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小妖,受死(银萌4) 作者:想见江南 山顶风更紧了,旌旗乱响。 结界嗡鸣,阵纹时明时暗。 持续十余息的沉默,终于被打破。 一妖阔步而出,拱手面向赤日风火,道:“赫连曜,請战。” 他竟是人族面貌,俊眉如画,周身金光流转,背后羽翎虚影一晃。 赫连曜才請战,又有大妖上前。 此妖亦是人族模样,面若冠玉,眸光凌厉,肩背迸射乌金光焰,鳞羽半隐半现。 他拱手向赤日风火,道:“羽生晟,愿与赫连兄并肩,共战杜潜。” 赤日风火自座上起身,双眸如炬,环顾群妖。 他声若雷霆:“此战不容有失,老夫亲自出手。” 赤日风火身形一纵,已落入擂台。 霎时,群妖沉默。 他们当然不会担心此战的胜负,可這么早就逼得妖族动用了最大底牌,胜利的天平向哪一方倾斜,不言自明。 人族這边,喧腾的气氛也化作肃然。 便是再热血的儒生,心头也像被石块压住。 人的名,树的影。 赤日风火,绝对是顶级大妖,妖族的镇族强者,修为距离化神境,也就一步之遥。 赤日风火望向杜潜,目光裡既无轻蔑,也无讥讽,只有沉稳:“我平生从不以大欺小。 今日,你且全力发挥。 能让我脚下动上一分,便算我输。” 杜潜缓缓抬手,眼神苍凉:“老夫二十年所积词章,已然将尽。 只剩最后一篇《白头吟》,請君品尝。” 赤日风火神色无波:“請。” 杜潜仰首,开口吟诵: “白首不移心如铁, 孤灯照影血犹燃。” 诗声落下,阵中骤起异象。 只见半空燃起一盏孤灯,灯火摇曳,却是血色光焰,照得天地皆赤。 灯影落下,赤日风火的身影,被映得分外森然。 杜潜继续诵道: “天地沉浮皆過客, 一卷残篇压九天。” 随着字句回荡,虚空卷起风沙,化作灰白长卷,自天而垂。 那卷轴浩瀚无边,仿佛将山巅整個笼罩,字字句句皆化作雷霆,朝赤日风火扑落。 赤日风火周身火光浮动,未动脚步,淡声道:“好诗。” 火光一震,卷轴在空中寸寸燃裂,化作灰烬。 杜潜神色不改,再吟: “青山老去仍长在, 黄叶飘零不改寒。” 瞬息之间,四周轰然生出成片山岳,灰白如铁,沉沉压下。 山巅枝叶飘零,尽是黄叶,带着肃杀寒意,狂卷而下。 赤日风火立于原地,背后赤焰骤起,漫天火浪化作光幕,将群山尽数焚化。 山石化渣,枝叶成灰。 杜潜目光一黯,却仍昂首: “旧剑生锈犹能斩, 残躯衰老未言休。” 话落,文气显化一柄锈剑,笔直刺向赤日风火。 剑光森寒,带着岁月斑驳之意,仿佛历尽千劫而不屈。 赤日风火微抬手,火光汇聚成掌,任由剑光刺入掌心。 火焰翻卷,锈剑寸寸崩解。 人族阵营屏息,众人皆看得出来,杜潜每诵一句,便消耗一分心血。 他的声音却愈发坚定: “万裡长河悲自古, 千秋白骨泣今朝。” 霎时,虚空中奔腾起滔滔江水。 浪涛拍击,卷携无数白骨浮沉。 那些白骨有将军,有学子,皆含悲意。 江水直扑而下,轰向赤日风火。 赤日风火双目一合,胸口赤焰骤盛,下一瞬,漫天烈火化作赤阳,照彻擂台。 江水蒸腾,白骨消散,天地间只余赤光滚滚。 杜潜身躯一震,灰衫裂开数道口子,胸口血迹渗出。 他却依旧不退,继续吟诵: “白头未改凌云志, 残血犹能染海潮。 世事翻腾皆笑柄, 诗心一寸抵千钧。” 诗声震荡,他整個人仿佛化作经卷。 浩然之气自他胸中迸发,凝成一株白色古树,枝干遒劲,花叶皆白。 枝叶摇落,化作千千万万锋锐霜刃,倾泻而下,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赤日风火终于凝声低喝,背后赤焰暴涨,凝成一轮赤阳。 阳光耀眼,焚尽一切,连虚空都为之灼烧。 白叶与赤阳正面相撞,迸发出震天巨响。 护阵阵盘符纹狂闪,几乎支撑不住。 人族阵中,有人喃喃道:“杜先生已是强弩之末……” 也有人眼含泪光:“這是拼了命的最后一篇。” 烟尘翻卷,光芒震荡。 白树枝叶尽数焚毁,赤阳亦暗淡数分。 杜潜胸口鲜血滴落,却仍然挺直身子。 他声音沙哑,却依旧清晰: “人生能得几回白头? 今朝以诗,留我名讳!” 說罢,他仰天长啸,灰发尽数飞舞。 诗篇残象化作白虹,直斩赤日风火眉心。 赤日风火脚步微颤,却终究未曾挪动半分。 赤日风火眉心火光一闪,那白虹寸寸溃散,归于虚无。 天地归寂。 杜潜低头,身子一晃,整個人踉跄数步,终于强撑着未曾倒下。 赤日风火注视着他,神色沉重,缓缓开口:“凡人之躯,诗词敛造化,文气截道机,你很了不起。” 杜潜拱手一礼,踉跄退场。 杜潜方才退下,场中气氛沉凝。 庞伟亿上前一步,手中笏板轻轻一合,声音沉稳而朗:“赤日道友不吝赐教,机会难得。诸君谁愿出战,试锋一场。” 率先逼出了妖族的最后底牌,庞伟亿心中畅快。 他话音落下,人族阵营微有骚动。 一众儒生心神激荡,却无人贸然上前。 直至一位白衣长者缓缓而出。 他鬓发如霜,身形高瘦,衣襟素净,衣角绣有一只白鹿,栩栩欲活。 他脚步并不急,却每一步都落得极稳,似山川自移。 有人低声惊呼:“白鹿洞书院山长梁肃!” “梁山长出手,稳了。白鹿洞自前朝延续至今,三千年文脉不绝,绝非浪得虚名。” “梁山长一生以义理文章为本,讲学四十年,桃李满天下。” “若是他登场,此战必见大义之光。” 梁肃神色淡然:“梁肃請战赤日道友。” 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個人耳中。 說完,他长袖一振,身形轻跃,已然立于擂台之上。 梁肃才登台,绝无二话,朗声而吟: “白鹿饮涧朝阳起, 万裡山河卷铁尘。 鼓角连天云欲碎, 群英逐鹿定乾坤。” 诗声如雷,回荡天地。 顷刻之间,擂台之文气大片摇落,风云骤变。 只见白鹿虚影踏波而生,昂首嘶鸣,四蹄间奔洒光华; 紧随其后,万骑铁蹄卷起漫天黄尘,山川随之震荡,刀枪林立。 虚空中,鼓角之声轰鸣,化作滚滚长风,将云层震碎。 诸多意象齐出,扑面而来的气势,如同万军横扫,生生压向赤日风火。 人族阵营声势大震。 “梁山长果然一开口,便是气吞山河。” “此诗一出,真有逐鹿天下之势。” 赤日风火终于抬手,胸口赤焰鼓荡,眉间清光涌出,扑中赤焰,顷刻间化作两轮火光。 火轮悬于身前,烈焰翻卷,宛若赤日凝形。 “婴火化轮。” 庞伟亿惊声喝道,眼中是浓浓的震惊。 一直安坐的端王也惊呆了,以他二人元婴大圆满的修为,太知道修到這一步,到底有多难。 话音未落,婴轮轰然旋转,带着震耳轰鸣,直迎梁肃的诗意显化。 白鹿嘶鸣,铁骑奔腾,鼓角冲霄,但在火轮碰撞之际,却像触到烈焰熔炉,顷刻间支离破碎。 山岳化作尘沙,鼓角无声消散,群鹿群骑尽皆如泡影般融化。 千军万马的声势,一瞬之间化为空寂。 火光卷天,唯余两轮烈焰在擂台之上横转,光芒炽烈,似要焚尽虚空。 人族阵中,一片死寂。 梁肃震惊之余,双目迥然。 便见他眉心亮起,一株宝树拔地而生,枝干如山岳般粗壮,根须仿佛直扎天地本源,枝桠横展,蔽日遮天。 树叶青翠,每一片都闪耀着文气,扑簌摇落之间,化作点点光辉。 山巅四野,尽皆在這株文气宝树笼罩之下。 梁肃气势已盛,朗声再诵: “长河东去万古浪, 白鹿回首镇群峰。 天地一气归正道, 浩然清风荡妖雄。” 诗声如金石,震彻苍穹。 “前后诗句诗意贯通,莫非是长篇叙事诗。” “应该就是,梁山长思路清晰,他登场,不为求胜,只为消耗赤日老妖。” “都瞪大圆眼睛吧,看赤日老妖能撑几個回合。” 随着梁肃的吟诵,大片意象再度汇聚,形成庞然攻击。 婴轮依旧侵略如火,任何意象触碰婴轮,依旧会散如泡影。 但相比文气宝树激发之前,意象消散的速度依旧慢了太多。 梁肃却毫不退缩,继续高声吟诵: “白日苍茫浮浩气, 乾坤朗朗化胸襟。 我有诗书千万卷, 字字锋芒破古今。” 一片片青叶化作锋锐利剑,万千汇聚,光辉如海……… “卑鄙!” 人猿妖低喝一声,不满之情,溢于言表。 有那暴躁的大妖,已经喝骂出声。 任谁都看明白人族的策略,偏偏沒办法破局。 眼下,妖族摆明了只有赤日风火独自守擂。 赤日风火和梁肃的一战,才是第一场擂战。 梁肃完了,必然還有新人登场。 如果新人也采取梁肃一样的套路,赤日风火必定会被极大的消耗。 第三战时,按规定,人族可以出动两人联袂,向赤日风火发动挑战。 而這两人,不须說,必是同为元婴大圆满的庞伟亿和端王。 這等情况下,赤日风火的胜率,将十分微芒。 “沒办法,這裡是文气活泼之地,虽說大量的混乱文气,被两块文道碑的拓碑所禁锢,但依旧是适合人族发挥诗词、文章能力的天然战场。” 有妖族精英低声分析道,“今日若败,非人谋不当,实在是地利、天时,皆不利于我方。” 众人议论声中,梁肃還在吟诵。 “多少句了?” “三十八句了,不愧是梁山长。” “难得是文意贯通,气脉相合,厉害啊。” “如此长篇叙事诗,最适合拉长战线,消耗老妖。” 人族阵营,轻松的议论声响成一片。 转瞬,梁肃吟至最后一句,意象显化之际,他晃身出了擂台。 他长身而立,朗声道,“此战,梁某认输。” 不待赤日风火搭话,他施施然走回人族阵营。 人族阵营顿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压根沒人把梁肃当作败方,而是认作人族的英雄。 赤日风火默然不言,周身赤焰一点点收敛,婴火双轮缓缓消散。 除了面色略显苍白,似乎沒有多少消耗。 便连薛向也知道,婴火聚轮,非比寻常,对元婴的消耗极大。 一旦激发,不能速胜,便是自铸败局。 人族的战术显然是连贯的,梁肃下场,便又有人登场。 来人甚至不通报姓名,直接开始吟诵。 薛向還是通過人族的议论声,弄明白,此君大号郑儒,是文心殿副殿尊。 战局飞速推演。 郑儒拿出的依旧是长篇叙事诗。 虽說质量不如梁肃的那篇,凝结的意象不够凝实。 但配合文气宝树,依旧能用。 应对文气攻击,赤日风火显然也沒有高妙的手段,依旧是婴轮扑击。 時間一点点過去,一篇长达七十四句的恐怖长篇叙事诗,让赤日风火的婴轮之火,从灼灼如日,化作萤火微芒。 吟诵完毕,郑儒功成身退,独留赤日风火如风中烛火,留存场中。 胜方,妖族,殊无一人欢呼。 败方,人族,兴奋得如同過年。 忽地,庞伟亿手中笏板轻轻一合,起身离席。 几乎在同一刻,端王亦缓缓站起,衣袍拂动,气度雍容。 两人动作不疾不徐,却似山岳崩动,引得全场目光尽数汇聚。 人族阵营瞬间沸腾,学子们眼神灼热,低声呼喊。 “庞学士!” “端王殿下!” 妖族阵中则是一片沉默,几位大妖眉头紧锁。 他们都清楚,這两人同时出战,意味着终极之局已然来临。 赤日风火立于擂台中央,抬眸望去,双瞳赤光闪烁,神色森然。 庞伟亿立身不动,笏板直指擂台中央,语声沉若洪钟:“赤日道友,你已是强弩之末,再战无益,认输吧。” 赤日风火负手而立,胸口赤焰翻涌,面色苍白,却仰天长笑,声如雷霆:“世间有战死的大妖,沒有低首的大妖!我赤日风火,宁化为灰烬,也绝不向人族认输!” 一语落下,天地震荡。 妖族阵营顷刻间轰鸣,群妖齐声嘶吼,悲愤激烈。那声音如潮,从山巅席卷四野,压得虚空都在颤动。有人仰首怒啸,有人泪火翻涌,巨爪捶击胸膛,血气冲霄。 人族阵营一時間也鸦雀无声。 连薛向也心头一震,只觉這般气魄,不愧当世英雄。 擂台中央,赤日风火如山岳挺立,赤光映彻四野,恍若烈日不灭。 端王锦袍轻扬,嘴角带笑:“赤日道友既不肯退让,那便如你所愿。” 话音落下,庞伟亿和端王同时踏入阵中。 不多时,十数個阵盘同时腾入高空,加强护阵。 庞伟亿和端王都清楚,多给赤日风火一分時間,他便会多恢复一分实力。 两人出手再不容情,诗句颂扬之际,两人同时闪身,攻向赤日风火。 赤日风火仰天怒啸,背后赤焰腾空而起,化作烈日虚影。 他双臂振展,婴火双轮再度旋转,烈焰如潮,气势恢弘,仿佛要以一己之力焚尽山河。 轰然对撞,光火四溅,擂台之上宛若末世。 交战不過数十合,婴火双轮化作火雨散落。 赤日风火仰天嘶吼,声震九霄,随后庞然身躯轰然倒下。 人族阵营顷刻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赢了!” “庞先生与端王,威压八荒!” “今日之胜,铭刻史册!” 年轻的儒生们眼含热泪,高声呼喊,老修士们拍案而起,声音嘶哑,却满是激动。 声音如雷,从山巅传至远方。 “快看,老妖還能动弹,沒死!” “啊!何不就此斩绝?” 有人摇头:“若真杀了,妖族激愤之下,未必遵守约定,极可能再度群起而攻,怕要血战到底。 庞先生和端王不愧老成谋国。” 众人听罢,纷纷点头。 妖族阵营,气氛却如烈火焚烧。 一众妖王齐声咆哮,怒意与悲意交织,声浪如海潮般涌起。 有妖仰首长啸,音震云霄; 有妖双爪抓地,岩石寸寸崩裂。 更多的妖族眼中含泪,面庞扭曲,胸口剧烈起伏。 “赤日前辈!” “妖族天骄,岂能受此大辱!” “耻辱!此乃我妖族耻辱!” 群妖齐吼,悲愤之意直冲天穹,久久不绝。 即便是强者,也忍不住泪目。 那是他们的支柱,妖族心中的烈日,如今却轰然倒下。 人族与妖族,两方阵营的声浪交织,天地宛若撕裂。 一边是胜利的欢呼,一边是悲愤的咆哮。 薛向立在人群之中,目光凝望着擂台上倒下的赤日风火。 心中暗暗叹息:“此妖虽非同类,却真是英雄。” “胜负已明,大局已定。事已至此,当愿赌服输!” 喊话的端王长身而立,锦袍猎猎鼓荡,目光扫過妖族阵营,神色傲然。 话音落下,山巅一时寂静。 妖族群体低声喃喃,眼中或有怒火,或有悲恸,却无人作声。 此刻,赤日风火已被救回,但出气的多,进气的少。 眼见不能活了,薛向阔步上前,取出一把丹药塞入赤日风火口中。 他苍白如纸的脸上,终于闪過一抹红云。 众人正好奇薛向的身份,便见他越众而出,朗声喝道,“端王休要狂言,按规矩,你们也不過是获得了守擂的权利。 一次擂赛未過,怎的就敢妄言获胜。” 此话一出,不止人族大惊,便连妖族也莫名其妙,尽皆打听薛向的来路。 人猿妖一番分說,众妖啧啧称奇。 端王仰天大笑,声震山巅:“好,好得很!不知死活的东西,既如此,本王来守擂。 尔等妖族若敢登场,本王定当斩杀,绝不再留情面! 谁来送死!” 他笑声狂傲,步履生风,重新登上擂台中央。 妖族阵营顷刻炸响。 无数大妖尽皆怒吼,欲下场血拼。 “够了。此地文气鼎盛,天时地利尽在人族。若尔等意气用事,只会徒增伤亡。” 一声断喝,镇住全场。 一尊魁伟大妖走出,他身披黑金重甲,额心青纹闪烁。 此妖名号禹衡,素以冷静与谋略著称。 如果說赤日风火是前线妖族大军的烈日,禹衡便是支撑前线妖族大军的大山。 妖众见他现身,纷纷让开道路。 有大妖不甘嘶吼:“禹尊,可忍此耻辱?” 禹衡大妖眉头微压,唇线紧紧抿住,忽而铿然喝道:“耻辱可雪,但需择机! 眼下,若意气用事,徒增伤亡。” 那些方才激昂欲上的妖王,咬牙切齿,却只能退回本阵。 风声掠過山巅,摇动旌旗,妖族心底的愤恨却仍在翻涌。 “识时务者为俊杰,妖族也不是沒有聪明之辈。” 端王冷哼一声,便待退出擂台忽有一股沉重的气息骤然砸入擂台。 只见一道高大身影,仿佛撕裂虚空,自山巅扑落而下。 那人背脊如岳,步伐铿锵,落地瞬间,结界符纹轰然一震,嗡鸣声起,犹如铁索绷紧。 全场俱惊。 随即,哗声如潮。 “這算什么,還不服气?” “妖族素来多蛮子,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人族阵营议论蜂起。 庞伟亿和端王对视一眼,两人各自心安。 妖族出這种认死理的蛮子,沒什么好意外的。 妖族阵营,掀起的风浪就大多了。 众妖紧紧盯着薛向,只见他青面獠牙,妖躯魁伟如山,气势虽昂扬,但远不如元婴大妖威风赫赫。 說白了,就是一只等级不高的妖族。 放在此次入文渊乱海的妖族中,也不十分出挑。 這样的小妖,怎么敢在這种场合,登上如此舞台? “快下来!” 人猿妖朗声惊呼,“有熊老弟,這不是你老家。” 他要急疯了。 和薛向交往時間不长,人猿妖对薛向观感颇佳,十分不愿看他自入死地。 薛向朗声道,“某乃有熊金刚!并非前线将士,乃赤月妖领出身! 误入此地,恰逢我妖族受厄。 有熊金刚不才,愿代我族出战!” 薛向喝声如雷,话音传出,震得四野俱寂。 他绝非心血来潮。 在妖族混了這么久,他已经不将妖族当作茹毛饮血的怪物了。 而且妖族族群庞然,又占据一方天地,是這方世界绕不开的一大势力。 可以說,如果不是在文气活泼之地。 单就眼前的阵势,双方会战,谁胜谁败,還不一定。 面对這样的巨大势力,薛向觉得大大刷上一波存在感,很有必要。 妖族的英雄也是英雄,只要是英雄他就想当! 至于人族,或者說,大夏国,他的身份认同沒那么强,自然也沒有为大夏国抛头颅、洒热血的觉悟。 一切的考量出发点,都是以他自身利益为中心。 面对人猿妖的呼唤,薛向知道,装逼的时刻终于到了。 “诸君。” 薛向立于擂台中央,肩背如岳,声音滚雷般传荡。 “赤日前辈倒下,气息犹存!我妖族岂能因此退缩?我有熊金刚,虽出身赤月偏隅,却承一身血肉,一副铁骨!今日,若无妖登台,我来!便是粉身碎骨,也要撑起妖族的旗帜!” 言辞铿锵,字字击心。 他本就化作魁伟妖躯,声音透過妖力激荡开去,带着震彻山川的浩大回响。每個字都仿佛重锤砸落,敲击在群妖胸膛上。 妖族阵营先是一片死寂,继而轰然震荡。 “有熊金刚!” “我记下了!” “這才是我妖族的骨气!” 有年轻妖将仰首长啸,泪光在眼眶中翻涌; 有年长妖王重重捶胸,发出沉闷的声响; 更多的妖将面庞涨红,喉咙裡压抑的嘶吼终于爆发。 薛向抬手,指向赤日风火倒下的位置:“赤日前辈,力抗群敌,宁死不屈!此为榜样!此为血脉!我虽沒有那般神通,可血在胸中流,气在骨中立!有谁敢說我妖族无种?” 群妖齐声呼应,山岳般的声浪席卷结界,连符纹都为之震荡。 人族阵营一时语塞。 许多儒生神色凝重,本以为登场的不過一头鲁莽小妖,此刻却生生被這份慷慨所震慑。 薛向昂然不止,声调更高:“自古人妖争锋,血流成河!我妖族更从未低头!今日之局,我妖族可败,但不可不亮剑。 若我倒下,尸骨化灰,便是警钟长鸣!若我立足,哪怕一息,亦要让人族知——妖族的血,从未冷過!” 最后一声吼落,天地似乎都在震颤。 妖族阵营彻底沸腾。 嘶吼声汇聚成海啸,怒火与悲意交织,仿佛要撕裂苍穹。 此战,无论成败,這一刻,有熊金刚成了无数妖族心中不可动摇的英雄。 擂台上,赤色火光映照他魁伟身影,宛若一面新立的旗帜,在山巅烈烈招展。 便是最持重的禹衡大妖,也知道,他再也劝不住众妖了。 “聒噪!” 端王厉喝一声,“要战就战,搁這儿演英雄来了? 小妖,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