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叙過礼后,方氏道“你们表兄妹好些日子不见了,别在這裡拘着,去院子裡玩吧”
云萝就巴巴的等這句话,辞過长辈,两人进了后院。
两人一路分花拂柳,很快便到了陈颂风的知秋院,他的院子原是两個人住的,开敞阔大,陈颂延从军后,院子更空旷了,他便弄了些花草种在庭内的空地上以及廊下,云萝一进院子,便闻到淡淡的花香,只见庭内两株矮桃开了花,浅浅粉粉的,鲜美动人。
春光和煦,风暖莺雏,陈颂风在庭院内设了紫檀西番莲纹桌椅,摆了果子点心。
他命人在旁驾了一個小火炉煮着茶,兄妹二人面对面坐着,享受着暖融融的春光,就這煮茶的功夫,云萝已经跟陈颂风說了自己做生意想要拉他入伙的事情,陈颂风端起丫鬟给他斟的茶水,吹了吹茶沫子,轻轻的咂了一口,抬眸看着对面的妹子
“阿萝,你說你想做生意,我沒听错吧”
云萝定定的望着他“当然沒有”
在這一刻,忽然发现,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你想要开什么铺子”
云萝眼波一转“我打算做一间成衣铺子,衣裳款式我可以自己画,定然会比时下那些流行的好看些”
对這点云萝還是有足够的信心的,她从小擅长丹青,府上给她做的四季衣裳,都是按照她自己画好的样子做的,這点旁边不清楚,身边几個亲近的人却知道,陈颂从小姑娘清亮柔软的眼神裡看出一丝倔强和坚定,他知道她一定要做。
表妹打小娇滴滴的,身边几位兄长都将她当做眼珠子一般护着,都以为自己能护她一辈子,可有一天,小表妹告诉他,她想要有自己的羽翼,她想靠自己的努力飞起来。
云萝见他端着茶水不语,以为他不
答应,水润润的大眼睛一瞬不瞬的望着他,只软语哀求道
“表哥,你便答应我吧,要不然這样,等铺子开起来了,咱们赚到钱之后,我与你五五分,你看如何”
陈颂风本就是個不羁叛逆的性子,即便知道云萝有這种想法,他也沒有去反对她,或者劝她,他和别人不一样,不想拘着他的性子,思虑片刻之后,他道
“阿萝,不是钱的問題,你开铺子這件事,姑母可同意了”
他的生意遍布京都,還不缺這点钱,当然有钱赚肯定也不能错過,现在他忽然明白,她那日为何收了容乐公主三百金的报酬。
云萝抿了下小嘴,红唇一张一翕的动着“如今沈家已大不如从前了,日子過得很拮据,全靠你和舅母帮衬着,只要表哥愿意答应我,我必然說服母亲,到时候母亲一定会答应”
正走到院子外头的人,听到這句话,脚步骤然一停,负手立着,微微侧耳,袍袖微动,小厮见他不走,只得跟在他身后候着。
陈颂风听完之后,将手中的茶盏一放,拍了下大腿,似下定决心一般“也罢,我便和你合伙一起开,你我各投三千,你六我四,不過我可有個條件”
“什么條件”
“往后你店裡头用的原料,都只能从我的绸缎庄裡拿货,我保证给你最低的价格,若来我的绸缎庄裡买布做衣裳的,我也一律推薦到你店裡去如何”
這并不算什么條件,反而于她有利,云萝立马就答应了。
刚說完,一個小厮来报“楚王殿下到了院子外头,可要請他进来”
陈颂风跟她聊了這么久,但是忘了今日约了楚王,安阳侯府后院除了夫人之外,并沒有其他女眷,因与李然也是提前约好的,他還特地嘱咐门童不用吩咐,直接带人进来,可偏偏今日云萝在此,若是阿萝生的普通也罢了,可偏偏這张脸美得太過了些,可避而不见又不妥,只得說“快請楚王进来”
云萝听到“楚王”两個字之时,轻轻蹙了蹙眉,怎么又碰上他了,想起那日抢她砚台蛮不讲理的模样,她就来气。
小厮回转過来的时候,跟在一人身后,来人龙骧虎步,有睥睨天下之姿,身长九尺,高大挺拔的身体将一身
银白织金柿蒂纹镶边直裰穿的挺括漂亮,外头罩着玄青色银丝宝相纹鹤氅,头束金镶玉冠,龙章凤姿,天质自然,那张脸更是昳丽俊美,盛气凌人。
想不到表哥与楚王還有交情,云萝很是意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還沒来得及收回,那人的目光猛地转過来,与她的目光正好相撞,刚才在院子外面他就听出她的声音来,這娇滴滴的嗓音绵软独特,任谁也不会认错。
抚远侯之女,他幼年时见過,彼时她不過是個三岁大的萝卜丁儿,长得圆滚滚的,眉清目秀,观音坐下的善财童子一般,转眼竟长成了這般模样。
阳光将少女的瓜子脸儿照的莹白光亮,两颊又透着浅浅的粉色,仿佛新开的桃花一般,连细细的绒毛也看的很是清晰。乌压压的发丝挽成惊鹄髻,发髻上簪着银镀金嵌宝石点翠钿子,两個耳垂如同白玉一般,戴着碧玺耳珰,额头雪白饱满,细弯弯的两道远山眉,一双妩媚的桃花眼娇俏动人,琼鼻樱嘴儿,生的着实是靡颜腻理,是個鲜嫩娇媚的绝代佳人,尤其被她這双水润的眸子瞧上一眼之后,李然的心酥了片刻。
因为陈颂风在场,李然倒是沒有過于放肆,只看了她一眼,便将目光挪开,云萝蓦然想起那日买砚台的事情,不過好在她那日带着帷帽,想来他并沒有认出她,這下她稍微放心了些,收回目光,跟着陈颂风一同站起来,低着头行了一礼
叙過礼之后,李然倒是随意,坐在新搬出来的座椅上,目光又落在小姑娘身上,她垂着眸子,小嘴儿粉润饱满,上面有莹莹珠光,让人恨不得咬上一口,他看得心热,装模作样的问道
“這位是”
陈颂风见李然神色坦荡,倒是不介意给他介绍“這是在下的表妹,抚远候的女儿云萝”
他并未提起那日在珍肴府两人已经见到云萝的事情。
李然只是朝云萝淡淡的点了下头,既然打過招呼了,那她也该走了,云萝站起身来,始终垂着眼不看李然,她道
“既然表哥和王爷還有事,我不便打扰,告辞”
說罢,微微屈膝,礼数周全。
瞧着今日她這個柔静的模样,和那日与他抢砚台判若两人,李然心道,這
女子倒真是個会做戏之人,他淡淡道
“沈姑娘慢走”
她站起身只是,他的目光将她通身都扫了一眼,云萝今日穿了身水蓝色缂金丝云锦缎扣夹袄,下著藕荷色遍地金绣折枝玉兰挑线裙子,即便是宽大的衣裳也难掩她的艳姿,若不是知道她的实际年龄,单看這身段儿,绝不像個十三岁的姑娘,挺拔的胸脯将衣襟完全撑起来,衣摆也带上去了少许,一段细嫩的腰肢,往下的弧度再度高高翘起,形成完美的臀部弧线。
因为脑部对着陈颂风,李然便可以放肆的打量起来,云萝察觉到他不怀好意的目光正落在胸上,粉脸一热,又怕陈颂风看出什么一样来,忙垂着粉颈,风一般的摇曳而去。
云萝走后,李然和陈颂风也沒有聊她,两人喝茶赏花,又手谈了几局,两人聊了些朝中的局势,宾主尽欢,這才散去。
李然回到府上,日已西斜,宋锋将一封书信交给李然
“主子,這是王府长史祁大人的密信”
李然拿過书信,往书房奔去。
宋锋关好门窗,李然坐在书案后,将书信上的蜡封去掉,打开书信细细的开始看。
看完之后,他将书信放下,修长的手指一下下的敲打着紫檀桌面,眸光盯着不远处,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宋锋见他眸光如深渊一般难测,坐在那裡,神色冷的如同雕塑一般,他问
“主子,如何”
李然冷笑道“何汉广被朝廷收买的证据已经找到了,祁照青问本王要不要处置他,你觉得呢”
宋锋脸上露出一丝诧异“此事疑点甚多,王爷還是谨慎些好”
李然道“你說的沒错,你替本王回复過去,就說本王做事光明正大,对朝廷忠心耿耿,沒什么见不得人的,何汉广既是朝廷的人那便是本王的人,他想知道什么,尽管让他知道便是”
宋锋担忧道“既然朝廷多番试探,王爷为何還要与安阳侯的小公子来往如此频繁”
李然挑眉“京都人尽皆知,安阳侯的小公子是個出了名的浪荡子,最不得安阳侯喜歡,父子两水火不容,和這样的人在一起,才不会被人猜忌”
何况如今他被召回京都,再要回去定然不容易,安阳侯必然不喜他与陈颂风
来往密切,届时定会帮他一把吧
两人正說着话,外头有人轻轻的敲了敲门,听到声音,宋锋走到门口去,将门打开一條缝隙,从外头的婆子手上接過来,回转過来的时候,手裡已经多了一碗药。
李然挥挥手,宋锋便将那碗药倒在一旁的花盆中。
王爷中毒半年,虽身体沒什么大碍,可却不能动武,一旦动武,毒性便会扩散全身,每日只用药物来控制,好在一個月前回到京都,找到了杜仲才有了解毒的法子,而每日命人煎药只不過做给外人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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