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重瞳之术,血染忘川
然而所谓神物自晦,创世七情经历开天辟地,宇宙生成,自先天而至后天,自然流转之下,沒有遵循一般的匹配顺序。
竟是颠倒過来,将七情之首的勇气,匹配给七位公主中最小的一位,将七情之末的忧思,匹配给七位公主中的大姐。
忧思,自傲,同情,喜悦,冷静,恐惧,勇气,形成這样的顺序。
四公主对应的是喜悦,六公主对应的是恐惧。
“《霸拳碎天罡》,可以說是为你量身打造的,只适合你自己修行,至于她们两個嘛……”
苏寒山推算一番,說道,“四公主可以练一套《拈花天龙吼》。”
“這是音波功法,非同小可,我有一位好友就擅长此功,因为以此功碎脑杀人,太過血腥,我劝過他后,他参照如来神掌,加入佛祖拈花一笑的意境。”
“一边得到无尚智慧,一边又能降魔诛孽,是一种充实又欣慰的大喜悦。”
“天龙碎脑之后,露出微笑,意境也要比原本祥和的多了。”
苏寒山說這段话的时候,已经不是单对七公主說话,而是让牢房中几個人都能听到。
尤其是四公主,听到后面的时候,脑海中已经涌现出大量的功法玄妙,不自觉做出一個素手拈花,欢喜微笑的模样。
看她双目似阖非阖,眉毛中透出一股安宁,嘴角微微翘起,让這個微笑具有很强的感染力。
若有丹青妙笔,把她现在這個模样画下来,都能让见到图画的人由衷喜悦起来,排解难事,心怀为之一畅。
七公主见状,知道四姐已经开始修炼入门,不由连连点头,为四姐高兴。
只有六公主在旁,听得心惊肉跳。
先不說這個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声音,究竟是什么来历。
光說那個碎脑之后,露出微笑,這哪裡祥和了?
四姐,七妹,你们真的不觉得奇怪嗎!
“然后是六公主。”
“恐惧,這一点在我這裡的储备倒是比较少,不過恐惧确实是人间七情,必不可少的,有恐惧才有警惕,才懂节制,才更显勇气之珍贵。”
苏寒山看出六公主的胆怯,声音变得低沉悠远,仿佛在很空旷浩大的背景中回响,故意說得引人怀疑,恶趣味的微笑着。
“我還有位故友,修炼黄金剑气,分四种境界,各具绝妙,虽然与我一战时,只使出两种,但我杀他之后,把他灵光分割,拿去灼烧炼剑,已知其剑法全貌。”
“四种境界中,有舜重瞳這一境界,重瞳观天下,预见万法于未生之前,知厄乱于未兆之先,慎之,惧之,方为圣贤。”
“别人功法神通還沒开创,阵法大局還沒开始,重瞳之人已经知道破绽何在,世间的劫难,還沒有真的兴起波澜,重瞳者已经知道,在虚空中的哪一點擊落区区微尘,可以扼杀滔天洪水。”
六公主听得更觉不对了。
拥有這种力量的人,能轻易扼杀灾祸,竟然会被這個說话者所杀。
“這個剑客早年护国安民,冲杀疆场,仗得最多的就是重瞳之术,后来却不自信,更多的去兼修魔功,借用魔族的视角。”
“倘若他心力全在黄金剑气上,将重瞳法完成升华,成就应该還比道魔兼修之态,更胜三分。”
“唉,重瞳本是无敌路,何须再借天魔术!”
苏寒山的语气郑重起来,“如今我将此术完善,传授给你。”
六公主无从拒绝,脑海中多出海一般的金色光影,开篇是如鸟上青天,水蚀青苔而成的五個陌生虫鸟文字,但其意自明。
《舜帝重瞳法》,刚开始看着還是剑法,仿佛剑客起舞,时而古朴苍凉,时而意态悠闲。
看着看着才发现,所有剑客身影,原来是合成一双眼眸轮廓。
眼帘掀开,正是重瞳之相,蕴含无数运转心神目力的玄功心法。
剑即是心,心出即为目。
心中所思与目力相同,坦坦荡荡,屹立乾坤裡,故为“瞳”术。
因为恐惧,所以才知道要坦荡从容面朝世界,是多么艰难,多么珍贵。
六公主很快也进入了修炼状态。
七公主看到两個姐姐都开始修炼,心中也松了口气,对苏寒山更有一种感激不尽的念头。
她虽然能够闯入這個牢房,甚至可以捏断锁链,封闭锁链感知,而不被冥河上空作战的那几個人发觉。
但如果她想带两位姐姐离开牢房的话,恐怕就瞒不過冥河上的三大强者。
如今能先在牢房中让两位姐姐也修炼出厉害本领,等上面分出個胜负,再突然破牢而出。
那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我大约知道你在想什么。”
苏寒山忽然又說道,“但可惜,你的四姐六姐,修炼的速度恐怕远远无法与你相比。”
七公主惊讶道:“怎么会?六姐胆量可能有点小,但四姐以前的仙术剑术,学什么都比我快的。”
這三位公主,越是修炼苏寒山推演的功法,苏寒山对她们所包含的三种创世之情,就越容易进行观测参悟。
三位公主能有多强实力,并不取决于她们体内有沒有仙骨之类的东西,只取决于她们对于体内的创世潜能,能够触动多少。
很明显,七公主开发潜能的速度最快,其次是六公主,四公主反而是最慢的。
“這应该跟你们的阅历有关。”
苏寒山說道,“你虽然年纪最小,但你当年是第一個闯破天條,又勇于承担,受了剔除仙骨的刑罚,在凡间适应很快,后来更能化凡为仙,迎战阴蚀王,再回归凡间。”
“你的阅历体悟,反而是七個公主中最多的。”
“你的六姐因为天生合了恐惧之情,大的磋磨虽然沒你多,但小的无形的蹉磨,在她心裡也不知道受過多少遍。”
“相形之下,你四姐的感悟最浅,对潜能的触发也最慢。”
七公主一时踌躇:“前辈,那我现在,能够在对抗河伯之女和两個雷神之子的前提下,护住我两個姐姐,鱼日表哥和相公嗎?”
“你姐姐還好說,鱼日和董永恐怕是有点悬。”
苏寒山說道,“不如问问跟在你后面的几個鬼神,有沒有办法?”
七公主早知阎王他们跟在后面,闻言点点头,起身捏了個拳印,一步跨出去,如同跨入水面,穿透牢笼,又到了冥河之中。
少顷,七公主回到牢中,阎王等一众矮脚鬼神,也悄然跟了进来。
“白洛诗竟然早就囚禁了四公主和六公主,真是欺天啦。”
阎罗王摸着胡子,感慨道,“七公主放心,冥河這片地界上,到底還是我們更熟。”
“非但我們几個进出此牢,可以不被察觉,也有办法帮你把他们运出去。”
說话间,阎罗王摸出一口巴掌大小的棺材,黑漆包浆,棺材头上一個大大的寿字,早就盘玩得油光锃亮。
他把棺材变大一些,把董永抓起来放在裡面,又要伸手去抓鱼日,定睛一看,挠了挠头。
“董永肉身沒死,還是個生魂,這鱼日已全然是個阴魂了,倒不好放在一块。”
阎王把原本的棺材盖上,给文武判官扛着,又拿出一個棺材装了鱼日,给牛头马面扛着。
此宝非同一般,能穿行牢笼還是其次,关键是能隔绝冥河之水。
因此现在看着轻飘飘的,可一旦进了冥河,所受压力也不小,需得两個鬼神扛着才稳妥。
七公主摸了摸棺材,拳劲无声无息中已经渗透棺材,反饋出這棺材的奥妙之处,不禁点了点头:“好厉害的宝贝,真是多谢阎王了,既然如此,能否把我两位姐姐也装进去?”
阎罗王笑道:“两位公主都有仙骨,放在同一個棺材裡就行了。”
說着他又摸出一口棺材,那两位公主都在盘坐练功,放在棺材裡面,相对而坐,倒也合适。
黑白无常抬起第三口棺材。
阎罗王又在前面引路,相继离开牢笼,冥河水流一冲而来,棺材微微摇晃,七個鬼神晃晃悠悠带着棺材顺流而下。
七公主跟在最后面压阵,听到冥河上空三大强者激战依旧,沒有察觉到冥河之下的变化,心中一颗大石总算落了地。
谁知,他们還沒走出多远,前面黑沉沉的河水中,就露出一抹白色。
只见一個金冠玉簪绸带束发,宽松士子衣袍的俊朗少年,骑在白马之上,马蹄踏着冥河河床,正在向這边靠近。
两边一照面,都愣了一愣。
“阎罗王好大胆色。”
少年人双手拢在袖中,微笑了起来,“看来三界仙家都小瞧了阎罗王,以为阎罗王连生死簿和判官笔都被抢了,属实无所作为,想不到阎罗王竟敢冒险深入战场之下,营救天庭公主。”
阎罗王干笑道:“原来是莫王子,我這也就是恰逢其会,凑巧,顺手而已。”
此人名唤莫求礼,亦是神霄真王最厉害的三個儿子之一。
算上冥河上空正在战斗的罗塔天和狄儿生,神霄真王最有出息的子嗣,全都派到這边来了。
“要說顺手,我才是顺手办事的大行家。”
莫求礼說道,“既然我来了,阎罗王的功劳我自然会记得,就把天庭公主交给我吧,普天之下,也只有父王那裡,能够确保天庭几位公主的安全。”
他說话之时,阎罗王突然觉得哪裡不好,矮小的身子猛然往上一窜。
莫求礼眼中闪過一点异色。
只见他背后有一條虚淡如烟的细长手臂,延伸出去,手掌抓在阎罗王原本所在的位置。
区区几十年的功夫,莫求礼已经被天下江洋大盗、贼头惯偷,视为他们這個行当的神主。
因为莫求礼曾经偷走上百位巨灵神族的武器。
等巨灵神族察觉不对的时候,他已经回到神霄真王背后,把那些武器铺开在空中,好生嘲笑了巨灵一番。
为了表彰他的功绩,神霄真王把自己战车上套的四匹天马,都分了一匹给他,助长他的神力。
要论顺手,他确实才是顺手牵羊的大行家,阎罗王竟然躲得過他這一手,倒叫他高看了一眼。
但他可不止一只手。
后面文武判官等六大鬼神,论境界也不差,都察觉到了一点异样,可惜他们太虚弱,沒来得及做出应变,就觉得心口一凉。
只见六條柔软修长的黑色虚影手臂,延伸到他们的胸膛之中,冰凉的手掌,纤细的五指,已经握住了他们的心脏。
莫求礼向来标榜自己不杀人,被他掏出心脏的生灵也不会死,但却从此要受他的制约,为奴为婢,不得解脱,求死不能。
眼见六大鬼神落在他掌握之中。
突然第三口棺材往前一撞,第二口棺材受到冲击,也往前一撞。
三口棺材轰然震动,扛着棺材的六大鬼神,身体也全部被震动。
刺入鬼神体内的六條手臂,猛然被驱出体外,六只手掌炸碎开来,并沿着手臂向后蔓延。
“谁?!”
莫求礼惊叫一声,座下白马放出神光,金色的雷霆轰鸣绽放,向周边蔓延,照亮了冥河河底的一大片区域。
紫色的身影从三口棺材最后方一跃而起,冲破闪电,直接闯到他面前。
刚才,正是七公主一拳打在最后一口棺材上,拳力通過棺材传递到六大鬼神体内,帮他们驱逐了黑手。
白马绽放的神力,根本阻拦不住七公主的身影。
莫求礼的双手已经从袖中探出,细腻洁白,指节修长,背后更是有上百條黑色虚影般的细长手臂,同时展开。
在第三口棺材中,六公主忽然睁开眼睛,眼力似乎穿透了棺材,穿透所有阻碍,看到了莫求礼的神力运转,百臂张开的场景。
“就是他,就是他偷走了母亲的丹药!!”
六公主不会忘记那一桩发生在天庭的悬案。
王母娘娘亲自炼制的丹药,花费了几乎全部底蕴,還召集了当时仍然心向王母的众仙,一起帮忙看守。
丹炉中的神火,以王母之力为轴,汇聚了众仙法力,整個丹炉几乎被演化成了一個小世界。
任何心怀不轨的人,一旦靠近丹炉,都会引起众仙警觉,即使真能进入丹炉,若打扰了丹药运转的過程,也会遭到神火的全力反扑。
可是就在這样的情况下,那颗丹药在距离完功只差一线的刹那,不翼而飞。
王母事后检查现场,得出一個匪夷所思的结论,认为可能是有人在那一瞬间,把丹炉小世界拆成了四亿八千万個部件。
因为每個部件都沒有损毁,众仙法力還能完好的从中运转,因此众仙和神火,都沒有意识到丹炉被拆开過一回。
更可怕的是,那人取走丹药之后,還把丹炉小世界重组了回去,整個丹炉好端端的杵在那裡。
六公主当初也百思不得其解,如今以重瞳法观看莫求礼,终于想到了真相。
当初应该是神霄真王以自身法力,支撑莫求礼的一切损耗,莫求礼才能够一举遮過王母及群仙的感应。
那种可怕的根基,并不属于莫求礼,但那套手法,确实是属于莫求礼的手段。
他现在這样全力出手,能拆卸的不仅仅是法宝,能盗取的不仅仅是丹药。
不拿凌霄宝塔的罗塔天,面对他這一击,恐怕都会被拆成四亿八千万份。
七公主的拳头秀美白皙,拳背上有着细细的青筋,看着就很容易被拆成零碎。
莫求礼不自觉的搭了一只黑手,那只黑手突然消失,他又搭了一只手上去,再度消失。
刹那之间,他的一百只手,仿佛灯笼的骨架,从他背后张开,向周围延伸,各自形成一條弧度。
手臂的最前端,又都归于七公主的拳头上。
随后,這個“百手灯笼”向外膨胀了一下,彻底被炸碎,冥河水流被炸出了一個大空腔。
上百條黑手,灰飞烟灭。
莫求礼眼珠颤抖,死也想不通,自己刚才为什么会把一百只黑手,全部搭向对方的拳头。
更想不通的是,他仅剩的两只手竟然也在向对方的拳头合拢過去。
他明明不擅长正面作战啊。
四目相对,视线相引。
莫求礼在惊恐之中,看出了七公主眼神中的意思。
“鼓起你的勇气,直面我的拳头。”
“鼓起你的勇气,直视我的眼睛。”
“崽种,直视我!!”
莫求礼被勇气控制,送死般递上了自己的双手,随后整個人炸碎开来。
只剩下一颗内丹,被七公主猛烈的伸手攫取。
嘭!!
七公主双足落下,一脚点在天马头部,一脚点在天马背部。
天马承受不住,嘶鸣一声,陷入河床之中,只剩背部以上還在河水裡面。
“刚才……”
七公主一拳轰杀对手,却晃了晃神,贝齿轻咬下唇。
刚才那句……崽种,是我說的嗎?
“你的拳法中,混入了我太一杀拳的意境,刚才你出拳的那一刻,拳意极纯,无意中跟我這一点意念共鸣了。”
苏寒山赞道,“打架的时候,会不自觉說几句漂亮话而已,不是什么大問題。”
“保持好這种状态,上面還有三個等着你解决呢。”
七公主不及多想,抬头一看。
果然,刚才這一战虽然结束的极快,却還是引起了上面的关注。
狼嚎之声突兀响起,惊天动地。
冥河的這一段流域,被白洛诗的法力抽干,化作暴雨弥漫天际,一時間直接露出了河床。
罗塔天手托宝塔,看向河底,见到七公主手上那枚内丹,又惊又怒,身上流金溢彩,明光灿烂欲燃。
狄儿生也如临大敌,越慎重越暴怒,浑身筋躯虬结膨胀,双肩的肌肉连成一片,高拱如山丘,整個头部陷在其中,浑身毛发生长。
从背面看,犹如一尊无头巨猿。
阎罗王等人已经带着棺材匆忙赶向远处躲避。
七公主淡雅秀美的面庞,仰头看去,衣衫单薄,站在河底最低的位置,孤身面对三大神子怪物。
她的拳境還在跟苏寒山的那一点意念共鸣,口中不自觉的吐出一句话。
“好壮啊,宰了你们放血泡澡,能泡好久吧……不对,這太残忍了。”
七公主自小教养出来的娴静文雅心性,挣扎了一下,道,“三位听說都是野生的,绑了你们,你们的爹会来赎人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