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天火烧尾,化尸神针
武馆裡面的巨响声传出来的时候,即使苏寒山他们六個人远在院墙之外,也感觉到明显的震动。
狂风从头顶呼啸而過,院墙在摇晃,庭院深处冲起的那一片强光,耀得人眼睛发花。
“交起手来了?”
陈祖恩的脸色有点奇怪,“怎么這么大的动静,一上来就都用绝招对轰嗎?”
金连城喝道:“不对!天梯高手机变百出,就算再怎么沒防备,以一敌四时,也一定会设法造隙卸转,不该這么大响动,裡面出了意外!”
他這段话說得又急又快,說完的时候,武馆内部爆炸导致的房倒屋塌還沒有结束。
但是一道浑身裹着淡红色光芒的身影,已经从半空掠過,顺着气浪,投向一片树林。
更远处還有一道白芒闪過。
至于黄家那两個人,黑色气焰裹身,在這夜色之下,混乱之中,即使处在六人视野之内,也真不容易看清。
六人神色皆变,金连城和陈祖恩齐声大喝:“我們去接应大哥!”
丁百顺跟着他们几個动身,刚一举步,掠出十丈,忽觉有些异样。
作为犬韬心法的修炼者,丁百顺应该处在整個阵法的最后方,即使是在战斗之中,也多在最外围游走。
另外五個人都要在他视野之内,他才能够发挥出查漏补缺、循隙而至的效果。
可這個时候,他却发现自己眼中只有四人。
“铁江流”本在他前方,身为豹韬,也该比他更快,怎么突然落到后面去了?
這些念头在丁百顺脑海裡,几乎是不分先后,同时涌出的。
他自己還沒有理出一個头绪,就因为身经百战的直觉,四肢一收,闷头抱膝。
人在半空,他背后的衣物则陡然炸裂,露出了一圈圈盘绕起来的锁链长鞭,在内力和天地精气的加固之下,如同一面大圆盾,如同一口大铁锅,使他蜷缩起来的身体,整個都躲在“铁锅”之中。
看那“锁链圆盾”之稳固、紧密,就知道,這并非是他临时起意的护体之招,而是因为,平时他的锁链长鞭收在衣物裡的时候,就会于背部盘结成圆。
他所要做的,只是心念一动,往其中灌注更多的内力和精气罢了。
這是最快的一种应变方式。
可比起苏寒山的那一刀,他還是慢了!
黑背雪刃的大刀直刺而来,速度快到把前方的空气刺爆,形成一圈清晰无比的气环。
刀尖的一点,更是在那一瞬间,因为与空气的高速摩擦而被灼烤到略微发红发亮。
轰!!!
這一刀毫无悬念地贯穿了锁链圆盾,粉碎了丁百顺的胸腔,更让他整個身子四分五裂,向前爆散出去。
血雾向前喷发的同时,那一抹刀光,继续向前疾射出去,从吕老橘左臂之上擦了一下,胳膊外侧顿时碎掉了一大块血肉。
伤口处,能清楚看到他的臂骨,因为血肉破碎得太快,骨骼暂且显得光洁如玉,只有一道略微凹陷下去的擦痕。
“啊!”
吕老橘的惨叫声响起来的时候,那一刀终于远去林中,贯穿两棵大树,钉在了第三棵树干上,直沒至柄。
刀尖从树身另一侧穿出,升起了一缕细烟。
這一刀說是刀,其实用的是枪法。
鱼龙相关的神话中,大河之鱼逆流而上,鱼跃龙门之后,有天火烧其尾,蜕变全身,方能变化成龙。
鱼龙枪法中,有一招“天火烧尾”,招名的灵感,就来源于此,是专门用来掷枪的手段。
枪头要快到与气流碰撞,生出一点烈火般的光芒,破空而去时,热度传遍头尾,才算是练成這一招“天火烧尾”!
陈、金、福、吕四人回头看去的时候,那一面破了洞的锁链圆盾,刚从空中落下。
露出雪地之间,苏寒山弓步开背,竭力挥臂一掷的身影。
五人对视的刹那,金连城惊怒交加,浑身发抖,尖叫起来:“你做什么?!”
他說了四個字,陈祖恩已经打出十六颗钢珠。
這十六颗钢珠,有的正面打向苏寒山,被苏寒山躲過。
有的打上树木,在树干上碰撞之后,不但沒有减速,反而激发出内部功力,加速打向苏寒山背后、身侧,封住他的闪避路线。
還有一种最难提防,是打向地面的,射入了积雪之中,又从雪堆的另一個方位疾射出来。
因为看不到雪堆下的变化,這种钢珠反射出来的时候,最为突兀。
苏寒山连连躲闪之间,忽然头往后一扬,就眼睁睁看到两颗钢珠,分别从左右袭来,在他鼻尖前方碰撞。
火星四溅之际,两颗钢珠再度折向,分别打向他两只眼睛。
陈祖恩从少年时就开始练暗器,青年之后,因为内力进展缓慢,在暗器上投入的精力更多。
号称“三折八宿天星子”的绝技,遍数整個山阳郡,也沒有哪個山寨沒听說過。
苏寒山有金睛眼力,预判之能,也是在险之又险,千钧一发之际,才来得及双手上抬,捏住钢珠。
可他這一抬手,已经不免遮住了自己的视线。
金连城的烟杆一抬,烟嘴裡火星一闪,射出一根无声无息的“化尸神针”。
山阳郡离海边不远,這化尸神针,正是用海中一种大鱼的胡须为主材,以人骨尸毒精炼而成,刺破人一点皮肤,立刻就能烂穿一個拳头大小的洞来。
且剧毒入脑,使人不死先疯,痛苦无比,最后才化成脓水。
更可怕的是,這种针细如牛毛,破空无声,就算是天梯境界的高手,仅凭耳力,也不易察觉。
只有发射神针前抬手的這個动作,若被人看到,才容易有所提防。
陈祖恩和金连城平时看似有些争执,其实配合默契无比。
十六颗钢珠连打,引对方遮蔽视线,然后化尸神针出手,可谓是必杀之招。
然而他们万万想不到,苏寒山在刚才反水全力一击之后,又陷入暗器乱射的惊险境地,心神居然依旧能沉静如月,沒有放過周边环境的任何一点细节。
他在抬手捉住钢珠之前,已经发现金连城手腕微动。
那是想要运功灌入、抬起烟杆的征兆,可离得這么远,仅仅抬起烟杆,怎么伤得到人?
那就必然是从烟杆中发射暗器了。
所以苏寒山捉住钢珠时,用的是一股混了罗摩功力的柔劲,钢珠在他手中停顿,却跟他皮肤之间隔着一层内气,依旧在旋转蓄力。
一抓一甩,快如闪电,两颗钢珠先后飞出,都是逆着那烟杆所指的轨迹。
一颗钢珠碰掉神针,一颗钢珠直接打在了金连城的烟杆上,把翡翠烟嘴啪啦炸开。
苏寒山身影掠空,驭气而动,竟然不比钢珠慢多少,如一道长虹,急贯而下。
他偷袭造成一死一伤,阵法失效,但至少還有三大高手保持完整战力,居然敢空手来袭。
這一点,金连城他们也着实意外。
可下一瞬间,他们就明白了原因。
陈祖恩感到一股无形锐意逼近眉心,眼珠一颤,反看林间,只见一個蓝袍青年从雪地裡站起,左臂弯曲,右手持一根钢箭,搭在臂弯上。
福满堂则骤然回头,只见武馆的院墙外,有儒巾灰衫的身影一晃,手掌已经到了他面前。
周子凡来得這么快,却又這么平静温和,像是伸手去摸自家好朋友的宠物一样,探向福满堂的心脏。
他的手势,跟空中悍然下击的苏寒山手势一模一样。
两人在這凶险战场,面朝不同敌人,却不约而同发出一声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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