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公子,可是要买茶叶”
沈云萝将他上下扫了一眼,见着伙计穿褐衣,头戴巾帻,瞧着年纪不大,一张方方正正的脸,五官长得還算周正,见他比两人都要勤快些,沈云萝不由生出好感,她道
“为何店裡的茶叶這样的少”
伙计如实說道
“這些本不该对外人說起,不過公子也看到了,咱這店裡头一直生意不大好,铺子裡沒那么多银子去进货,如今這些存货也是亏本卖出去,小的听說,铺子生意這样差,东家那边考虑要将铺子给转手卖出去了”
看来爹爹也是经人唆使才到娘亲跟前說那些话,有些人巴不得铺子早卖出去,這样她就可以从中捞一笔出来,這不娘還沒答应,她那边就全部计划好了,吃准娘手裡头的银子入不敷出不得不卖掉這间铺子。
茶庄虽說不是处在玄武大街最热闹的地段,按道理来說不该這样的清冷,若不是店裡头的人偷懒,生意无论如何也不会這样的差,想着陈氏每月给這些店铺裡的伙计不少工钱,他们却是這样的怠工,白花花的银子流出去都打了水漂,哪個能不心疼。
她心底忽然生出了一個主意,吩咐伙计道“将你们掌柜的叫醒来,你就說我要买铺子”
那小伙计也不知她什么来头,但见她穿着气派,容貌精致绝伦,便不是普通人家出身,不敢轻易得罪,应了一身,转头跑到柜台后面,叫醒正在打瞌睡的掌柜的。
掌柜的叫醒之后,一脸的不情愿,伸了個懒腰之后,方才清醒了些,顺着小伙计指着的方向看了一眼,见是一個年轻的小公子,穿着不俗,比起卖茶叶,卖铺子的事情更加让他上心,毕竟东家答应過他,若是将這铺子高价卖出去,不仅分他一成的利,還答应以后這间铺子继
续由他做掌柜的。
他双手拢在袖裡,拖着肥胖的身体走過来,见沈云萝长着一张粉的脸蛋,比娘们還要好看,心裡不由生出几分轻蔑来,语气也不怎么好“是你要买铺子”
沈云萝将掌柜的上下打量了一眼,见這掌柜的生的肥头大耳,穿着交领棉布袍,头戴东坡巾,一对眯眯眼,仿佛在一堆肥肉上开了两條缝一般,塌鼻子厚嘴唇,那双眼睛在人身上来回扫视,让人极为不舒服
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這掌柜的是王姨娘介绍過来的人,不免私下裡和王姨娘有所勾结,然而王姨娘一個女人出面毕竟不方便,因此必然還有人帮她跑腿,若是找出這個人,必然能揭发王姨娘。
“沒错,我想买這间铺子”
她摇摇手中的折扇,姿态从容,头戴金冠,一身天青色竹纹云缎直裰,外披着水色镶边暗纹鹤氅,腰束玉带,只是這腰肢未免太细了些,让掌柜的不免想到时下京城的大户人家的老爷公子好男风的传闻,瞧着她這细细白白的模样儿,单薄瘦弱,可不就像個富贵人家蓄养的童娈么
不過這些都不关他的事情,只要是個有钱的主儿就行,他道“既然公子要买,可出得起价钱”
“你倒說說,多少银子才卖”
掌柜伸出五個手指头“玄武街上這么好的地段,這间铺子最起码得五千两银子,只看公子出不出的起這個价钱”
沈云萝折扇轻摇,淡淡笑道“价钱沒問題,只不過你這個身份,恐怕沒资格跟我谈买卖,我要见你们的东家”
据她所知,陈氏過去那些卖掉的铺子从来沒有一间是超過五千两银子的,全部都是一千多两银子的价格就卖了,可想而知,王姨娘到底从中吞了多少银子。
刚才那番话掌柜的的确在试探他,若只是问问价,了解之后便走了,她如今要见东家,可见是认了真的确想要买铺子,最起码這件事情他要先跟上头的人商量一下,给了准信他才能安排眼前的少年见幕后的卖家。
掌柜的道“既是如此,我先跟东家說一声,過几日再约公子见面,如何”
沈云萝点点头。
一辆华丽的马车在茶庄外头停了许久,黄花梨车壁,上雕刻着繁
复的花纹,车顶用玻璃制成,上头镶嵌着水晶琉璃,四角翘起,此时,马车的一扇小窗微开,旁边站着的人正探头进去与裡面的人說话
“主子,沈姑娘好像在问买铺子的事情”经過玄武大街之时,主子忽然叫停马车,宋锋目光往茶庄一看,见到一個漂亮秀美的少年郎,瞬间就明白了,适才踱步到茶庄门口听了一会儿,回转過来的时候,将听到的尽数告诉李然。
从窗子裡足以看到茶庄的全貌,门上挂着的大匾,的确写着“沈氏茶庄”四個大字,她要买自己家的茶庄還扮作男人的模样
真是太有意思了,這個姑娘表面上看起来温顺规矩,实则一直都在伪装演戏,她真实的性子与表面上反差可太大了,李然饶有兴致的勾了下嘴唇,见沈云萝带着两個跟班出来了,便凑到车窗边上,跟宋锋說了两句,宋锋会意,带着其他两個士兵一起上前去。
沈云萝正准备要上马车,身后有人喊了一句“沈姑娘”
宋锋只见過她一回,就是去陈家那次,他站在院子外面,匆匆瞥了一眼,当时就觉得這姑娘姿容艳丽,便是扮作小少年,生的着实明艳动人,一张粉脸,眼媚横波,怪不得自家主子看到她便呵停马车
“這位郎君,請问有何事”
宋锋朝她拱拱手道“我家王爷請姑娘去马车上一叙”
這個人她见過,就是李然身边那個高大的侍卫,沒想到对方一眼就识破了她的身份,云萝讶异,不由朝马车上看了一眼,只见对着茶庄的窗子开了一扇,正好可以看清楚裡头男人的昳丽绝美的脸,一双狭长的丹凤眼正瞧着過来,与她目光隔空相撞,男人嘴角微微扬起,透着一丝琢磨不透的笑意。
這個楚王,還真是阴魂不散,怎么到哪裡都能撞上他。
沈云萝想都不想就拒绝,她道“麻烦转告王爷,小女子家中還有事,现在便要赶回府上,不便与王爷在马车上叙话,還請王爷见谅”
对方仿佛猜到他会這样說,宋锋道“我家王爷說,要么請姑娘自己上去,要么我們几個将姑娘請上去”
他身后還跟了几個,生的膀大腰圆的铁甲大汉,都是李然身边的亲随,看来這样子是要用强了,
酿玉看着他们這架势心中明了,焦急的将沈云萝护在身后
“光天化日之下,你们竟敢强抢”
正要說强抢民女,想想又觉得不对劲,两個字生生卡在喉咙裡沒有吐出来。
比起酿玉的着急,沈云萝则淡定了许多,见识過楚王的行事作风之后,她知道此人睚眦必报,蛮横不讲理,可她不明白的是她又沒有得罪他,上回的砚台他也到手了,为何還要這样纠缠不休,眼下若是当街起了争执倒不好,只得委屈自己,她推开酿玉“我跟你们去”
宋锋替她打起车帘子,她踩着小板凳上了马车。
楚王的马车上,還放了卧榻,上垫着锦褥,此时,他正盘腿坐在卧榻上,旁边放着一只小矮桌,上头摆着缠枝牡丹翠叶香炉,一丝丝白烟冒出来。
因为马车空间有限,沈云萝也沒给他行礼,瞧着左右两侧還有两條长凳,便拘谨的坐在挨着马车车帘的边边上,尽量离他远些,她瞥见李然那张美玉般俊秀脸孔上沒有丝毫表情,深棕色的瞳孔古井似得深邃,阳光透過头顶的玻璃射下来,投在他的脸上,他的皮肤白的发光,而薄唇红的妖艳,沈云萝无心欣赏他的美貌,他到底想要干什么,她一颗心悬起来,微微颔首“王爷”
李然将她不情愿的表情和动作都看在眼裡,见她坐在角落裡,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双手紧紧的攥住自己的袍子下摆,看起来十分紧张
“過来”
他的嗓音低沉清润,有种山涧流水般的音质感,不過沈云萝听了却是心裡打鼓。
沈云萝沒有动,只是低垂着头,硬着头皮說道“王爷有什么事,直說便是,我听得到”
李然沒理会她的话,眼睛盯着她半边粉红的侧脸,见她低垂的睫毛抖得厉害,像只被纱網罗住的蝴蝶翅膀一般的挣扎,他道
“或者你希望本王抱你過来”
沈云萝将屁股往前挪了挪,前进了一点点,抬了眼皮又瞥了一下他脸色,又往前挪了挪,再次瞥了一眼,见她又不动了,仍然垂着脑袋,秀美的脖颈微弯,抿着粉红的小嘴儿,李然看得口干舌燥,耐着性子又說了一句
“到我对面坐下”
沈云萝微微咬牙,索性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咬着牙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锦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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