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312:十四
江玉燕搭着顾长生肩头,看着慕容秋荻脸上的巴掌印,和哭得伤心极了的样子啧啧赞叹。
她也沒想到慕容秋荻会把谢家人都叫来,而不是一剑挑了谢晓峰——
“哭得真惨,你說是真的還是装的?”江玉燕小声问。
“她就是玩玩,主要目的還是击败谢晓峰,击败三少爷的剑。”顾长生道。
要击败三少爷,怎能沒有观众?
她朝边上不远处望了一眼,围观的江湖人她也不认识,不過在江湖裡想必也是名剑客。
等慕容秋荻击败了谢晓峰,這则消息会迅速在江湖裡传播开来,天下无敌的三少爷被击败了。
燕十三听闻這则消息也会坐不住——他去找谢晓峰,谢晓峰假死脱身,现在却败在别人手下。
不仅江湖人,神剑山庄的谢家人也在看着,看着他们引以为傲的剑神如何败的,而且是败在三少爷抛弃的女人手裡——顾长生很好奇到时神剑山庄的人心裡会是什么想法。
——原本一门双神剑,却被谢晓峰抛弃了,然后谢晓峰又被击败了,现任庄主谢王孙会不会一口血喷出来。
“完美的儿媳妇啊。”顾长生道。
江玉燕眼神古怪道:“在神剑山庄眼裡确实是挺完美的……话說慕容秋荻无论对谢晓峰干什么,神剑山庄都会觉得她做的应该吧?”
“……也许等击败了谢晓峰,慕容秋荻以儿媳妇身份为筹码,让谢王孙拿铁链子把他拴在地室裡,谢王孙也会做。”
顾长生动了动肩膀,被江玉燕這样压着肩头感觉自己像個小矮子一样不爽。
她现在也猜不出来慕容秋荻到底想怎么做,又怎么应对燕十三可能找来的情况——不仅燕十三,只要击败谢晓峰,天下有名的剑客都会想要会一会她。
远处。
谢凤凰已拿出了一把剑,一柄谢家的剑。
“谢家家法第一條是什么?”谢凤凰问。
谢晓峰還沒說话,谢掌柜的脸色已变了。
谢家的家法,第一條就是戒淫——淫人妻女者,斩其双足。
剑一出鞘,森森寒光让空气都冷了几分。
谢晓峰无话可說,依旧站在那裡。
“人证物证俱在,你可有话說?還不跪下听命受刑?”谢凤凰道。
她手裡不仅是一柄剑,還是一條绳子,用江湖千百年传下来的规矩所编成的绳子。
只是這條绳子捆不住谢晓峰。
他依旧笔挺地站着,不說话,也不跪下。
谢凤凰眼神一寒,长剑抖了個剑花,却想不到一旁還在喘气擦汗的谢掌柜,忽然间身体变得灵活,一步间就已挡在她面前,赔笑道:“华夫人,請息怒。”
谢凤凰道:“你想干什么?”
谢掌柜道:“三少爷无论犯了什么样的家法,就算华夫人想要处置他,我想也等回去见了老太爷再說。”
谢凤凰冷笑道:“口口声声华夫人,伱是不是想提醒我,我已出嫁,不再是谢家人?”
谢掌柜笑道:“小的不敢。”
谢凤凰长剑一展,怒道:“就算我不是谢家人,這把剑還是谢家的剑,這把剑就是谢家的家法!”
谢掌柜道:“华夫人說的在理,只不過小的還有一事不明。”
谢凤凰道:“哪一点?”
谢掌柜赔笑道:“我不懂谢家的家法,怎么会到了华夫人手裡?”
谢凤凰脸色变了,“你好大的胆子!”
谢掌柜道:“小的不敢。”
嘴上說不敢,他左手一领,右手一撞一托,谢凤凰手中谢家的剑,不知怎么就到了他手裡。他的人也同时退出去三丈,這俱是眨眼间的事,简单、干脆、迅速,毫不拖泥带水。
夺剑的一幕落在慕容秋荻眼裡,慕容秋荻虽還在抹眼泪,眼底却闪過一抹光。
顾长生也在看那一式夺剑的招式,即使在她看来,這一招也巧妙非凡,神剑山庄在剑之一道上,确实有两下子。
谢凤凰整個人已呆住,脸气得发青,道:“你从哪裡学会這一招的?”
谢掌柜道:“华夫人既然认出這一招,那就最好了。這是老爷子亲传,他老人家再三嘱咐我,這一招不可乱用,可只要看见谢家的剑在外姓手裡,就一定要用這一招夺回来。”
谢凤凰气得话都說不出来,她也知道這一招谢家独门绝技,向来传子不传婿,传媳不传女,因此面对谢掌柜的出手,她手裡的剑一瞬间就被人夺去。
這时慕容秋荻却开口道:“谢姑姑是华家人?”
谢掌柜道:“她早已入了华家的门。”
慕容秋荻道:“那這样算,我是不是谢家人?”
谢掌柜愣了一下,有些迟疑了。
慕容秋荻道:“算,還是不算?”
谢掌柜看向谢晓峰,虽然谢晓峰抛弃了慕容秋荻,但慕容秋荻不仅在订婚之日被谢晓峰带走,后来又为谢晓峰生下一子。
慕容秋荻已伸出手。
谢掌柜犹疑着。
這时谢凤凰的丈夫华少坤忽然道:“這把是什么剑?”
谢掌柜道:“谢家祖宗传下来的四把宝剑之一。”
剑光森冷,寒气扎人皮肤。
华少坤叹道:“好剑!”
谢掌柜道:“的确是好剑。”
华少坤道:“阁下配不配用這柄剑?”
谢掌柜道:“不配。”
华少坤道:“那你为何不将這柄剑還给三少爷,或者這位不知道在你眼裡算不算谢家人的姑娘?”
谢掌柜头上已流出汗。
這柄剑乃是属于谢凤凰的剑,她出嫁多年沒有收回,也只是作为曾经谢家人的身份,看她执行家法要斩谢晓峰双足,他才夺過来。
现在她丈夫要他将這柄剑交给别人,谢凤凰竟然沒有一点恼怒。
交给谁?
慕容秋荻還在看着他,谢掌柜正在犹豫之时,谢晓峰已接過了那柄剑。
慕容秋荻眼睛依旧红肿,却冷冷地看着他们两個,“如此說,我不算谢家人?”
剑在谢晓峰手裡,谢晓峰沒有說话。
拿起剑时,他的整個人好似都不一样了,不再是沒用的阿吉,而是神剑山庄的剑神。
今日清风非昨日,今日的谢晓峰,也不再是昨日那個沒用的阿吉。
华少坤与谢凤凰默默凝视着,這对患過难的夫妻,他们互相懂对方的意思。
华少坤道:“你知道我這十几年過的是什么日子。”
谢凤凰道:“我知道,你……你一直觉得对不起我。”
华少坤明明還是壮年,却一头白发,只因他曾是‘游龙剑客’,力战武当八大弟子而不败,正如日中天的时候,却被一個十来岁的童子击败了。
那個小孩就是谢晓峰,那时谢晓峰才十岁。
‘游龙剑客’与‘飞凤女剑客’本是江湖中最令人艳羡的一对,龙凤双剑,珠联璧合,却在刚娶她时,就败在一個乳臭未干的孩子手中,這是他心中十几年的痛。
如今谢凤凰又被谢家人夺去剑。
华少坤道:“因为我败了,早已不是娶你时那個华少坤,无论到了什么地方,都会有人說,這是被一個孩子击败的游龙剑客……”
這地方不止他们两個人,他们却忽然說起私事来。
谢凤凰道:“我明白。”
华少坤又道:“這种事我看得淡,可我绝不能让别人說,谢家的姑奶奶,嫁了個沒出息的丈夫,我总要替你争口气。”
谢凤凰道:“我明白。”
华少坤道:“你真的明白?”
谢凤凰点点头,忽然流下泪来。
华少坤出了口气,道:“谢谢你。”
他坐在地上,将手裡提的黄布包放在膝盖上,抬起头看着谢晓峰。
“你已执了剑。”
谢晓峰点点头。
华少坤又道:“现在我用的不再是剑。”
谢晓峰道:“哦?”
华少坤道:“自从败在你剑下后,我已发誓终生不再用剑。”他低头看着黄布包,道:“這十几年,我又练成了另一种兵刃,我日日夜夜期盼着,能够再与你一战。”
谢晓峰道:“我明白。”
华少坤道:“可我已败在你的剑下,你若不屑再与我交手,我也不怪你。”
谢晓峰凝视着他,慕容秋荻却转了一步,站到二人中间,“谢姑姑二人是我請来的,自你成名后,剑下从无活口,既然你已拿上剑,我和你打。”
华少坤十几年前就已是天下公认的高手,可谢晓峰更是個天才,只在十来岁的年纪就击败了他。
如今谢晓峰已今非昔比,而华少坤体力逐渐衰退,還能和巅峰时相比么?
谢掌柜看着几人针锋相对的一幕,心跳一刻也沒有慢下来,砰砰直跳,他想不通,局势怎么会短短時間内变成现在這個样子——
谢家的儿媳妇为了谢家的姑奶奶,和三少爷针锋相对。
眨眼间,谢晓峰已站在那個抛妻弃子,无情无义,不忠不孝的立场。
“打不得!”谢掌柜道。
慕容秋荻冷冷看了他一眼,“我可是谢家人?”
谢掌柜擦着汗。
慕容秋荻一招手,有人扔了一把长剑過来,落在她的手中。
锵一声,长剑出鞘。
“既不是谢家人,遇见三少爷,为何打不得?”她长剑一展,剑气逼人眉睫。
谢晓峰的脸色变得凝重。
短剑与长剑不同,无论是招式還是什么都截然不同。
慕容秋荻的短剑他可以轻易拿下。
可现在持着长剑的慕容秋荻,她看起来還是那么娇柔,那么脆弱,眼眶還是红的,可她泪朦胧的眼睛裡忽然发出了刀锋般的光芒。
他发现他从来不了解這個女人。
晨光已洒满街道。
武林中的第一美人慕容秋荻,持着长剑,与神剑山庄天下无敌的三少爷遥遥相对。
剑锋在太阳下闪着光,看起来比太阳還亮。
青楼裡看热闹的人认出了那是阿吉,却大气都不敢喘。
谢晓峰站在那裡,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看着,他脸上沒有任何表情。要成为一個顶尖剑客,第一個條件就是要冷酷、无情。
当他握上剑时,他就只许胜,不许败,也不能败。更不能让任何事影响到自己的情绪。
所以他才是天下无敌的三少爷。
——就算你老婆在旁边和人睡觉,你也要装作看不见。
這是句在剑客中流传很广的名言,谁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說出来的,可大家都觉得有道理,能做到這一点的人,都活得比别人长些。
围观的江湖人在远处远远看着,议论纷纷,慕容世家的美人,向神剑山庄三少爷约战,男俊女美,此刻充满了杀气,這无疑是個大瓜。
那些嘈杂的声音丝毫影响不到他们。
谢晓峰忽然道:“這是柄好剑。”
慕容秋荻道:“請。”
她沒有等谢晓峰出手,而是率先攻击了出去,因为她知道,谢晓峰不会先出手。
一剑刺出,谢晓峰仿佛看到了如血的夕阳,剑光化作惊虹。
“好,好剑法!”谢晓峰瞳孔在收缩。
這四個字出口,慕容秋荻已刺出了六剑,剑气杀气都很重,每一剑仿佛都有无穷变化,飘忽毒辣,围观的人不管懂不懂剑,都能看得出慕容秋荻剑法之高。
可是這六剑沒有丝毫伤到谢晓峰,他的目光很奇怪,似是惊叹,似是疑惑,沉凝中這一剑擦過他的胸膛,下一剑又被他格开,仿佛每一剑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慕容秋荻眨眼间又出了六剑,一剑狠辣過一剑。
最后一剑时,她的剑势忽然慢了,不着边际,不成章法,仿佛只是随意挥出,却化作了一片剑雨,寒光闪闪,剑气扎得他皮肤在紧缩。
满天剑雨,于此刻收束,化作一道匹练朝着谢晓峰喉咙過去。
剑光忽被掩住,被谢晓峰的剑掩住,谢晓峰用出了他的剑法,慕容秋荻停了下来,谢晓峰的动作也已停顿。
“真是好剑法!”谢晓峰一字字道。
“是么?”慕容秋荻說。
“可惜!”谢晓峰又道。
“可惜什么?”慕容秋荻问。
“可惜只有十三招,若是有第十四式,我已败了。”谢晓峰道。第十四剑才是這剑法中的精粹,這套剑法的灵魂。人有灵魂,剑同样如此,十三招剑法所有的变化和威力,只有在第十四剑中才能完全发挥。
“哦?”慕容秋荻道。
迎接他的,是森寒的剑气逼人而来。
赫然是第十四剑。
這一剑将他所有攻势都封死,他只有向后退。他虽然在向后退,却沒有败势。他的身子已被這一剑压得向后弯曲如弓,弓弦也随之抵紧,随时可能反弹出去,压力越大,反击之力也越强。
但他還沒有找到這一剑的破法!
不能招架,不能破解,不能迎接,不能闪避。
這一剑根本无法破!
剑光如飞虹,森寒的剑气,冷得深入骨髓。
谢晓峰离身后墙壁還有两丈,這個距离,只是短短一瞬间就会抵住墙壁。
時間仿佛变慢了,他眼裡只有那刺来的剑锋,仿佛刺破乌云的一束光,光照来时,有谁能躲得开?
這是十三式剑法之外,第十四种变化。
他握剑的手已发白,像是被逼得挥不出剑,又像是随时可能挥出石破天惊的一剑。
三少爷是不能败的,即使面对眼前這個女人。
他的眼裡忽然露出精光。
“沒用的阿吉。”慕容秋荻笑了一下,她换了個腔调,一個谢晓峰非常熟悉的声音。
谢晓峰心裡骤然一颤,他目光裡充满了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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