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他在的,一定在。”
坟婆婆怕她不愿,哽咽诉說。
“那一年,在我還小的时候,我被父亲打的骨头断了好几根,父亲把我扔在乱葬岗等死,我躺在荒凉可怖的乱葬岗,一分一秒等待着死亡时,恩人从旁路過。”
“他发现我還有一丝气息,便救下了我。”
“他跟我說,他在下面有职位才能将我从鬼门关裡拉回来,让我好好活着。”
“這么多年我一直谨记于心,不敢忘记,近些年愈发感念恩人随手之恩,便想亲自感激他。”
“請小姐成全。”
坟婆婆過于瘦骨嶙峋的背部像布一样摆动。
她十分虔诚和祈求的重重磕头。
云渺還沒有开口說什么,‘曹恩’身后传来一声咦的声音。
然后恶鬼身体微斜,露出一张略含矜持的脸。
他這一辈子沒做過什么坏事,但是好事只做過几件,略微一想還是能够想起来的。
“你是在說我嗎?”
恶鬼低语。
几十年前,他有事离开蒋家一次,在乱葬岗遇到了一個奄奄一息的小女孩。
小女孩浑身血污,胳膊疼都断了,以一個奇怪的姿势躺着。
顺手帮她接了骨头,看她命数已尽,又帮她添了命数。
坟婆婆顿了顿,猛的抬头,那速度太快都吓了恶鬼一跳,一双略含泪光的眼直直的看着他。
恶鬼被這么热烈的眼神看的不太适应。
它本来就不擅长与人接触。
不然从修罗谷逃出来,也不会一直待在蒋家,连门都不出。
“你,不用這么看我。”恶鬼不知所措,强作镇定,抓紧衣角:“也不用感谢我,小事一桩,小事一桩罢了。”
他摆摆手。
坟婆婆仔细端详他的脸,老泪纵横:“是你,真的是你,這么多年了,我经常梦到你,梦到你的脸,是你…”
她站起来,跌跌撞撞走過去。
苍老又瘦弱的身体能被风吹走,但她走的那么坚定。
恶鬼第一次被如此热情的对待。
多少有些不适应。
他之前无数次被热情对待還是大人的暴力风线,抽他抽的非常热情。
“真不用谢。”他绷着脸。
“恩人,真好,真好,我终于…”坟婆婆似乎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恶鬼抬手想虚扶她一下,手刚抬起来,有什么东西扎进自己的身体裡。
他是鬼,還是有過官职的鬼。
对于凡间物很少有能伤害他的。
他低头,看到坟婆婆的手指扎进自己身体裡,手指裡抓着十数根棺材钉。
坟婆婆又哭又笑:“我终于…终于能杀了你了!”
别說恶鬼了,在场的人都惊呆了。
就连一直装死的蒋深都动动脑袋,朝這边倾斜了一点。
恶鬼吃惊:“你這是干什么?”說好的报恩呢,怎么恩将仇报!
“呵呵呵呵…”坟婆婆发出渗人的笑,一行行浊泪往下落,满脸的痛苦:“你让我這一辈子…好苦!”
谁想活啊!
谁想活啊!
究竟是谁想活啊!
她从生下来,就被打骂,就被嫌弃,被扔在乱葬岗的那一夜是她活着短短几年最不胆战心惊的一夜。
她期待着死亡。
她一点都不想活着,那么痛苦的活着。
可是他出现了,不由分說治好她的断裂的骨头,又续了她的命数,居高临下的告诉她要好好活着。
她恨死了!
谁要活着啊!
她沒有拒绝的机会,就這么被迫的活着。
被迫的活着有多么痛苦呢。
当父亲发现无论怎么打她都打不死的时候,心中只要有一点不满就会将她打個稀巴烂。
后来把她嫁给一個酒鬼,那人酒后拳脚相加,床第间虐待狂暴,可是這些她久而久之习惯了。
最让她恨得是生育。
是抱着两條腿痛了三天三夜,是生生生出個人出来,是人手进去掏出胎盘,那样的痛楚她经历過八次。
再后来孩子长大了,孩子有了孩子,她依旧痛苦,六十岁那一年被送到瓦罐坟裡,她开心的想应该可以死了吧。
還是沒有。
活着很可怕,沒有吃的很可怕。
她饿,饿疯了,鼻子间总能闻到味,用十根手指头朝下扒,扒到了隔壁邻居。
她记得這個邻居是和她一天进的瓦罐坟,身上已经烂了,有白花花的虫子。
可她太饿了,那白花花涌动的虫子在她眼中就成了白米饭。
她吃了。
从瓦罐坟裡跑出来,又被关进去,又重复一样的操作。
只是有些新来的能吃,時間久的骨头都木了,她一口一口咬着,磨着牙。
回想這一生的痛楚。
坟婆婆恨极了他。
“如果不是你,我会在六岁那一年死去,不会平白遭受一生的痛苦。”坟婆婆满脸狰狞,恨意如同潮水般汹涌:“我恨你恨得想生吞其肉!”
恶鬼已经完全懵了。
一双眼睛又惊又懵,满脸写着茫然失措。
“我要让你魂飞魄散!”坟婆婆将棺材钉拔出来又狠狠地扎进去。
恶鬼沒有躲,生生受了。
也可能是想不到躲。
這件事给他的冲击力太大了。
他以为自己做了一件绝顶好事,沒想到竟折磨一個人一辈子。
這两下用尽坟婆婆全部的力气。
“你为什么不還手?”坟婆婆跪下来,像個小孩子一样大哭:“你還手!我不要活着,让我死,让我魂飞魄散,你快還手啊!”
恶鬼凌乱不已。
已经完全傻了,
他神情艰涩,将手放在她头上。
世间所有事都有因果。
大王为心爱之人祈求到纸人技艺是因,最终因纸人技艺要死在心爱的人手中是果。
鬼门关由中原纸衣打开是因,中原纸衣为鬼门关世世代代送命是果。
云渺送纸人技艺是她的因,解决鬼门关是她的果。
恶鬼给坟婆婆命数是因,此刻送她离开是果。
因因果果,不论经過多少年岁,都会纠缠在一起
恶鬼闭上眼,艰难道:“对不起……”
“你去吧。”
……
“沒想到還有這么精彩的故事看。”
少女从墙头一跃而下,裙摆飞扬,发丝蓬松,忍不住鼓掌欢呼。。
她动静不大,只有杨薇听到了声音,回头看到意念,面上一喜:“念念,你怎么還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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