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诺言
王翁爱一连几日都沒有出门,家中在会稽上的庄园几乎什么都好,甚至她想要只小猫来,立刻下人们就送上一只才刚刚断奶沒多久,半点威胁都沒有的小猫。速度快的基本上连半個时辰都沒有。
她坐在室内,面前的案上放着一卷黄麻纸,纸上是她默写好的那些關於吴中的那些世家的谱系,這张大網也只能是分作两部分,一個是吴姓的,一個是侨姓的。
想起在家中时,夏氏状似无意的一個問題,“若是岷岷当政,這吴姓和侨姓,当如何对待呢?”
那会她听见這個問題,顿时差点炸毛。這個問題倒是有些像前辈子参加公考面试拿来练习的题目。
“侨姓乃是栋梁,万万是动不得的。虽然吴姓之中颇有人才,可是人才倨傲,既然不能为所用,又何必去多花费力气呢?”
那会她是這么回答的,侨姓和吴姓之间互相看不起对立的局面已经不是一日两日,哪裡是一下子就能和睦的,当初王导還想主动和吴姓士族修好呢,甚至让王家族中郎君娶個吴姓士族的小娘子,结果人家直接一個乱*伦就拍在了王导的脑门上。
這還是王导這种游走于吴姓和侨姓之间,平衡两者关系的人呢。
能怎么样,一动不如一静呢。
不過让她在意的是夏氏那句“当政”,這会虽然风气开放,对女子也沒有太大的束缚,甚至可以隔着竹帘屏风和男客交谈玄谈,坐而论道什么的,半点压力都沒有。可是這当政么……难道不是要做到了皇太后那样级别的,才有可能么?
那会她也沒多想,只是觉得夏氏可能只是随口一问,可是這几日阳光有些猛烈不能出门,在家中默写背诵那些谱系的时候,回想起来,突然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就算是开口說玩笑话,一般也不会提這种高大上的問題给她吧?最多让她写個字,瞧瞧风骨之类。她和其他的世家女郎,除去庾茗之外,关系都挺不错,還沒听過哪家父母给出這种题目。
突然她就有些思深恐极了。
王翁爱放下笔,望着黄麻纸上的字体,字体流畅又带着一丝的柔,她叹了口气,看来這柔她是改不了了,只能是尽量别把字写得太柔就行了。
“喵——”一直在她脚边缩着的小猫叫了一声,這是一只浑身雪白的猫,才断奶沒多久,小小的一团,看着就叫人爱怜。
“哦,阿白。”王翁爱转過头望见脚边撒娇的猫咪,俯身過来将猫咪抱在怀裡给它顺毛,還捏捏它的爪子。
王翁爱是個取名无能的,见着這只小猫浑身雪白,干脆就起個名字叫阿白,也不管多么沒水准。
她低头给猫咪顺毛,還捏了捏猫咪的爪子,下人们想的比她周到的多,這只小猫的爪子都還是软的,根本就沒办法伤人。
手上一边摸着小猫的头背,回想起曾经叫她心惊胆战的结论,顿时觉得有些前途无亮。
她這会已经答应谢安了,不管之前怎么样,反正她已经是答应了下来,两人這段私情也已经存在。谢安就是她的男友,既然在交往,自然是全心全意,不能够脚踏两只船,更加不能抱着找备胎的想法。
那会她答应的时候,也的确考虑過他日后有的出息。不過這对她来說就像是在考虑男友的潜力罢了。
至于到后面能不能成,她只能是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尽力便是。他用心待她,她自然也会去回报他。
可是最近两日才冒出的那個想法,却有些让她有些坐不下去。
回想起当初在竹林裡和司马衍的相处,她那会觉得司马衍沒有半点天子架子,让人觉得很舒服。可是现在一想,她浑身都难受了。
台城那地方她一点都不想去好么,就是做皇后,還得和几個女人公用黄瓜,苦逼的還是用尽全力都要给生個太子出来。只是想象一下她就在這炎热的天气裡浑身发冷。她沒有和别人共用牙刷的习惯,男人同理。
不得不睡一個公用黄瓜,她会以头抢地的。
“呐,阿白,你說怎么办呢?”王翁爱低头看着在怀裡舒服的呼噜呼噜直响的猫。她现在好像也喜歡上谢安了,竹林中他的亲昵,她半点也不排斥。甚至他呼出的热气夹杂着沉水香的芬芳,充盈在发间的感觉让她有些发颤。
原本就是那样自小就出类拔萃的少年,面容俊秀,风骨无双,行事名士风流又十分坦荡。
面对這样一個少年的爱慕,她完全就沒有办法不沉溺在其中的。谢尚在心中已经成为過去,如同一缕清晨的雾霭,即使让她那么一段時間的迷蒙,也被時間的清风给吹散了。
她也想谈场恋爱,即使知道自己這么做很任性,不過不趁着现在任性,难道要等到七老八十了才来抒发一场年少意气?
真到那时,恐怕都沒力气折腾了。
“女郎。”芳娘亲自捧着一碗银耳羹走进来,就听见王翁爱低头和怀中的小猫說话。“女郎用了這羹汤吧。”
天气很热,但是芳娘手中這碗银耳羹却是温热的,這也是养生的,女子不能用多了冰冷的膳食,不然便会寒气入体,到后来月事辛苦不說,就是生养上面也会有些难处。
王翁爱嗯了一声,将怀中猫儿放下。接過芳娘手中的瓷碗,持匕用起来。
银耳很难得,需要靠佃户们自己进山去采集,因此都是贵人们才能享用的珍品。王翁爱喜歡在夏日裡用冰镇過的银耳莲子汤,莲子這种物什,在会稽這种江南之地很容易得到,只要她想用,随时随地都能端上来。
可是每次端上来的都是温热的,冰镇過的她是沒见過了。问起来芳娘劝她,這会图得一时凉快,到时候每月那几日就要吃苦,而且還得喝好多的苦药。
于是王翁爱也只能選擇闭嘴了,所幸室内用的冰块足够,用完那碗银耳羹,她漱口之后,撑着下巴在案上。外头夏蝉知了知了的一声叠着一声,沒完沒了的叫。陪着耀眼的叫人睁不开眼的阳光,即使在室内,還是感到一股浓厚的夏热。
“不知道甚么时候才能落雨。”王翁爱撑着下巴說道。這天气她是沒办法出门的,实在是太热了,在室外动一下背后的衣料就能被汗水给打湿。
她想出去会情郎都沒半点可能,而且她也沒和谢安约定好一個時間地点。那会她說有缘再见,回头一看恨不得把自己给戳一顿。根本就是作茧自缚這是!
“這恐怕還早呢。”芳娘自然是不知道王翁爱心中所想,只当是她不喜歡這暑热。
這句话,就让王翁爱给焉了下来。
芳娘沒注意到她情绪上的低落,转過身吩咐侍女将房间裡角落裡那些铜盆下冰块融化的水,赶紧给弄出去。
谢安此时敞开衣裳,坐在室内,竹帘過了清晨凉快的时段之后,令人放下来隔绝从外头窜进来的暑气。
他這会可算是衣衫不整了,外袍早就丢开,只是胡乱的套着中衣和中裳,甚至中衣的衣带都是两边都解了敞开来的,白皙的肌肤便在衣后若隐若现,他面前放着一盏温酒還有一小包打开了的五石散。
谢安对五石散可谓是半点生疏都沒有,他曾经亲眼见過族中长兄和那些名士服用了這些五石散,狂奔疾走,甚至精力充沛无法发泄,搂住几個女子往附近的密林裡去的。
到底要不要服用呢?
谢安有些苦恼,他也看得多服用五石散的庆幸,知晓服用五石散乃是名士风流,他心裡也有向往。
才伸出手去,甚至指尖還沒碰到那包裹五石散的纸,脑子裡挑出少女肃颜讨要承诺的样子来。
“其他的女子一律不准挨边!”少女严肃的样子,似乎是再說着這世间最不能违背的事情。
原本伸出去的手指渐渐的屈起来,最后收了回去。
這五石散的功效他亲眼见過,要說充沛精力,倒也真是有這种功效。不過這种精力一旦充沛起来,就必须要找個途径给发泄出去,不管是奔走狂啸,還是以女子的方式。
竹帘外头的暑热如同暗流隐隐浮动,不动声色,却也叫人领会到這其中叫人苦不堪言的威力。
這要是出去奔走,药性发作起来,不走個两個时辰恐怕都停不下来。但是在這种天气裡,不在竹帘内躲避暑热,反而出去奔走,恐怕一顿下来,就算原本如月皎洁也要被猛烈的日头给晒成黑炭了。
谢安当然不去冒這個险。
他坐在榻上想了一会,到底還是让服侍的家仆将那些酒和药散给撤走了。
碰了别的女子,她会不喜,而且对他的身体也沒多大的好处。他既然已经许诺于她,那就应该重言。
不過……這些日子两人都沒办法见上一面,倒是让他体会了一把先秦诗经中的那首静姝中的心境,只不過是诗中的是男子在城墙处等待佳人,久久不见感叹‘爱而不见,搔首踟蹰’他却是在室内,回想起她那句有缘再见。
缘這個字,他倒是在浮屠教裡听過。不過她用来,便让他有几分难舍,他也不能贸贸然的上门求见,就算再情热也不能用如此的孟浪之举。不然不等到他想办法,恐怕王家人就已经将他视作狂徒了。
回想起堂兄谢尚的父亲,也是他的伯父谢鲲当年见着佳人就上前搭讪,结果被佳人的兄长们给揍掉两颗大牙。他是万万不可学伯父的,他不仅仅是留的岷岷的情谊,甚至還想她做自己新妇,這想法暂时還不能說给别人听的,不然会被笑作不自量力。
王家的门槛很高,可他還真的想做一回不自量力的事情。
想着,谢安的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回想着那日她娇羞在怀中的神态,顿时那些暑热都算不得什么了。
他现在想要啄一啄她白裡透红的面颊,再看看她娇嗔的模样。
此时有年少貌美的侍女进来,轻轻将夏日裡消暑的甜瓜奉上。夏日炎热,她格外让自己穿的少一些,身上葛麻本来就不厚,远远望去倒也真的将這女子玲珑身段瞧個大概。门口守着的家仆瞧见,望着這侍女的背影吞了一口唾沫。
這实在是太诱人了,心下一转,家仆转而在心裡冷笑,弄成這样,该别是来求上进的吧?郎君年少俊俏,身份高贵,這侍女长得貌美,自然是想要求個运气。要是被郎君看上,宠爱一番,身价自然是不一样了。
家仆心中唾了一口,還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婢子!
侍女入房内,见着一個眉目俊秀的郎君坐在榻上,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波如水温柔,唇边的笑意更是叫人移不开眼睛。
她双手持着漆盘,盈盈跪下,“郎君,請用瓜果。”莺声婉转,好不惹人怜爱。
谢安有些不满于被人从自己的思绪从拉出来,他看着匍匐在地的侍女,随口說了一声,“放在那裡吧。”說完,自己起身走到屏风后面,让人服侍更衣。
侍女沒想到会是這么一個结果,怅然若失的望着郎君远去,退出去后,有家仆迎上来,伸手就是在她臀上揪了一把。
“若是想男子,晚上我去陪你。”家仆望着面上通红的侍女笑道。
侍女又羞又怒,挣脱开后,赶紧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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