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126傲慢和愚蠢是青春的代名词,
修学旅行的第二天,结束一整天的京都观光,時間来到下午。
回到下榻的旅馆后,神宫寺月跟在男生后边,回到了合住的房间。
距离晚饭還有一段時間,他就像在教室裡似的,依旧是缩在角落独自看书,对男生们的话题毫无兴趣。
枕头大战也好,扑克牌也好,恋爱话题或是怪谈,神宫寺月都沒有兴趣。
即便听见有人說要在這次的修学旅行,向班裡的某位女生告白,神宫寺月也依旧是头也不抬。
他是学生会学生,不是侍奉部部员,沒理由对同班学生的恋情指手画脚。
嘛……樱小路纱仓受欢迎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被男生喜歡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喂,神宫寺,你好像和樱小路還挺熟吧,千万别告密啊。”
神宫寺月总算是看了他们一眼:“我沒兴趣做那种事。”
“最好是。”
无奈,這裡不是看书的地方,神宫寺月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喂!真别告密啊!”身后传来某位男生慌乱的声音,神宫寺月回头看了他一眼:“都說了沒兴趣了。”
离开房间时,碰巧撞上了从洗手间回来的岩崎,那家伙狠狠瞪了眼神宫寺月,神宫寺月权当沒看见,甚至冲他微微一笑,可把岩崎给恶心坏了。
来到旅馆的庭院,神宫寺月坐在长椅上,感受着微微拂面的寒风,一页一页地翻阅起手中的小說。
“在看什么?”
少年所坐的长椅后,忽然探出一個纤细的身影,脑袋越過少年的肩膀,看了一眼他手中小說的封面。
“咦?怎么是金阁寺?啊,今天是去金阁寺观光了吧,如何如何?是不是很美?”
操着一口京都话的女性,表现出不符年龄的跳脱,神宫寺月默默翻动书页,轻声道:“不過如此。”
“诶~~骗人,明明很美嘛,金阁寺。”
神宫寺月侧着脑袋看了她一眼,察觉她正距离自己极近,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身子,拉开同她之间的距离。
“嗳嗳,我還不晓得你叫什么名字。”
“……神宫寺。”
“后面呢?”
“月。”
“露娜?怎么跟女孩子似的,汉字怎么写?”
“月亮的月。”
“真是奇怪的名字。”
“青山葵也很奇怪吧,姓氏和名字重复了。”
话虽如此,神宫寺月认识的许多人,似乎都有姓氏和名字重复的毛病,对此他已经见怪不怪。
“嘲笑女孩子的名字很沒品欸~”
“算不上嘲笑,嘛……有什么事?”
“沒什么事,干活干累了,正在偷懒。”
神宫寺月挑了挑眉毛,虽是与记忆中相同的脸,但无论是行事风格還是說话口吻,都与他印象中大不相同。
“你怎么老一個人呆着,沒看见伱和朋友一起。”
“有规定我必须和谁一块玩?”
“可你這不是在修学旅行嘛。”
“修学旅行就该和别人鬼混在一起?”
“竟然說鬼混,你……沒有朋友吧。”
神宫寺月合拢书本,一本正经地說道:“首先,我們得定义什么是朋友。”
“行了,只有沒朋友的人才会說這种话。”
如果是曾经的神宫寺月,他一定会认为這是一语中的,因为他就是這样的家伙。
“朋友的话,有的喔。”
“欸?”
倘若在這裡承认自己是個沒有朋友的孤僻家伙,就太对不起至今为止在自己身边,帮助自己的人们了。
“只是不和我一個年级而已。”少年說。
“唔……這,這样啊,抱歉。”
似乎沒有想到神宫寺月会发出這样的反驳,青山葵微微露出惊讶的表情,下意识地同他道歉了。
“沒关系,反正我经常被人這么說。”
“竟然经常被人說啊……”青山葵微汗。
神宫寺月沒有回应,隔了一会儿,穿着旅馆工作服的青山葵忽然說道:“不過我觉得,同龄人的朋友也很重要喔。”
“重要与否,同年龄无关。”
听了少年的回答,青山葵微微一愣,旋即便认同般的点点头。
“倒也沒错。”
“比起這些,继续偷懒沒問題么?你不是在工作?”神宫寺月平静地說。
“我有在工作呀。”她指了指一旁庭院的各种植物,以及那修剪到一半的盆栽。
神宫寺月低头看了看她手中的工具,以及染着污泥的白皙手臂。
“這样,那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
“你要去哪?”
“找個适合看书的地方。”
“不能留下多和我說說话?我整天待在旅馆裡,快无聊死了。”
“你沒有休息日么?”
“妈妈不让我离开旅馆。”
“還有這种事。”
“所以說嘛,多聊聊天喽。”
神宫寺月并不想和眼前的女性有所交集,至少不能被人看见他们在一起,同行的学生当中,想来已经有不少人见過她了。
少年轻声叹息,问道:“今天,我們学校的学生应该有来和你搭话吧。”
“今天?啊……有是有,不過那個时候我很忙啦,沒有功夫闲聊,真是可惜。”
神宫寺月稍稍皱眉,观察着青山葵的神情,一言不发。
“怎么露出一副严肃的表情?”
“沒什么,我要走了。”
“欸~~再多聊聊嘛。”
神宫寺月沒有继续停留,转身离开。
而到了晚饭時間,神宫寺月這边是2年A班与2年B班的学生一起享用晚餐,偌大的迎客厅内,挤满了叽叽喳喳的十六七岁的高中生。
神宫寺月坐在靠近大门的位置,安静地吃着晚饭,這期间沒有与任何人有所交流,但时刻展开着听力,收集着周围有關於他和青山葵的闲聊信息。
不出所料地,已经有人在旅馆内见過青山葵,虽然有学生试着上去搭话,不過似乎都沒有结果,因此被认为青山葵是不想与他们這群人有所交流。
而谈论到青山葵這位曾经的教师,那么有一個人,是绝对绕不开的,這個人自然是神宫寺月。
对于普通学生来說,他们自然是不知道這两人之间究竟发生過什么事。
最广为流传的版本,自然是神宫寺月与青山葵私下偷偷交往,被正牌男友发现后,来学校进行实名举报,其结果就是青山葵引咎辞职,神宫寺月遭到停学半個月。
這样的故事放到其他场合,青山葵多半会遭到大部分的声讨,可由于她在学校内十分受到学生青睐,大部分学生都不愿意接受青山葵有那样的一面。
十六七岁的高中生,有无数种扭曲真相的方式,将听到的变为想听到的,将看到的变为想看到的。
那么,唯一還留在学校,看似若无其事的神宫寺月,理所当然要成为他们的舆论的牺牲品。
事实上,在攻略青山葵這件事上,神宫寺月从一开始就预见了青山葵的结局,同时也预见了自己的结局。
即便如此,神宫寺月依旧义无反顾的做了,沒有任何可以選擇的余地。
晚饭结束后,神宫寺月本想回房间,被带队的秋裡老师喊住。
秋裡老师是去年入职神樱高校的新人教师,比他们這群高中生年长不到哪去,這次也是第一次带队进行修学旅行。
而神宫寺月身为学生会长,自然成为了她进行商讨的人员。
關於修学旅行第三天,也就是明天的学生集体野炊活动,旅馆這边会有一個负责人带领学生进入林间,进行指导。
而当神宫寺月见到那所谓的负责人,竟是青山葵时,直接愣在原地。
仔细想来,秋裡老师是去年入职的新人教师,而青山葵离职的時間是前年年底,彼此不认识是理所应当的事。
神宫寺月逐渐感到头大起来,而青山葵在面对秋裡老师的时候,竟是装出一副成年人的稳重模样,哪有半点她所說的“精神年龄17岁”的模样。
对此,神宫寺月只得闭口不言。
当两人一块离开秋裡老师的房间后,原本還端着脸的青山葵,顿时显露出欢乐的表情。
神宫寺月轻叹道:“你不是說,你妈妈不让你离开旅馆么?”
“這是工作,而且最近旅馆人手不足,只能派我上场了。”
“你似乎很高兴。”
“当然是很高兴的,难得能出门野炊诶,虽然天气有些冷,但总比窝在旅馆裡强吧。”
神宫寺月无言以对,這個時間是学生自由活动的時間,在走廊裡待太久,被学生发现他们待在一起的可能性很高,他想避免這种情况,因此简单說了几句话,便离开了。
回到房间后,神宫寺月明显感觉到男生房间内的气氛有些微妙,尤其是当他走进房间,原本還有着些许讨论声的房间,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无言地回到角落,从书包内取出小說。
“神宫寺。”
少年朝着呼喊他名字的方向看去。
“有什么事?”
“不要装傻,有人看到了。”
“什么?”神宫寺月明知故问,神情不变。
“晚饭前,你和青山老师在庭院裡聊了什么?”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在這?”
“为什么不告诉我們?”
面对以岩崎为首的一众男生的声讨,神宫寺月在心底轻叹。
果然会变成這样么……
“你们一口气问太多了。”神宫寺月說。
“你這是什么态度?”
“不要以为当上了学生会长,大家就会把你做過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就是就是。”
仿佛是正义的化身,当有人高举“正义”的旗号去反抗那些不可一世的高高在上的存在,他们似乎能获得一呼百应的力量,一個接一個的正义之士站出来,向那面目可憎的反派少年,给予审判的铁锤。
“你可以說說我做過什么。”
“哈?!事到如今难道是打算耍赖么?”
“耍赖?”神宫寺月顿时露出疑惑的神色,偏偏是他這表情,叫同班的几名男生尤为难以接受。
“怎么能說是耍赖,我只是想知道我具体做過什么,想知道你们了解的究竟有多深。”
“喂,你们也說几句啊。”岩崎看向其他男生,希望他们也能加入审判的大军。
然而,世界上似乎总有几個不愿成为正义的邪恶之士,对于這类无可救药的人,岩崎只得不再指望他们。
神宫寺月是個不喜同人争论的人,在多数情况下,他认为這是一种愚蠢且傲慢的行为。
世界上最困难,最难以实现的事,莫過于改变他人的思考。
无论拥有什么样的头脑,身具何种聪明才智,想要改变他人的想法,实在是愚蠢至极。
神宫寺月曾无数次拥有這样的想法。
人类总是充满了傲慢,私自,对自己的决策深信不疑。
站在這样的角度,神宫寺月同样是傲慢的,是愚蠢的,因为他深信他的言语,不足以打动這群人,任他巧舌如簧,结局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可是,有人告诉他,得出声反驳。
一味接受他人的恶意,什么都无法得到。
既无法让自己变得沉稳,而他们也不会感到任何懊悔。
少年无法忍受,无法忍受自己继续做個默默无闻的神宫寺月。
傲慢也好,愚蠢也好。
他才只有十七岁。
对于一名只有十七岁的少年来說,傲慢和愚蠢都可以是青春的代名词,是不讲理的特权。
“原来如此,你什么都不知道啊,岩崎同学。”
“……什么?”
“从很久之前,我就在疑惑,为什么岩崎同学這么讨厌我呢。”
“你這种人,被人讨厌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
“我并不否认這一点,我明白自己并不合群,虽然我有尝试過改变,但我并未拼尽全力,說到底,是我的内心不愿意。
“岩崎同学,你猜這是为什么?”
“………”
对面,站在男生中间的岩崎,除了怒视着面前的神宫寺月之外,什么都做不到。
只因他无法将心中的情绪文字化,讨厌一個人是不需要理由的,那么碰到需要诉诸理由的场合,他便乏力至极。
神宫寺月抬起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着,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神情放松,语气轻佻。
“我這個人,讨厌与脑袋不聪明的人打交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