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62
结束完十多天的拍摄,生物钟依旧准时,宁恪醒了。
她嘤咛一声,本来還想把脸埋进被子裡再睡個回笼觉,忽然感受到……枕畔有人。
颜云致還睡着,她难得沒早起。
宁恪瞬间门沒了睡意,彻底清醒了。
還在睡梦中的女人,眉宇依旧有清冷的疏离感,神色恬然安静,略失血色的薄唇紧抿着,柔顺的长发落下来,跟宁恪的发丝交缠在一起。
宁恪轻轻挪了姿势,用手肘半撑起身体,小心翼翼避开两人缠绕的发丝,用小指卷起颜云致的发尾,在指腹上绕了几圈,又捉到鼻尖轻嗅,是熟悉的清苦淡远味道。
她唇角弯起来,慢慢低下头。
唇在睡美人的瓷白脸颊上轻轻映了一下。
這一瞬跟许多年前某一刻的记忆重叠。
依旧是淡淡的清香,舒适的体温。
却又不那么一样。
沒那么青涩的小心翼翼。
不像现在,满心满怀裡荡漾的是甜蜜。
宁恪又轻轻亲她一下。
指尖把玩着她的发丝,想了想還是怕扯到她,于是放下了。
宁恪小心地挪开颜云致搭在她腰上的手,轻手轻脚下了床。
她睡相不好,颜云致为了迁就她,就由着她卷被子,大半张被子都在她這边,快要落地。
幸好最近明川天气早就回暖,不然這人又要受凉咳嗽了。
宁恪轻轻牵起被子,看见她清瘦的脚踝。
脚踝上系了一根小小的红绳,坠着個银色的吊坠,是只可爱的小草莓和一個‘N’。
原来是……她送她的那個。
她忽然想起那一次颜云致在洗澡,她去给她递衣服,隔着水雾也看见她脚踝上的那根红绳,性感得要命,害她晚上都梦到……
宁恪呆呆看了几秒,又绕回床头,亲了亲她的唇,才关上门,下楼。
卢姐正在厨房忙活,见到她颇为意外:“宁小姐,怎么起這么早啊?”
“我下来做早餐。”
卢姐:“這么早饿了啊?想吃什么,我来我来。”
宁恪指了指楼下,露出一丝羞赧的笑:“给她做。”
卢姐哦一声,又露出一脸‘我懂我懂’的笑:“你要做什么?”
宁恪:“我也不知道……馒头?牛肉面?”
卢姐忍了下,還是问:“你会嗎?”
宁大小姐只能坦白:“不会。”
“我跟你一起做,好不好?”
“也好。”
宁恪有自知之明,对自己的厨艺有非常准确的认知,所以卢姐要给她搭手,她沒拒绝。
冰箱裡食材還算丰富,加上颜云致喜歡吃中式早餐,所以宁恪决定煮米粉。牛肉是卢姐炖熟的,简单烩炒后就入了味,再调了汤料淋上,就是色香味俱全的两碗牛肉米粉。
她還想再煎两個蛋,但是卢姐才走开拿了订的鲜牛奶,蛋就糊了。
“什么嘛,”宁恪嘟着嘴,自言自语了一句,“上辈子肯定跟厨房有仇。”
“跟我沒仇就可以了。”身后传来一声含笑的声音,颜云致微倚着门,看着她忙碌。
被撞见自己的尴尬瞬间门,宁恪盛出糊鸡蛋,理不直气也壮地說:“小心给你吃糊鸡蛋。”
颜云致說沒事:“反正也毒不死。”
“什么死不死的,呸呸呸,”宁恪有点听不得這种话,把糊掉的鸡蛋倒掉,“我還做了别的。”
“我們小宁厨艺大涨啊,”颜云致倒是很有面子,尝了一口,“嗯,比我做的早饭好吃。”
“那是。”
宁恪忍不住笑。
她這人就是经不住夸,容易骄傲。
吃過早餐,宁恪拿上包包,在玄关处穿风衣。
颜云致帮她翻好衣领:“今天有什么工作安排?”
“要去公司一趟。我的合约到期了,签续约合同。”
“那应该不用太久,晚上老师和师母叫我們過去吃饭,有空嗎?不過,我要先說明,你不喜歡的人也会過去。”
“去,”宁恪沒犹豫,“为什么不去。”
每次都是那個夏绿茶跟她阴阳怪气地說话,她今天得让她也难受一下。
颜云致說好:“到时候你想走了,我們就回家。”
宁恪看了下時間门。
八点半,她该出门了。
她的目光在颜云致脸上掠過,又低下头,不自在地舔了下唇。
又想起昨晚的吻。
以前看小說裡描述女孩子之间门的吻都是唯美的,但昨晚好像不完全是……有那么一点激烈。
好吧她又得陇望蜀了。
想要温温柔柔的早安吻。
可是颜云致好像沒那個意思。
宁恪:“我走了。”
颜云致叫住她:“回来。”
“干嘛?”
“你說呢,”颜云致捏下她的脸,目光清澈,“你在想什么?”
“哪有想什么,”宁恪耳尖有点红,“化妆了,不许捏。”
颜云致又捏一下,笑:“哦。”
颜云致记得宁恪昨晚那索吻又不好意思直接开口的脸红模样,捏着她的下巴亲下去:“早安,小宁。”
“早……早安,”宁恪微仰起头,唇与唇相触,再温柔不過的触碰,却叫人心情明亮起来。
“好啦……”听到厨房裡隐隐约约的动静,宁恪忍着笑,红着脸往后连退两步,“我真的要去公司了。晚点见。”
一转身出来,她的笑简直藏都藏不住。
嘻嘻。是谁,上班前還有温温柔柔的早安亲亲啊。
哦,是她。
這次回公司,不仅是续签合同,由于宁恪提前完成了营利目标,所以這次新合同裡分成比例也会调整。
說起来,前两年音臣娱乐签了对赌协议后,公司艺人为了完成任务指标都是不眠不休,拼得厉害,今年起会轻松许多了。
宁恪看過合同,再翻過一遍,直接签了字。
“你再多看几眼呗,”徐简穿着花衬衫,袖口半挽,露出结实的小臂,“哪有這么随便的。”
“沒事,也不怕你坑我,”宁恪瞅了一眼他的衬衫,表情一言难尽,“哥,你這衬衫的花色怎么越来越浮夸了。你這样以后是找不到老婆的。”
徐简抱着手臂,那眼神似睥睨一切:“不婚不育芳龄永继,只有你们這些已婚人士才把老婆挂嘴边。”
宁恪:“我哪有?”
徐简:“真沒有啊?你都催了我几次,說你晚上要跟老婆去老师家吃饭。”
宁恪笑着,不理他的调侃了:“不是說徐总找我嗎?”
“說要跟你說件事。過去吧。”
徐音楼的办公室裡有人,不是别人,正好是林蕴。
随着《完美搭档》节目的热播,有越来越多的投资商找過来,還问起了第二季的策划。
“請进。”
“徐总,”宁恪朝一旁的林蕴点了下头,“简哥說您有事找我。”
“宁恪啊,”徐音楼拿起两封邀請函,“明晚有個时尚界的晚会,你有空就去下吧。”
“沒問題。但是,两封?”
“請上颜云致吧,”徐音楼把两封邀請函都给她,“你提一句,她不愿意就算了。”
轻描淡写的语气,像是拿准了,只要宁恪提,颜云致就不会拒绝。
宁恪嗯了声:“我回去问问她。”
“好了小林,我們也聊得差不多了,你们出去吧。”
送走了两人,徐简把续签的合同拿過来:“可可沒意见,对所有條款照单全收了。”
“她是知道感恩的人,”徐音楼扫了眼合同,“是我把她从雪藏捧到现在的,她這种人,会记一辈子的。”
“說起来,姑姑,你当时为什么签她啊?”
“你以为呢,”徐音楼吹了下指甲,“当时颜家老爷子托我照顾一下,不是多难的事就顺手照顾了。再說了,她跟蒋寰宇那边闹僵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颜老先生开口的?”
“不然呢,都是为了他那病恹恹的孙女呗。前几天他還打电话跟我发脾气,說怎么就让他孙女上了一档综艺,明明知道她经不得累。”
徐简:“這样啊。那姑姑……”
徐音楼還想說什么,忽然一抬眼看见他那花衬衫,皱着眉:“把你那一身花裡胡哨的皮给扒了,别穿得像個花蝴蝶似的在我眼前晃,以后娶不娶老婆了?”
徐简小声嘀咕:“结婚了的人這样就算了,离婚了的怎么還把结婚娶老婆挂嘴边……”
“你說什么?”
“我什么都沒說,您什么都沒听见!”
走廊上都能听见徐简奴颜婢膝的谄媚语气,宁恪忍不住笑。
叫他打趣她提老婆,现在被骂了吧。
“可可,我們晚上吃饭看电影去?”
宁恪正想着徐简,脱口而出:“不行,我晚上陪我老婆……”
林蕴:“啧啧。你陪老婆。你结婚有老婆了不起是吧?你看看你自己,现在身上一股恋爱的酸臭味。”
宁恪:“哪有,我都结婚了,恋爱什么恋爱。”
林蕴哈哈大笑,把她推到玻璃窗前:“看看是谁,這個满脸春风的。”
“去你的,”宁恪才不理她的调侃,“走了,我還有事。拜拜。”
第一次登门拜访师长,宁恪還是重视的。下午她在商场裡逛了一圈,给陆教授准备了一只手表、一副国画,给师母则准备了一條丝巾和一套香氛产品。
傍晚,她到陆教授家,颜云致也正好下车。
颜云致帮她提起购物袋:“下午逛街怎么不叫我?”
“怕你累了,”宁恪還是第一次過来這边,问,“师母好相处嗎?”
“师母性格很好,她肯定会喜歡你。”
她们說着话往裡走,就听见有人在身后叫了一声:“师姐。”
颜云致停下脚步,跟宁恪交换了一下目光,才回头,语气淡淡:“霖声。”
“师姐,我還以为你今晚走不开呢,”夏霖声又对宁恪打了声招呼,“又见面啦。”
宁恪凉凉地說:“挺巧啊。”
“走吧。”
颜云致微垂眼睫,对宁恪說。
两人并肩往裡走,夏霖声立刻跟上来,走在颜云致左侧,才要說话,就见颜云致将右手的购物袋换到左手,牵起宁恪的手:“今晚老师肯定要弹曲子,你有想听的,等会尽管提。”
“陆老师弹什么我听什么,”宁恪忽然想起,“你說你师叔過来,景落是不是也来?”
“应该会来。”
“哦……”
夏霖声听她们說着话,仿佛自己是個透明的局外人,脸上闪现一丝不甘,落后几步又追上去。
陆教授见到宁恪很高兴,忙跟妻子介绍:“兰华,這就是阿致的小太太,宁恪。”
宁恪乖乖打招呼:“老师,师母,叫我可可就好。”
师母一见宁恪就很喜歡:“這模样可真俊俏,难怪阿致喜歡。”
颜云致揽過宁恪的肩:“是,喜歡得不得了。”
听见她這么說,长辈们都笑着打趣起来。
景落在厨房裡帮忙,沒听见外面的热闹,過了会才出来,她见到宁恪很意外:“宁恪姐,你怎么来了?”
宁恪有点头疼:“晚点告诉你。”
饭桌上。
师母给宁恪夹菜:“可可啊,来多吃点,听阿致說你喜歡吃辣子鸡。”
宁恪道谢,接過。
“喜歡吃辣啊,”夏霖声笑着接话,“师姐不太能吃辣的,以前我陪师姐吃饭都沒敢点過辣椒。你们口味不合,這一起過日子還有得磨合呀。”
“這种小事有什么需要磨合的?”宁恪笑盈盈地說,“大不了多做几道菜就好了。”
她偏過头,给颜云致舀了勺肉沫茄子:“是吧老婆?”
景落:“咳,咳咳!”
她還在琢磨什么叫‘過日子’,下一秒竟然听见宁恪叫颜老师老婆?!
颜云致给景落递纸巾,语气温和中含着宠溺:“当然。”
夏霖声偏過头,在饭桌上可算安静了。
中途,宁恪起身,要去洗手间门。
景落也陪她站起来:“我带你過去。”
宁恪跟着景落過去,对着她好奇的眼神,只能交代:“是的,我們结婚了。具体我要晚点告诉你。”
“我就說!”连一向内敛的景落也活泼起来,“你们不对劲!”
之前牵手的视频上了热搜,景落還特意過来道歉,宁恪只是轻飘飘說了句沒事。
宁恪:“好了好了,具体的我晚点再告诉你。”
她们站在院子裡說话。
景落突然說:“那個夏师姐,我觉得她讲话阴阳怪气的,而且……說了你不要生气啊,听說她喜歡颜师姐好久了。不過颜师姐对她不冷不热的,所以你不要放在心上。”
宁恪笑了下:“以前看夏霖声的朋友圈全是她,她们的合作。”
景落:“沒有啊。颜师姐在国外,夏师姐好像只去過两次吧。她是不是发了仅部分人可见的啊?”
宁恪:“……”
她真是低估了某些人。
“宁恪,在這說话呢?”
“是啊。”
夏霖声站在院子裡的路灯下,笑吟吟地叫了宁恪一声。
宁恪拍了下景落的手。
景落满是不解,但還是先进去了。
夏霖声笑意不减:“抱歉啊,我刚才說话沒注意。你别往心裡去,以前都是我陪着师姐,对她的爱好口味也最了解,就想着提醒你一下。”
宁恪挑了下眉:“你怕我嫉妒你?”
“也谈不上嫉妒吧,”夏霖声换了個說法,“這么多年是我陪着师姐,我怕你心裡难受。”
“是么。”
宁恪笑意一敛:“你這么說,我們就要好好算算了。”
“你替她說不想见我。”
“你把我挡在琴房外,走之前還关掉所有的灯。”
“你故意戴我送她同款的手链。”
“你說我厚颜无耻总缠着她。夏霖声,那时候你已经工作了,我才十几岁,就這么欺负一個小你八九岁的姑娘。”
夏霖声挂不住笑了:“你說什么?”
宁恪却弯起唇角:“是啊,我嫉妒你早认识她,因为你比我年长。可是你先认识她又怎么样,如今她是我太太。”
“我根本不想同你计较。是你一而再再而三挑衅我。你在粉丝群体中是怎么营造你的清纯人设的?需要我把你发给颜云致的聊天记录都放上網,让人家看看你是怎么勾引已婚的人?”
夏霖声脸色一白:“你怎么敢……”
宁恪冷笑:“還有你夏某人发的,仅我可见的朋友圈,行程胡编乱造,我都截图了,是不是都要我发出来?夏霖声,看在陆老师和师母的份上,我给你留脸面了。
别给脸不要脸。”
夏霖声低语喃喃:“不……聊天记录而已。沒有人会相信你。”
“我会。”
一道清越的声线响起。
宁恪才看见颜云致站在院子裡的小灯下。
不知道她站了多久,听了多少。
有好多往事,原本是她不愿意說的。
颜云致牵過宁恪的手:“师母在问你,怎么還不回来。”
宁恪嗯了声,把這裡交给了她:“你也早点进来。”
“师姐……”
夏霖声看着颜云致,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神情。
颜云致淡淡看着她:“大前年,你的巡演借了我的名义来卖票,說我是你的特邀嘉宾;去年,你创作的一首曲子,在一期节目中用了我的照片。”
“就我個人的名誉权和肖像权,我保留起诉你的权利。陆燕时会找你谈的,你跟他也很熟了。”
夏霖声一怔:“师姐,你为什么突然……”
她确实借了颜云致的名声去给自己做宣传,甚至在粉丝群体中做了一些诱导。可颜云致对此从未說過什么,她当她的态度是默许。
现在看来哪裡是默许……分明是漠视,是漠不关心。
颜云致依旧淡淡看着她。
她的神情并不冷,却让人觉得疏远。
夏霖声几乎要流泪:“师姐。”
她的师姐這么温柔,她们认识這么多年,她還是第一次见她用這么冷冰的眼神看着她。
颜云致转身离开:“既然你還叫我一声师姐,那我有最后一句话告诉你。”
“如果爱不是真诚善良的,那我认为你所谓的爱只是嫉妒心和占有欲。”
夏霖声脸色惨白:“你就這么看我……”
颜云致回头看了她一眼,最后一句话清淡却有力:“我不准你再出现在小宁面前。”
夏霖声盯着她的背影,膝盖一软,跪在草坪上。
她流着泪,低语喃喃:“师姐,她比我,到底有哪一点好?”
……
回到客厅,师母轻声数落颜云致:“你說說你,找可可去了,自己又半天不回来。”
颜云致笑:“是,是我的错。”
颜云致落座,给宁恪倒了杯酸奶:“還要什么?”
宁恪喝了一口酸奶:“要羊排。”
“好的老婆。”颜云致给她夹菜。
“咳……”宁恪差点呛到,刚才不是演戏么,怎么现在又肉麻起来了。
“怎么了老婆,”颜云致拍拍她的背,唇角勾起来,眉眼无限温柔。
她等這聲明目张胆的老婆,等很久了。
宁恪红着脸:“沒、沒事。”
论拿捏人的本事……她這辈子是比不過颜云致了。
行吧,谁叫她是她的阿致老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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