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3 章
“虫笛?”顾南衣微微讶然地接過秦朗拿来的盒子,低头瞅了一眼被好好用金线固定在盒内鱼口绫上的红色虫笛。
她只从纪长宁口中听說過這笛子的存在,又听秦北渊心腹說這笛子被弄坏了,前前后后竟然是一眼也沒看到過,今天還是第一次。
這笛子看起来完好无缺的模样,拿起略一把玩也见不到什么异样,可当凑近了去看的时候,就能看见上头有两截几乎看不清的断痕,又被能工巧匠细细地黏贴在了一起。
“修得倒是很快。”顾南衣轻轻抚摸被填补平整的裂痕,笑了一下。
既是薛振送来的,定时让宫中专门的工匠赶工出来的。
可一根笛子断了之后和以前還是不是一样,难道薛振心裡不清楚?
“這就是虫笛?”梁院判的求知欲上来,心痒难耐道,“顾姑娘可否借我一观?”
顾南衣扬眉,“你拿去看便是。”
梁院判大喜過望,小心翼翼地接過研究了一遍,连裡头也沒放過,最后失望地叹气,“我不是南疆人,果然看不出其中奥秘。”
在他看来,這不過是一根长得稀奇古怪的笛子,缘何能驭蛊、又如何驭蛊這些内行的门当便一窍不通。
“這一定就是原先的解法了。”梁院判可惜地将虫笛交還给顾南衣,“可惜,断笛的音色不同,不知還能不能再使用。”
他說着,悄悄地看了一旁的秦朗一眼,摸不定秦朗昨日来找自己這一遭究竟有沒有在顾南衣面前走過明路。
若沒有,他便不好直白地說子蛊的事情了。
“陛下送来,大抵也是個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意思。”顾南衣漫不经心地道,“毕竟他是断笛一事的罪魁祸首。”
梁院判瞪大了眼睛,“這是陛下摔的?那难怪陛下拐弯抹角地让我来?”
這话說得实在有些逾矩,梁院判刚出口就心裡暗道一声不妙。
然而秦朗沒做反应,他只是低头问顾南衣要了笛子查看;而顾南衣听见梁院判這句,更是毫不意外地轻轻笑了一下。
梁院判或许不太明白,但顾南衣知道,這显然就是薛振的低头道歉了。
不過薛振也很明白這点儿弥补不了什么,否则他不会让梁院判来跑腿。
“咳,”梁院判有些尴尬地别开眼去,重重地清了一下喉咙,“但万事沒有個定数,顾姑娘若是有時間,可以让子蛊的宿主试着吹响這虫笛……正如你刚才說的那样,死马当做活马医一番,或许還能用也說不定?”
他自觉這话說得很隐蔽,但一說完就被顾南衣看了一眼,不知道怎么的就心裡一凉,好似想法都被看穿了似的。
“七年了,你還是這么不会說谎,当個院判也真是为难你。”顾南衣道。
“院判至少俸禄多。”梁院判
下意识接道。
這话說完之后,梁院判才后知后觉地回味過来顾南衣话中的意思,他愣了两息,瞪大眼睛看向顾南衣,“你、你——”
“你堂堂一個御医,难道真相信有人能在断气之后附到别人身上?”顾南衣笑道,“即便南疆有蛊术,也做不到這种事情。”
“那你是……”梁院判的嘴唇颤抖起来。
“原不想告诉任何人,但陛下和秦北渊都知道了,你也被牵扯入内……便也不瞒着你。”顾南衣道,“你尽心尽力医治我数年、替我隐瞒病情,我走前竟沒来得及和你道一声谢。”
梁院判眼眶一涩,掀袍跪了下去,忍泪磕头道,“殿下走后,臣不仅官位稳妥,就连清算也未曾被波及過一分一毫,便知道這一定是您所做的安排部署,可恨人微言轻,从沒有去皇陵拜祭感谢您的机会。”
“皇陵裡头也沒有我能让人拜祭,”顾南衣笑了笑,“梁院判起来說话吧,又不是第一次见我了。”
梁院判抹了下眼角起身,下意识道,“皇陵裡沒有殿下是什么……”
“意思”两個字還沒来得及出口,梁院判就明白了過来。
难怪祭天那日薛振晚上突然发起急病!
“那秦相是如何得知的?”梁院判急急地问道,“陛下尚且不论,我恐怕秦相身为子蛊的宿主,会用此事来要挟殿下!”
到了這会儿将万事联系在一起,梁院判才明白過来昨日秦朗为什么来找他。
他狠狠心,也不管秦朗是不是背着顾南衣来找他了,咬牙道,“既然殿下身边還另有一人身上带着這蛊虫的子蛊,便先试上一试吧。”
顾南衣似笑非笑地看向身旁的秦朗,道,“虽時間還不到,你试上一试?”
眼下時間還在元月裡,距离估算好的解蛊時間還有将近三個月。
可人算不如天算,好好的计划急转直下,连虫笛都被摔了,原先的打算便沒什么用了。
秦朗道,“上次南疆来人,我看過他们的虫笛,吹起来需要纯熟的技巧。”
&nbs-->>
本章未完,點擊下一页继续閱讀梁院判点头,“哪怕生来就是南疆人,也要学上一两年才能入门。”
說完之后,梁院判又开始操心起哪儿来一两年给秦朗学怎么吹虫笛的事情来——再者,人家南疆多的是蛊师相授,秦朗去哪儿找個老师?
顾南衣却扬眉对秦朗道,“你留着看了好几天才给秦北渊,难道不是已经弄明白了?”
秦朗当然弄明白了——不然他怎么会轻易将
笛子交给秦北渊?
可顾南衣理所当然的信任态度却将秦朗的嘴角往上提了提,郁郁寡欢的心情也转好不少。
别人一两年才入门的技巧,他研究了几天,顾南衣竟相信他真的学会了。
“每支虫笛都是手作,世上沒有同样的两根虫笛。”秦朗解释道,“我试一试。”
顾南衣托腮看着秦朗,“那你吹吧。”
秦朗看看她懒洋洋的姿势,到底沒纠正,举起虫笛,试探性地轻
轻吹了一下,只谨慎地送了一小口气出去。
虫笛发出了一记“呜”的短响,与别的笛子听起来并沒有太大差别。
梁院判紧张得不行,“殿下身体可有什么不适异状?”
顾南衣歪头道,“什么感觉也沒有。”
她同秦朗对视了一眼。
秦朗将虫笛放下,顿了两息,道,“也可能是修复时出错。”
“這可怎么办!”梁院判急得蹦了起来,拍着自己的大腿道,“虫笛不奏效,就只能找别的办法了,哪個不是血淋淋要人命?”
“别急,”顾南衣道,“還有另一個可能。”
秦朗低声道,“——這本就不是虫笛。”
秦朗和顾南衣都亲耳听過南疆人驭蛊时吹响虫笛的声音,那显然并不是乐器,不以普通笛箫的方式发声,因此声音是全然不同的,听起来颇有些令人毛骨悚然。
可這支被修复好的断笛,声音实在過于清脆了。
梁院判屏着呼吸听完解释和来龙去脉,整個人头昏脑涨,“那到底是一开始就沒有虫笛,還是虫笛在什么时候被人掉包了?”
“都有可能,”顾南衣道,“我還是第一次见這虫笛。”
“不会是薛振,”秦朗說,“是秦北渊。”
以薛振那天表现出来的懊悔之情,不会造假来欺骗顾南衣——這欺骗行为对薛振来說是完全无利可图的。
薛振要的是顾南衣的原谅、是力挽狂澜,送一根假装修复過的伪虫笛对他来說一点好处也沒有。
听见秦朗直接喊了那两位的大名,梁院判惊悚地看了他一眼。
“我虽也觉得秦北渊的嫌疑最大,”顾南衣道,“只我一时想不出他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梁院判疑惑道,“那当然是因为秦相想您活下去。”
顾南衣支颐笑了,“這我知道,可他秦北渊究竟想在我身上换来什么呢?”
“自然是因为秦相心悦殿下。”梁院判嘴一溜把這话說了出来,顿时觉得身上一痛,好似被人捅了一刀,转眼看去竟是秦朗冰冷的眼神正盯在他的脖子上。
梁院判:“……”說错啥了?這不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秘密?
“茶楼裡說书先生瞎编来讨赏钱的话,這你也信。”顾南衣失笑起来,她摇头道,“秦北渊這番大动周折,一定是想与我交换什么我不愿给他、又对他来說很重要的东西,我一时想不起来我身上竟有对他来說這么重要的东西。”
长公主的地位早就沒有了,汴京如今的权力也和顾南衣毫无关系,若說是她的身世秘密那顾南衣自己也不甚明了……想来想去,除了一個秦北渊的儿子,顾南衣想不出秦北渊還有想从她這裡带走的第二样东西。
可若真是要带走秦朗,实在沒必要在她身上花费功夫,還不如好好同秦朗拉近关系——這父子俩跟仇人似的,见了面就呛。
“如果秦北渊调换了虫笛,就解释得通了,”秦朗转移话题,“比如虫笛为什么会在丞相府裡被毁。”
细细回想起来,那日心腹来报說虫笛被摔断的事情时,秦朗并未见到秦北渊大惊失色。
他原来沒有多想,以为是那個男人心机深沉。
可沒人能在那個时候還能面不改色得下去。
“那岂不就是說明了……”梁院判跟着道,“若虫笛還在,那应该仍在秦相手裡?”
顾南衣抿了
一口茶,才道,“三月初四前,他总是会有动作的,等等看他要同我交换什么再說——你们這么瞧我做什么?我又不是今年不解蛊马上就会死。”
梁院判欲言又止,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秦北渊。
——难道真的是他眼瞎,秦北渊对殿下是有所求,但求的不是情爱?
/作者有话要說:梁院判:忠诚使我失去判断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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