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大战迭起(银萌3) 作者:想见江南 山顶风声猎猎,旌旗震荡。 薛向跟人猿妖三位私下裡蛐蛐的时候,一名人族和一名妖族,并列上前,开始宣讲对战规则。 原来,双方已经达成了协议。 此番,采取守擂战。 哪一方最终守擂成功,则天上的仁剑剑意,便归那一方摘取。 妖族出场的宣讲人似乎是关系户,讲的磕磕巴巴,還磕磕绊绊。 人族宣讲人,直接举例子。 薛向倒是听得分明。 說:甲和乙对战,甲胜,则为守擂者。 甲连胜三局,则获得此次擂战的胜利。 反之,甲在哪一战败北,则击败甲的,则为新的守擂者,则须再胜三局。 终极守擂之战,挑战一方,可派两人出战。 除此外,再无其他规定。 “信不信,终极之战,允许两人挑战,這一條规定就是奔着赤日前辈来的。” 人猿妖一脸洞彻玄机模样,“众所周知,同境界之内,我們的战力远胜過妖族。 哪怕這裡文气弥散。 那两個人族的元婴大圆满,一准沒有和赤日前辈单打独斗的勇气。 故而,他们才定了這么個规矩。 赤日前辈能接受,只能說明老前辈已有必胜把握。 狗屁的守擂战,說到底還是看赤日前辈平推了他们。 看着吧,一开始就是小字辈上前刷存在感。” 他话音方落,人族阵营中,一道年轻的身影从容踏出。 一身紫袍映日,腰间玉佩微响,神态既骄矜又带几分冷淡。 他的声音清朗,落在每個人耳中:“大周宗师,端王殿下三子宁羿,愿登擂先战。 在下,结丹之境。” 妖族一阵嗤笑。 “区区结丹,也敢妄言守擂?” “不過是個弃子,想要先挫我妖族的锐气。” “谁去结果了這小子?记头功。” 嗖,嗖,嗖,妖族一连跳出去好些身影。 最终赤日风火随手一点,选中豹妖。 豹妖大喜,冲上擂台。 他怒吼一声,身躯暴涨。 便见人族和妖族阵中,同时飞出两块阵盘,形成护阵结界,笼罩山顶。 豹妖仰天狂啸,筋骨炸响,血气冲霄。 转瞬之间,他的身躯拔高数丈,四肢粗若石柱,背脊隆起,斑斓花纹遍布全身,獠牙森然如刀。 风声呼啸中,他踞立擂台,声势如同山岳压顶。 台下群妖尽是喝彩。 “豹王一脉,疾若奔雷,力如崩山!” “此子死定了!” “人族结丹,如何挡得這等妖威!” 妖族纷纷鼓噪,将那豹妖吹捧得宛如不世战神。 宁羿神色不改,衣袂猎猎。他仰首长吟: “剑气横秋白日寒, 狂风卷雪入长安。 虎豹纵横终困阱, 一声浩唱万山残。” 声落,天地震荡。 诗意化形,顷刻之间,狂风卷起漫天白雪,自虚空呼啸而下。 剑光凝霜,直劈擂台。 风雪之间,赫然现出一座冰阱,森寒光华闪烁。 豹妖正欲腾挪,却似陷入无形沼泽,四肢骤然凝滞。 下一瞬,百丈剑气化作霜雪洪流,从天倾泻。 轰然一声巨响,豹妖嘶吼戛然而止,偌大妖身瞬间碎裂,血气蒸腾,尽数湮沒在飞雪剑光之中。 擂台之外,先是一片死寂,继而欢呼声和骂声响彻云霄。 “可恶!区区结丹,竟以诗意杀我同族!” “這等文气太過犀利,竟不留半点生机!” “果然,人族的嘴皮子化作兵刃,比刀剑更歹毒!” 有人咬牙切齿诅咒:“此子必遭天谴,必死无葬身之地!” 与此相对,人族阵营却欢声如潮。 “好!” “宁羿世兄,不愧是端王子!” “妖族不過如此,說什么同境之内,妖族无敌,简直胡言乱语!” 人群振奋,几位老修士更是面露喜色。 忽然,妖族阵中一声冷哼,一位大妖腾身而起,浑身妖气如海,压得结界都为之颤抖。 他周身鳞甲流光闪烁,身形化作一道虹光,径直落在擂台中央。 那大妖身形高逾两丈,肩背阔若巨山。 周身鳞甲青黑,宛若铁铸,寒光游走其间,似有雷火潜伏。 他背后忽地伸展出一双漆黑羽翼,似乎能遮天蔽日。 “苍翎妖王,拓跋伟出战。”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却震得山顶岩石簌簌落屑,“人族小儿,耍弄嘴皮子杀我大将,纳命来。” 话音一落,擂台四周的结界光华狂闪,仿佛连阵盘都承受不住他的威势。 妖族阵营随之振奋,群妖齐声呼啸:“苍翎妖王!鹏族血脉!元婴大能!此战必胜!” 宁羿神情淡然,从容俯身,将豹妖残骸中尚温的妖丹拾起,放在掌中把玩,晶莹血光映照在他紫袍之上。 他轻轻一笑,自嘲般开口:“方才那首诗,已尽我平生所学。 可惜胸中再无佳句,纵然再战,也是自取其辱。” 话音一落,他抬手将妖丹抛起,又稳稳接住,姿态闲散,旋即拱手一礼,声音清朗:“此局,我认输。” 說罢,他负手而行,施施然走下擂台,风度不减,仿佛认输不過风吹面一般轻松。 妖族阵营顿时炸开: “卑鄙!” “先斩我妖婴,再装君子认输!” “分明是沽名钓誉之徒!” “這是什么破规矩,還沒打,就认输,這是贪生怕死,无耻人族小儿……” 群妖咆哮,骂声如雷。 居中而坐的几位人族大佬,却是一脸欣慰。 “小王爷不愧是贵胄之后,初登擂台,便斩大妖,今日一役,足以流传久远。” 說话的庞伟亿身材修长,鬓发虽染白霜,却一丝不乱,眉宇轩朗,神态间自有一股从容与儒雅,“更难得的是小王爷知进退,明天时,在這個年纪,有這等悟性,不容易。端王府后继有人矣。” “庞先生言重了,小儿辈有什么本事,就会弄個机巧,纯熟侥幸,不值一提。” 端王面庞方正,眉目清峻,看着似乎只有而立之年,身着一袭素色锦袍,气度雍容。 他淡定地望着场中威风赫赫的拓跋伟,“庞先生,此战你方出马,還是我方出战?” “小王爷已经出力,该我的人登场了。” 庞伟亿掌中笏板一合,转身看向后方,声音沉稳:“谁愿出战?” 首先开口的是第一殿副殿尊裴允中,他亦身着深黑色官服,眉目清癯,“我有一位门生,名唤张渊,虽仅结丹中期,却诗文无敌,才学与胆气兼备,愿登擂一试。” 紧接着,国子监副祭酒郭青也急切上前一步,他身形微胖,满脸红光:“郭某族中亦有一名好手,常以辞章为兵,口诵诗文,能化锋芒。 我观此局正合适,让我郭家子弟上阵吧! 庞伟亿静静听完,唇角微抿,未露喜怒,缓缓抬手,指向裴允中所言之人:“便是张渊。” 随着庞伟亿话音落下,人群中走出一位青年书生,面白无须,身着儒衫,腰悬简册。 此人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书卷之气,冲庞伟亿等人行礼罢,慨然道:“张渊在此,愿领此战。” 话罢,他一晃身,入得擂台,整個人如一柄出鞘利剑,锋芒毕露。 拓跋伟双翼半张,鳞甲流光闪烁,冷冷俯视张渊,眼中满是轻蔑,“人族就派這样一個结丹小儿来敷衍?可笑!。” 他一步踏前,擂台嗡然巨震,妖气如潮,冲击得结界阵光连连颤动,“若要比斗,便請派出与你我修为相当的元婴大能! 否则,本座连手指都懒得抬。” 台下妖族哄然大笑,群声齐起: “說得好!” “元婴对结丹?简直儿戏!” “人族到底還是虚伪,我妖族堂堂正正,還做不出倚强凌弱之举。” 庞伟亿眸光一转,落在阵前一位青袍老者身上。 他正是此番人族与妖族对外的话事人。 青袍老者上前一步,目光如炬,朗声开口:“规则既定,守擂者无论修为高低,皆须对阵。若拓跋伟拒不迎战,便是自弃此局,判输无疑!” 人族阵营随之振奋,纷纷高声附和:“說得好!” “守擂之战,岂容狡辩!” 妖族一片骚动,群妖怒声咆哮,目光齐齐盯向拓跋伟。 拓跋伟双目血光一闪,漆黑羽翼猛然一振,狂风鼓荡,“既然你人族不怕小儿辈流血,我多宰一個又何妨?” 喝罢,拓跋伟双翼猛然一振,声若雷霆。 他胸膛鼓荡,喉间发出低沉嘶吼,随即双爪齐张,指缝之间,骤然凝聚出两团炽烈光球。 那光球初时不過拳大,转瞬间暴涨至丈许,表面符纹闪烁,宛若雷火流转,内裡似有无数雷蛇游走。 每一次闪动,都带着天地轰鸣之声。 光芒炽白,直照得结界内影影绰绰,连山巅旌旗都被映得一片血色。 两团光球环绕拓跋伟周身旋转,每转一圈,空气便发出尖锐爆裂声,仿佛要将虚空撕裂。 他双臂前推,厉喝一声:“去!” 两道光球轰然破空,声势如雷霆万钧,带着撕天裂地之威扑向张渊。 张渊衣袂飘荡,却神情从容。 他抬手按住腰间简册,目光如炬,清声吟诵: “长风卷海天地白, 万壑松涛入浩然。 雷火虽狂终自灭, 浩歌一阙压群山。” 诗声未绝,天地骤然应和,大片文气摇落。 擂台之上,狂风大作,海涛之声轰然涌来,似千山万壑合奏。 无形的浩然之气直冲云霄,化作漫天白光,瞬息之间卷住两道雷火光球。 “轰——” 声若天崩。 光球被长风与涛声卷入,层层压缩,符纹寸寸碎裂。 雷火轰鸣之势,竟在顷刻间被彻底瓦解。 紧接着,浩然白光不止未散,反而化作沉沉威压,铺天盖地朝拓跋伟反卷而去。 拓跋伟羽翼猛振,双足硬生生退后半步,鳞甲之上符光闪烁,被压得难以喘息。 人族阵营沸腾。 “好!” “张渊一诗,竟压元婴!” “這天下到底圣人打下的,這天下就该由我儒生纵横!” 妖族阵营一片惊愕,群妖面面相觑,嗡声四起。 “区区结丹,竟能逼退苍翎妖王?” “這……文气竟强到如此!” “我族就该苦修文气。” “這太不公平了,我辈经年苦修,竟被两句酸诗烂词压制。” “好在這個世界也非到处都是文气,好在纵然是才学之士,也不能首首名篇佳作。” 擂台内风声呼啸,擂台外,议论如潮。 张渊长身而立,犹如笔直长剑,锋芒毕露。 拓跋伟怒吼一声,声震擂台。 只见他眉心骤然一亮,一道青黑光柱冲天而起,随之浮现出一個缩小的妖身虚影,正是他本命元婴。 那元婴通体覆鳞,双翼如刃,目光森冷,与本体一般无二。 元婴一出,骤然张口吐息,化作青色护罩,将拓跋伟全身笼罩其中。 浩然白光倾压而下,撞在护罩之上,迸发出惊天轰鸣。 空气被撕裂出道道黑痕,结界阵纹急剧闪烁。 拓跋伟双足陷入擂台石面寸许,肩背弓起,双翼怒振,却生生顶住了那股压迫。 十余息過去,白光逐渐暗淡,风涛之声也随之消散。浩然意象终于衰退,归于无形。 拓跋伟胸膛剧烈起伏,鳞甲间隐有血光溢出,但他依旧立于擂台中央,森然冷笑。 张渊胸中浩气未绝,正待再度开口吟诵。 忽见拓跋伟双目猩红,怒意勃发,他猛地抬手一指,妖气直冲苍穹。 只听“嗡——”的一声,一道狭长流光从高天划落,快若惊雷,直压张渊头顶,威势森寒,仿佛下一息便要将其身影碾碎。 人族阵营中,庞伟亿笏板一举,声音如洪钟:“且慢!” 他目光沉凝,朗声喝道:“此局,张渊已竭尽所能,文气已衰。守擂之势不可再延,此战,张渊败!” 张渊也不纠缠,快速脱离擂台。 裴允中面色微沉,忍不住上前一步,拱手问道:“庞学士,张渊方才并未全然落败,为何就此叫停?若与之周旋,未必不能逼退拓跋伟。” 庞伟亿眼神一抬,手中笏板轻轻一点,指向高天。 只见天穹之上,先前散落的流光余痕尚在回旋,如繁星坠落,却透着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意。 他解释道:“那一道流光,便是拓跋伟的本命神通。若真落下,不是比斗,而是一面倒的屠杀。” 庞伟亿目光扫過人群,语气转肃:“让小儿辈出出风头,已足慰人心。何苦让他们白白赴死?” 裴允中面色一变,默然半晌,终究低声应道:“受教。” 拓跋伟双翼一振,狭长的瞳孔泛着寒光,环顾人族阵营,嘴角挑起,“還有谁来送死?” 啸声震得擂台符纹齐齐颤动,仿佛整座山巅都被他的威压笼罩。 人族阵中,忽有一人缓步而出。 他身披青衫,眉目清俊而峻直,直入擂台,“大周,山河书院,蒋清,請战。” 话音一落,风声恍若骤停。 蒋清缓步行至擂台中央,青衫随风猎猎鼓荡,如同山河挺立。 人族阵营内,议论声陡然热烈。 “蒋清乃山河书院近百年来不世出的天才!” 一位白须老儒拍案而起,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他非但修成元婴中期,更是跨入诗词境,一字一意,皆能化形!” 另一名官员目光炯炯,补充道:“莫忘了,他還是皇室的侍读!太子殿下每日所学,皆由他亲自讲授。如此身份,已非寻常书院弟子可比。” “诗词境!” 有人低声惊叹,眼中带着敬畏,“此境何其艰难。” 有人叹道,“他曾在书院大比中,以一阙《山河壮志赋》,召唤山岳河川之势,压得诸生尽皆伏首!” 又有人声音激昂,“今日,他若能斩那拓跋伟,必是万世传颂的佳话!” 四周目光汇聚,纷纷望向擂台中央那道青衫身影。 蒋清负手而立,神态如山河般沉稳,仿佛不动如岳,气势已与苍翎妖王分庭抗礼。 拓跋伟并不废话,他胸腔鼓荡,仰天一声怪啸,声音穿透九霄。 下一瞬,双翼猛然一展,铺天盖地,黑羽横斜,锋锐若万柄利刃。 随即,他的双爪在虚空中猛然一搅! “轰!” 空气如被撕裂,黑光凝成飓风般的漩涡,两团漆黑光轮从漩涡深处轰然扑出。 光轮交错,拖曳出长长尾痕,带着毁灭性的威势,扑向蒋清。 蒋清青衫鼓荡,唇齿轻启,吐出一個字: “山。” 声若清钟,振彻天地。 那一字出口,立刻金光炸裂,虚空中浮现出笔划苍劲的“山”字虚影。 瞬息之间,化作一座山岚,横亘擂台中央。 “轰!” 双轮重重撞击在山岳之上,雷火炸裂,焰光四散,却只在山壁上留下道道焦痕。 整座大山岿然不动,纹丝不摇。 蒋清立于山巅,衣袂翻飞,身影与山势融为一体,气度宛若山河之主。 拓跋伟见光轮被真山死死阻住,狭长的瞳孔骤然收缩,一道雷纹从眉心爆出。 霎時間,一道流光从天际降落,瞬间光华大放。 刹那间,天空风云翻涌,电光暴走,宛若雷海倾覆。 只见他双爪齐探,将半空雷霆尽数牵引,凝聚成一座漆黑雷狱,形如牢笼,轰然罩下。 其内万千雷蛇奔突,每一條都蕴含毁天灭地的力量。 雷声迭起,仿佛九天塌陷。 雷威才生,观战众人中,元婴以下,无不祭出护罩防御。 薛向纹丝不动,心有所感,望向人族方向。 那裡有两個老熟人,云雷二圣。 其中,雷圣雷泽更是玩雷的行家。 眼见他也骇然失色,足见這雷霆之威,是何等的威猛霸道。 拓跋伟大展神通,群妖早已沸腾。 “本命神通,裂空雷狱!” “拓跋大王果然威武!這等雷霆囚笼,曾困杀過无数强者,威名赫赫。” “裂空雷狱一旦合拢,内裡雷霆会自生自衍,越挣扎越猛烈。即便是元婴后期,也要被生生磨灭。” “区区一個书生,纵是诗词境又如何?在這雷狱下,也不過是一块待劈的焦炭。” 妖族言语间皆是亢奋与狞笑,目光灼灼,仿佛已见蒋清化为灰烬。 擂台上空,雷狱轰然笼罩而下,电蛇纵横,声震九霄。 蒋清显化的大山,已遍布裂纹,摇晃欲溃。 蒋清伫立山巅,青衫翻飞,朗声吟诵: “高岭撑天风不折, 苍松傲雪雷声低。 山川浩气如屏障, 万劫临头亦岿然。” 诗声出口,文气扑簌摇落。 即将崩溃的大山,竟再度拔高数丈,岩石间生出无数苍松古柏,枝干铁硬,根须深扎。 浩然之气自山体迸发,宛若一道屏障,撑起在漫天雷霆之下。 “轰——” 雷狱倾压而下,雷蛇狂舞,击得山岳不断崩裂,苍松亦接连折断。 可每折断一株,便又有新枝拔地而起。 蒋清立于松涛之间,衣袖猎猎,面色微白,神色坚毅。 山川浩气与他的身影相互交织,撑住了那近乎毁灭的雷霆威压。 “好個不动如山,让你见识裂空雷狱的真正威力。” 他眉心雷纹骤然炸亮,元婴虚影与本体齐声怒啸。 下一瞬,整個雷狱骤然收缩,雷蛇回卷,如万川入海,凝作一股毁灭的洪流。 “轰隆——!” 从雷狱中央,骤然垂下一道碧蓝色的雷柱,粗逾尺余,直贯山岳。 雷柱之内,万千电光咆哮,俱化雷龙。 天空之上,两個维持护阵的阵盘,拼命旋转,几乎被点燃。 雷光交织,电弧狂舞,山巅苍松在霎那间成片化为焦炭,石壁被生生炸裂成粉末。 就在這灭世威压之下,蒋清面色冷峻,双袖猛然一振,眉心霍地点亮。 “轰——” 虚空中光华凝聚,一株巍峨宝树自他头顶拔起。 树干粗若山岳,枝桠纵横,繁叶如盖,闪耀着浩然文光。 树影笼罩擂台,根须仿佛扎入天地本源,枝叶之间,隐隐浮现出诗章符文,交织成浩荡乐音。 宝树才现,扑簌文气自枝叶摇落,灌入大山之中。 行将崩溃的大山,顿时安稳无比。 人族阵营一片哗然,惊叹声此起彼伏:“文气宝树!” “不愧是诗词境的强者,好强的文气宝树” 薛向立在人群中,心口微震,目光死死盯着那株撑天宝树。 “好强!” 他暗暗咬牙,心中一阵悸动。 和自己那根小树苗比起来,這才是真正的文气宝树,足以镇压一方的存在。 他握紧了拳头,野望横生。 擂台之上,雷狱轰鸣,宝树巍峨。 山岳与雷龙死死对撞,电光与松涛交织,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护阵阵盘疯狂旋转,光芒几近燃尽。 观战的修士与妖族睹此狂暴奇景,皆屏息凝神。 足足一刻钟,天地轰鸣才渐渐停歇。 蒋清站在山巅,青衫破碎几缕,面色泛白,却依旧背脊挺直。 身后的文气宝树光华暗淡,枝叶簌簌坠落。 拓跋伟双翼半敛,气息粗重,鳞甲暗淡,眉心雷纹闪烁不定。 他狭长的瞳孔中寒光犹在,却掩不住气血翻涌。 两人目光交汇,皆神色苍然,显然皆已至极限。 蒋清朗声开口,声音清越:“此战,你我不管谁胜谁负,当无力守擂,做平手如何?” “平手便平手!” 拓跋伟知道,蒋清有诗文加持,此间文气活泼,真持续血拼下去,自己迟早要落在下风。 平局已是最好的结局。 而对蒋清而言,拓跋伟已耗尽他文气宝树的能量。 继续苦撑下去,能守得了一次擂,也定守不住第二次,不如体面下场。 当下,擂台上的一人一妖,各自退场。 恰在這时,两道阵盘几乎同时崩碎,全场目瞪口呆。 双方各自再换上新的阵盘,重新编织护阵。 不多时,战火重燃,双方强者接连登场。 你方战罢,我方登场,剑光、妖影、文气、血气,秘术、本命神通,交织成一幕幕惊心动魄的画面。 有妖王振翅冲霄,以火海焚天,却被人族诗句化雨,倾灭火焰。 有人族学子长吟古辞,文气化龙,却被妖族血爪生生撕碎。 一场接一场,杀机与妙境并生。 大战十数场,擂台之上,始终沒有谁能成功守下两次擂台,更无缘触碰那终极之战。 观战双方皆未感失望,反倒聚精会神。 只因每一场比斗,都是旷世难求,精彩纷呈,叫人心神震荡,意犹未尽。 薛向立在人群之中,目光炯炯,唇角勾起:“值了……太值了。” 他虽未亲历擂台,但所见所闻,足以胜過千百日苦修。 各位超级强者是如何聚势,如何布局,何时该攻,何时转守,落在他眼中,分明是顶级战斗经验的体现。 薛向越看越是兴奋。 转瞬,又是七八场战斗過去。 一位其貌不扬的老者立于擂台中央,灰衫素布,须发皆白,神色淡漠,却稳如磐石。 谁能想到,他竟已连下两城。 初战胜,获得擂主地位。 次战胜,成功守擂一次。 此刻正是他第二场擂斗的收尾。 对面的龙首大妖,血气翻腾,灵光大作,却已被逼得步步后退,方寸已乱。。 老者负手而立,声音低沉,却滚滚如雷,朗声吟诵:“…… 俟河东来九万裡, 浩浩汤汤不复回。 千军铁骑皆尘土, 一卷诗书定乾坤。” 随着他的吟诵,一首长篇叙事诗终于收尾。 诗意显化的意象,也发挥到了极致。 滔滔河水自天而降,卷携着万马奔腾的铁蹄之声,水浪拍碎虚空,化作惊涛骇浪,直扑那妖族而去。 大妖怒吼,本命神通交织出的铜墙铁幕,却在這股汹涌的诗意洪流下,顷刻崩溃。 “轰!” 妖影被卷入浪涛,身躯重重摔落在地。山石震裂,尘沙四散。 那龙首大妖四肢尽断,浑身鳞甲破碎,口鼻鲜血淋漓。 唯有元婴之火在胸口熊熊燃烧,勉强护住心脉,這才沒有当场殒命。 滔天风浪归于宁静,老者负手而立,似乎并不屑于诛杀无反抗之力的敌人。 龙首大妖才被抬走,人族阵营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壮哉!” “进终极擂战了!” “我人族天生不凡,妖族蛮子认命吧。” “只是這位前辈,到底姓甚名谁,总不能辱沒英雄姓名吧。” 众人纷纷颂扬那灰衫老者,却谁也不知他究竟是何来历。 灰衫老者淡然道,“青州书林,隐者,杜潜!” 此言一出,人族阵营顿时一片哗然。 “杜潜?!” “二十年前横扫群才,号称‘诗剑双绝’的剑仙杜潜嗎?” “传闻剑仙杜潜,在魔域之战中,丹田受损,修为尽废。” “正是他!丹田虽毁,灵力已失,但他以二十年潜修,将满腹经史化入诗文,今日以纯粹文词演化诗句,竟依旧能摧折强敌!” 众人闻言,齐齐失声,目光尽皆汇聚于擂台中央那灰衫老者身上。 杜潜仍负手而立,神色淡漠,不似在意四周喧哗。 风声猎猎间,他背影孤峭,却如山岳般不可动摇。 人族阵营无不震撼莫名,继而生出更深的敬意。 妖族阵营之中,本還喧嚣的喝骂声,逐渐低落下去。 “此人……诗才简直无敌。” “区区残废之人,竟能凭词章显化如此意象?” 一阵议论声后,所有的话题归结为一:接下来,谁来出战。 随着杜潜成功守护二次擂战,接下来的战斗,杜潜再胜,按规定,人族便赢了此次会战。 一众妖王,各自面色冷峻。 他们非是畏战,而是深知眼前之战,事关重大。 若输,自己丢了脸面事小,连累妖族输了這一次会战,那就罪莫大焉。 渐渐地,所有的目光,皆汇聚到了赤日风火身上。 作为妖族此次会战的领衔人。 這终极难题,自然還是要交给他来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