羞又怒,竟然死了。 眼见真德秀被自己口诛而死,杨易此番干翻理学的目的也已经达成一半。 当世理学大师被人說的理屈词穷羞惭而死,那么其门下弟子又有何面目传扬朱子学說? 杨易此次可谓是把理学這棵大树连根刨起,使其枝枯叶烂,腐朽发臭,再无人敢于问津,从而从大面上绝了理学传播之途,发扬之路,此行也可說是功德圆满。 当下起身下台,对台上发呆的几個老教授道:“這种假道学,伪君子的经义之說,不听也罢,听了反而误人子弟,于国于民都是无益。”转身就要离去。 台上众人见他唇枪舌剑說死了人,现在却是抽身要走,一個個怎能答应?一個白发苍苍的老教授叫道:“你不能走!虽然理学答辩,道义之争实属寻常,但争辩中出了人命之事還是尚属首见,這已不仅仅是道理之争,還涉及了人命官司,你若一走了之,谁来担当這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