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這是当初入职的时候地府发放的统一法器,专门用来收取那些徘徊世间不愿轮回的恶鬼使用的。只是陆杰一是嫌弃它体型太大,二是那类似于观音玉净瓶的造型让他觉得有点糟心,所以一直都沒用過。反正平时工作时要是遇到了鬼魂他可以直接用自己的血液收了,不仅可以用恶鬼戾气修炼,還能为地府剩下一份工序,多好。
至于那些被他强行抽取戾气的恶鬼们有多痛苦,就不在他的思考范围之内了。
只是即便陆杰的血液有着诸多方便,生魂這种脆弱的东西也经不起他的洗礼,也只能用這东西将就将就了。
瓶子因为长期沒有使用,已经沾满了灰尖。他将瓶子拿水随便冲了冲,将杨书航的灵魂揉把揉把塞了进去,然后撕了点透明胶带把瓶口粘住,就這么抱着出门了。
他早上一回肉身就打电话给快递公司請了假,准备今天就把杨书航這個大麻烦扔给地府驻此界办事处的正式鬼差们。
毕竟他一平民老百姓,沒路子沒财力,专业技术更是不对口,要想自己在一個拥有几百万人口的城市裡找到一個人实在是太难了。
总不能让他跑去各大医院进行人魂搜索吧?那要找到什么时候去了?再說,阴间打工给的可不是真金白银,時間都用在逛医院去了,怕不是要活生生饿死自己。
陆杰抱着個瓶子也不好骑摩托,好在他租的房子旧是旧了点,但是交通挺方便。
他坐174路公交车直接就在中央公园门口下了车,他顺着大路一直走到公园裡的人工湖旁,再通過吊桥来到湖心岛上。
這岛上建有一座六层高的水泥塔,正面的大门紧锁,从镂空的窗户裡看去,可以看到裡面空无一物,只有正中间有一個螺旋铁梯,通往上层。
這座塔的外观還是相当不出错的,所以经常有婚纱摄影师会带着客户来這裡取景。
陆杰登上湖心岛时,就有一对新人正在這裡拍摄。在他抱着瓶子路過的时候,正举着打光板的摄影助手還拦了他一下。
“哎,先生麻烦你等一等可以嗎?我們這边马上就完了。”
陆杰嘴裡“嗯嗯”的应着人却沒停,笔直的从新娘的背后路過,跑到高塔正前方,开门进入关门一气呵成。
闲在一旁等着拍照的新郎好奇的看向窗户,想看看陆杰进去干什么,却沒看到一楼有人,估摸着他可能上到上面去了,便又收回了目光。
陆杰当然不是去了楼上,打开大门的他直接来到了一個灯火通明的大厅。
大听厅裡有很多人来来往往,他们穿着或黑或白的统一服装,让穿着T恤和黄色短裤的陆杰凸显了出来。
陆杰正奇怪一向空旷的大厅人呢突然有這么多人,就听见有人叫自己。
“陆杰?你怎么跑過来了?”负责陆杰所在城市的鬼差柳夕照走了過来。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陆杰,“你怎么又是穿着肉身過来的?”
“比较方便,我家距离這边五六站路,用灵魂体坐公交老是和别人重叠着太难受了。”
柳夕照一脸赞同,“那是挺难受的,我平时干活的时候也不喜歡去人多的地方。”
“对了柳姐,”陆杰将怀裡的储魂瓶拍了拍,“我昨天捡到一個生魂,你帮他還個魂呗?”
“我?”柳夕照奇怪的指了指自己,“你不是有那什么,引魂点睛嗎?自己送不就完了,又不费事。”
陆杰想了想,完全省略了自己丢下杨书航跑出去追中年男人的過程,直接說了個结尾。
“這家伙屎都差点被打出来,魂体沒法再承受引魂了。”
“這么惨?那要尽快找肉身才行。”柳夕照小小的同情了一下杨书航,却沒去接陆杰递過来的瓶子,反而将自己的腰牌塞到陆杰的手裡,“這样吧,我特许你拿着我的牌子去资料室调用生死薄。”
“這個不用了吧?”陆杰干笑了一下,而后又将手裡的瓶子往前递了递:“开個会几個小时的事情,我等会儿還有事,還是交给你吧。”
“不是几個小时,是几天。”柳夕照警觉的拦住他的手,“哎,你這节奏不对啊,挖坑呢?”
“沒有沒有,怎么会,我是那样的人嘛……哈哈哈哈。”陆杰尬笑了几声,“我其实是想问资料室在那儿呢?”
柳夕照满脸怀疑的打量他两眼,抬手往自己身后一指。
陆杰冲着柳夕照裂嘴一笑,“谢啦!”
然后抱着瓶子叭叭叭的跑走了。
他跑到柳夕照看不到的地方,偷偷的往回瞧,看着到柳夕照一脸疑惑的走远了。
“就不应该图舒服肉身過来,灵魂体戴面具骗起人来方便多了。”他看了一眼怀裡的瓶子,拍了拍它,“行吧,看来甩不掉你了。”
陆杰這样的兼职人员,在办事处的活动范围基本集中在提交厅和交易厅,其他地方就需要正式鬼差的腰牌或临时通行证。
所以這還是陆杰第一次来资料室,在他的想象裡,资料库有可能是個大图书馆什么的,但是当天推开门看到一排摆放整齐的电脑时,差点以为自己来了網吧。
他一脸魔幻的走到管理员面前,還沒有开口,躲在柜台后面玩电脑的管理员头都沒抬的问:“来开机器嗎?歷史区還是法术区?”
那口气、那架势和網吧網管问客人是坐无烟区還是有烟区一摸一样。
“额,来個包间?”陆杰试探性的问。
管理员這才抬头看他,“什么包间。你当這是網吧啊?”陆杰心想你這和網吧的区别也不大,嘴裡說:“沒,我是来查阅生死薄的。”
管理员翻了個白眼,“腰牌给我登记。”
陆杰递上腰牌,看着管理员在一旁的机器上将腰牌一扫,咔哒咔哒的在电脑上一通操作。
“行了,你拿着腰牌去左边靠墙第三個房间。”
陆杰拿着腰牌走到对方說的地方打开房间一看。
靠!這不就是开包间嗎?
他走进贴着蓝色墙纸的房间,在红黑色的电竞椅上坐下,按开下眼前不知名的黑色电脑。
听着那熟悉的开机音乐,面无表情的想。
哦,系统還是用的winds呢。
亮起的屏幕上显露出winds以蓝天草地为背景的默认桌面,上面只有一個写着生死薄的图标被放在屏幕正中间。
陆杰点开点图标后,就掉出来一個要求填写姓名与生成八字的搜索界面。
陆杰就感觉有点麻爪了,他要是知道這些东西,還来查什么生死薄,追踪法术它不香嗎?
话說,你一堂堂生死簿,居然是個搜索引擎,所谓的资料库居然是個網吧,你這也太亲民了一点吧?
你们地府這样子让我很波动啊!
不不不,柳姐不可能沒想到這点,肯定有什么选项被我忽略了。
陆杰不相信的在界面裡一通乱点,也不知道点到什么,界面突然一变。
从白色的搜索界面变成了一片璀璨的星河,正中间還有三個字。
“請扫描?”陆杰转头将整個不大的房间看了一遍,压根就沒看到什么可以扫描的机器。
结果一回头就看见电脑上的字变了,变成了。
“請拉开机箱最下方。”
陆杰按照要求将机箱下方拉出来,才发现這裡有個小抽屉,大概有一個指头的厚度,裡面飘着黑呼呼的雾气什么也看不到。陆杰伸手进去捞了捞,半個胳膊都伸进去了,還是沒摸到底。
這时候窗口上的文字又变成了,“請将目标灵魂放入并合拢。”
陆杰全部照做后,屏幕上的字就变成了扫描中,并且在短短的三十秒就跳出了最终结果。
“杨书航,年龄二十二……”陆杰跳過了复杂的平生简介,直接去看生辰。
找到想要的东西,陆杰也沒慌着离开。
這么好的机会,不查查自己還能活多久实在是太对不起這难得一回的机会了。
他飞快的输入自己的名字和生辰八字,然后激动的等着结果,却跳出個查无此人。
陆杰懵了一下,以为自己输入错误,于是再输了一遍,可结果還是一样的查无此人。
他是在孤儿院门口被人发现的,当时他還在襁褓裡。院长妈妈說自己当时身边有一张写了生辰八字和名字的纸條,她就将那個日期做为自己的生辰,将那個名字做了自己的名字。
难道那個生辰八字不是自己的?
那是谁的?
這已经是個无法追诉的問題了。除了徒增烦恼沒有别的用处,再說陆杰一直就不是很在意自己的身世。所以陆杰也只是困惑了一下,就关闭电脑从资料室离开了。
等他从新回到大厅裡时,這裡又恢复了平日的清闲。
他四处找了找,并沒有看到柳夕照的影子,估摸着她应该去开会了,就将腰牌委托给接待小姐姐,离开了地府驻此界办事处。
他走出水泥塔的时候,那对新人還沒走,一群人正躲在塔的阴影处补妆。
陆杰看了看天上毒辣的太阳,又看了看汗流夹背的两個新人。
這大热天的還包的這么严实,這婚结的真受罪。
他晃晃悠悠的走到他们近前大喊。
“愿天下有情人终成兄妹!”
在一群人看智障的目光裡落荒而逃。
相信我,他其实是想說祝福的,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