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尘断
《唯有师兄真绝色》最新章節第1章尘断
真武盟被困在清笳山一天一夜。
七日前,芜疆魔尊贺北占领江东,扬言要屠光江东二十一城,除非用北府神殿的神官大人谢倦作为交换,亦可停止屠城。
神官大人为了保下江东二十一城,只身前往芜疆清笳山作为俘虏。
在贺北关押北府神官的第七日,他居然宣告天下要迎娶神官谢倦为妻,這一举动几乎掀起了全武林的震怒。北府、西南两地为首的武林组织真武盟集结高手,欲要攻上清笳山营救北府神官。谁知,提前收到了贺北分发而来的婚宴請帖。
真武盟为了营救谢倦,远赴清笳山来参加這场鸿门喜宴。
谁知他们一切诛杀计划還未实施就被贺北识破。
贺北布下魔障,将真武盟众高手困在清笳山半山腰,使他们进退两难。直到天方泛起玉白,空中忽而下起了微雨,這些魔障才渐渐被冲散而去。
真武盟的视线得以豁然开朗,准备按照原计划攻上山顶,拼死也要救出谢倦。
此时,清笳山山顶的夙漓宫中,到处装点着红纱漫漫,九支灯的蜡烛泪残,彻夜长明。凤冠霞披,碎珠断玉散落一地,凌乱的鸳鸳红被下,被世人喻为神明在世的北府神官谢倦,苟延残喘在云雨初歇后。
谢倦意识涣散、四肢酸软无力,耳边却還要接受那魔尊的灵魂三问。
“师兄,你怎么這么好看?”
“师兄,舒服嗎?”
“师兄,要不要再来?”
谢倦咬着牙张了张充血的唇,說了一個字:“滚......”
贺北听罢发出一阵近乎癫狂的大笑。大笑過后,迅速耷拉下嘴角阴沉起脸,异色瞳仁中泛出一抹锐利、渴求狩猎的光来。
他把谢倦捞进怀裡,捏起他的下巴,语气戏虐:“谢拂衣,十年前我們是师兄弟,十年后我們是夫夫,你說這還不算缘深么?”
谢倦微微抬起眼帘,望着那张惊世艳绝、宛如妖孽的脸庞,一字一眼說道:“孽、缘。”
贺北抚過谢倦垂散的发丝,俯首在他玉颈上狠狠咬了一口,留下一处深深的牙印:“孽缘,我也认了!”
谢倦在贺北怀中徒劳挣扎一番。在他半裸漏的心房处,纹着“寒川”二字。贺北用指腹摩挲過那二字,嘴角不自觉勾起笑来。
“你早就对我情根深重,为何不早說?偷悄悄在胸口纹下我的小字,谢拂衣,人人都以为大神官无情无欲,谁知道在背后偷偷暗恋芜疆魔尊?传出去你說那些正派人士会怎么看你?想想就有趣。”
谢倦的眼眸裡挂满血丝,眼尾還残存着泪珠,看上去就像清瓷般单薄、易碎,发出的声音气弱微颤:“寒川......在十年前就已经死了,不是你。”
谢倦忽而使力握起贺北的手,神色一软:
“贺北,现在后悔還来得及,收手吧。”
“你若愿意收手,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我陪你一起回凤语山,我們离世遁俗,不要再杀人了,求你了,寒川!”
谢倦清傲一生,此时竟然愿意卸下所有尊严去求他。贺北微微一愣,却又立马恢复那张与世不恭的笑脸,瞳仁之中雾霭弥漫。他握住谢倦的腕骨似要捏断一般:“师兄,你說的对,寒川在十年前已经死了。你要知道,有些人根本不配活!不配你来救!”
谢倦望着他良久,发现眼前的人除了模样和十年前已经大不相同。曾经意气风发鲜衣怒马的仗剑少年,今时今日除却恣意只剩下满眼的恨。
他心疼了。
谢倦颤着手摸摸贺北的颊边,随后撑起身子将唇抵了上去。
這是谢倦第一次主动和贺北亲热,贺北身子一僵。天下绝美的美人儿他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唯独谢倦,他拒绝不了。
贺北低沉沙哑地唤了一句:“师兄.......”
随后二人热烈缠绵在一起,不知過了過久,漫长的一吻结束。
贺北抬眸望着怀中呼吸紧促、神情疲惫的谢倦,他身着绯红嫁衣,像断线的傀儡,零落的娇花,失去往日神采,眼裡漫着浓郁散不开的雾气,浑身上下都是他粗暴留下的痕迹。
“噗嗤——”
贺北的胸腔猝不及防一痛,一口乌血从嘴中吐出。
“师兄,你——”
贺北浑身一阵战栗,热血骤然冷却,四肢酸软无力,心肺散发起一阵撕裂般的绞痛,将他疼出一身冷汗。
谢倦方才凭借那個吻,给他下了奇毒。
谢倦的目光清柔,落在贺北因为痛苦而扭曲的面容之上:“寒川,等我。”贺北身子渐渐瘫软下去,他躺倒在谢倦怀中慢慢闭上了眼。谢倦的最后一句话盘旋在他的脑海之中,成为梦魇。
“你的仇我来替你报,你的罪我来替你赎。”
真武盟還未攻上夙漓殿,就见山顶浓烟漫天、狂妄的熊熊火光将白云烧红,到处弥漫着呛鼻的烟火气息。
夙漓殿失火了。
火势猛旺,真武盟无法再往前攻进,纷纷退下山去。
這场火烧了整整三天三夜,将清笳山原先的翠樾千重烧成了黑黝黝一片,最后天降甘霖才将其熄灭。
武林都道苍天有眼,将为祸天下的芜疆魔尊一场大火收走,烧得连灰都不剩。只可惜北府神官谢倦扬善一生,为了消杀恶徒反而赔上了性命,与芜疆魔尊同归于尽。
火灭的第七日,令天下武林震惊的是——谢倦居然沒死。谢倦還活着,他完好无损的活着回到北府神殿,先将自己积攒十年的十万功德柱一剑劈断,而后辞去了神官的位置。
第八日,谢倦飘洋過海来到金沙。
他用芜疆魔尊的佩剑艳山剑,将天地盟盟主白萩一剑诛心,夺走三张河图洛书的碎片,集合自己保管的三张碎片与贺北拥有的五张碎片,将武林至宝河图洛书拼凑完整。
当所有人以为谢倦拥有完整的河图洛书要颠覆整個武林之时,他竟然抱着河图洛书一同自焚于金城火山之中,灰飞烟灭之!
从此,這世间再无悲悯世人、怀济天下的北府神官,也无令武林腥风血雨争夺百年的河图洛书!
亦无恶贯满盈为祸四方的芜疆魔尊。
贺北再次醒来是在凤语剑庄。他醒在一片山花烂漫处,身下是柔软厚铺红云一般的落花,身旁是山裡年岁最老的凤语树。
他以为自己已经被谢倦毒死了,梦回凤语山,梦回年少时。可当他低眸看着自己一身热烈的绯红婚服时他又意识到一切都不是梦。
在他的手心置放着一封信。打开信,是谢倦瘦劲清隽的笔迹。
寒川亲启。
“当你拆开這份信时,我已不在人世。阿宁,莫怪师兄一意孤行。
這么多年我一直未忘记雪恨,只是我們的方式不同罢了,大丈夫居生天地间,岂会作缩头宵小之辈。仇敌我来弑,河图洛书我会亲手毁掉它,多少年,有人因它痴,因它狂,因它作恶。如今,一切都该结束了。
寒川,你小时候问過我,人死后会去哪裡。我說,好人会去天上做神仙。坏人会下地狱。当时你怕极了,因为你把师父的砚台打碎了,你害怕自己会下地狱,晚上不敢一個人睡觉,非要与我一同睡,我還笑话你胆小。
别担心。我将北府神殿的十万功德柱斩断,希望這些年积攒的善行能够替你赎罪,有我在,寒川,下辈子,我希望你可以投胎一個好人家,父慈母爱。
寒川,替我好好活着,替我守着凤语山,替我看满山的凤语花开。
同心,不悔。”
谢倦把他毒晕后将他送到凤语山,身前身后事都替他安排妥当。
他的手已经脏了,但谢倦是干净的,他偏偏要替他淌這最后一淌浑水.,杀白萩、毁河图洛书.....他本可以清清白白的走,他本该被天下武林歌功颂德一世。
贺北握着信件的手在极力颤抖,仿佛置于冰窖之中,血液寒凉,心脏倘若被人一刀一刀细捅,痛的快要喘不過气来。
“师兄......”
贺北眼中水雾弥漫,俯首啜泣。
谢倦拿走了他的佩剑,别在他腰上的是谢倦的沉雪剑。他抱着冰凉的沉雪剑抱了许久,恍惚时以为谢倦在他怀中,意识偶尔清醒时就会发现怀裡依然是空落落的,难以承受的巨大落差感令他喘不過气来。
就這般,他枯坐到夜深之时,待他抬眸望着凤语树上一盏盏泛黄却未明的琉璃灯,他喃喃道:“师兄,寒川怕黑,你回来给阿宁点灯好不好......。”這些灯是谢倦给他一盏盏挂上去的。
他知道他的寒川最怕黑了。
贺北认为,良人不归,活着无意。回首半生,他只看到大写的两個字‘荒唐。”
“师兄,寒川怕黑,寒川去找你好不好?.”
沉雪剑沒入贺北胸腔那一刻,他笑了,含泪蕴湿的眸中闪着流萤般的微泽。在心脏被刺穿后,灭顶的疼痛反而让他彻底解脱。
凤语花深夜不眠,一直簌簌不断的往下落,最后将贺北未凉的尸身全部掩住,好像盖了一层薄被。两只银蝶盘旋于凤语花堆砌而成的绯红色花冢之上,翩翩震翅比翼双飞,最后消失隐于天际。
“师兄来接寒川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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