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喂,你长的很漂亮呀,我們做朋友吧!”
“那、好吧,我叫苏妍,你呢?”
[呜——喀嚓喀嚓
苏妍在一阵火车鸣笛声中惊醒,出了一层薄汗,一时還沉浸在之前那两個依旧记忆犹新的稚嫩童声中回不過神。
“小姑娘,是做噩梦了嗎?”对座的一位中年妇人关心地出声询问,递過来纸巾,“擦擦汗吧,刚才看你睡很不安稳。”
“谢谢。”苏妍接過纸巾礼貌地道谢,不過并沒有回答妇人的問題。擦了前额的细汗,她看看時間,快到站了。
妇人倒是也沒有在意苏妍不愿多话的态度,将一篮子荔枝往她那儿递了递:“吃点水果吧,你的脸色看上去很不好,年轻人還是该注意些身体的。”
“谢谢,不用了。”苏妍摇了摇头,却沒想到只是這么一下并不激烈的摇头,就引来一阵晕眩,让苏妍不得不僵直在那儿等待晕眩過去。
好在,時間也不算长,苏妍很快就恢复過来睁开眼,视线恰好落在那還沾着些许水露的荔枝上,鲜红微暗的果壳让她微微皱眉,這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颜色。
說起来,這两天身体状况确实太糟了,不過总算是离开那裡,可以回去了。
在苏妍又一次陷入思绪中时,一只保养的非常细嫩略显富态的手出现在苏妍的视线中,从篮子裡拿出一枚荔枝剥了小半递到苏妍的眼前。
苏妍抬头看向对面一直非常和气对待自己的妇人,就看到她依旧微笑着对着自己:“我看你最近一定沒有好好吃东西,低血糖可不好受,何况你又是一個人,吃点荔枝补充点糖分。”
对于苏妍的身体情况,妇人倒是一针见血地指了出来。
犹豫了一下,苏妍還是接受了妇人的好心。
這两天她确实沒吃什么东西,或者說,硬吃下去,不到几分钟又尽数都吐了出来,那件事让她觉得整個人都恶心得厉害,再怎么清理自己也依旧沒有好转。
到后来,她甚至都有些害怕吃东西了。吐完之后,脑子裡只会盘旋出那时候的无助和悲凉。
荔枝凉凉的,仿佛刚才冰柜裡拿出過多久,水灵新鲜。
一口咬下去,涌入口腔的酸甜果汁让苏妍精神了不少,她停下感受了一小会儿荔枝带来的甜凉,才开始慢慢咀嚼果肉。
很快,一枚荔枝就剩下一個核儿,不带丁点味道地躺在苏妍的口中,又過了一会儿才被苏妍吐出。
“我感觉好多了,谢谢。”清凉的荔枝沒有引来反胃的感觉,苏妍不禁对眼前這热心的妇人怀了一分真切的感谢。
“你太客气了,到现在說了三句话,三句都带着谢。”妇人笑呵呵地說,
“应该的。”精神了一点,苏妍的神情看上去也软化了一些。
妇人看在眼中,并沒有点破,反倒說到了荔枝核:“现在什么都讲究方便,水果都有无核的,不過我還是喜歡吃水果吃到核的感觉。”
說到這,她停顿了一下看看苏妍,苏妍并沒有对這奇怪的话题表示什么,只是很认真地听着,她的笑容深了一些:“不然,沒這么個核的话,我怕是都要囫囵吞枣的一口吞下尝不出味道来了,你說是不是?”
這個問題比這個话题還要突兀,像是上了年纪的人平时的闲扯,可又与妇人给人的感觉不相符。但是要說裡面含了什么话意,又实在不该是生在火车上萍水相逢的两個人身上。
不過苏妍倒像是沒有多想,只是点点头:“我喜歡慢慢吃东西的感觉,還有含着核等待美味变淡的感受。”
妇人笑了:“這好,既然喜歡那就再吃点,這么多我也吃不掉。”
這一次,苏妍也就沒有拒绝,再一次道谢后自己取了荔枝细细剥了吃。
到火车进站,苏妍也已经吃了三四個,几天沒好好吃东西的胃隐隐觉得有些许胀。
待火车停下,她站起身,随身的行李就只有一個不算大的包。
妇人也站了起来,看上去似乎同样是孤身一人的样子,苏妍看過去,恰好看到妇人抬头看了眼上面行李架上的一個淡紫色行李箱。
那個大小,分量不会太重,却也轻不到哪儿去。
“這是你的吧。”把包暂时放下,苏妍走過去问。
哪怕是冲着那几颗荔枝和路上妇人表达出来的善意,她也该帮把手才是。
“是的。”妇人微笑着看看苏妍退后一步空出位置,這小姑娘站起来倒是笔挺的,就是看上去虚弱了点。
不過,纵使身体不好,這么一個行李箱对于一直都有锻炼身体的苏妍来說倒是不在话下。
将箱子稳稳地放在地上,苏妍拿起自己的包:“那我先走了。”
“嗯,希望還有机会再见。”妇人并沒有急着走,只是站在那儿对苏妍說。
对于再见這個說法,苏妍只是微笑作为回应,她不认为只是一次火车上的偶遇和几句对话能再有什么后续。
不說s市庞大的人口基数,就算以后再见,怕是也已经互不相识了吧。
目送着苏妍顺着人流往出口走去,妇人這才将自己椅子上的包拿起。
而另一边座位上一個一直在看报纸的男人站了起来,走到她身边将箱子拎好:“夫人,時間快到了。”
“嗯,小李,去查查刚才那人。”妇人一边往外走一边說。
“是要全部嗎?”男人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困惑。
“不用。”妇人也不需要多說,只這两個字,男人点点头不再多說,跟着一路拎着箱子下了火车。
提着包沿着熟悉的路线一路向外,顺着人流来到大厅,看着上方标识着南北出口、公交站、地铁和出租车上客区位置的指示牌,苏妍停下脚步。
這條路這么些年来走了那么多次,习惯到她差点忘记,现在的自己不知道能去哪儿。
半年前,匆匆递交了辞呈,退了租房,苏妍赶回家裡帮着照顾病重的妈妈,曾经在這裡做的努力,经营出的一切如今已经被自己亲手放掉。
那时候的她以为再次回来的时候,自己能很快地捡回那一切,凭着她的本事和自信。却怎么也想不到,结果竟然会是這样的狼狈。
从出口吹来的穿堂风吹得苏妍有些冷,她下意识地将右手放进外衣口袋,触摸到冰冷的手机。
已经关了好几天的手机。
犹豫了一下,她站在那儿按下开机键。
系统运行,连接網络,紧接着就是数十條的短信,震得苏妍手心麻,直到手机停止震动也依旧有残留的震感。
点进去,大部分都来自同一個人,苏妍看了看先点开信人“苏峰”的。
[姐,真的不能再考虑考虑嗎?我還是沒办法理解。如果你坚持的话,我們会当姐姐已经死掉了的。
苏妍微微皱眉,退出来删掉了這條短信。
生那样的事情,她也不想再和那边有什么联系,尽管苏峰沒有提到那件事,但苏妍還是不可避免地联想到,全身冷的颤。
手机适时地震动起来,打断了让苏妍几欲失控的思绪。
视线重新回到屏幕,苏妍都不用去看来电,只是看了眼屏幕上方显示的時間。
八点整,不多不少。
看着手机,苏妍知道如果自己不接,对方一定会坚持到自己的手机沒电为止。
叹了口气,苏妍還是接通了电话。
“哟,舍得接电话了?”电话那头熟悉的声音传来,让苏妍刚来到大厅时生出的茫然消退了几分。
“嗯。”带着些许调侃的话,苏妍向来都直接忽略,只给予被评价为“无趣”的回应。
不過,那头的人显然对這個早已习以为常地忽略:“让我想想,现在的小妍妍正如同一只茫然无措找不到家的小猫咪,站在……火车站的大厅,等待有好心人能将她捡回去。”
“可惜啊,偏偏我們的小猫咪认生又别扭,寻常人要伸手帮忙也只能收获一個背影,或者几道抓痕。”
“就和你打电话的時間一样的精准。”面对周琦,苏妍早就放弃了在她面前掩饰什么,這個神秘地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会在很多奇特的时候出现的女人。
“呵呵。”电话那头的周琦笑了起来,“要知道,做我這行的,多多少少也有這样那样的精神問題,偏执、抑郁、妄想,甚至分裂都有可能。”对于這样說自己,她倒是沒有半点的障碍,言语中满是愉快。
苏妍沉默地听着,沒有给予任何评价。這不是她能评论,也不是需要她评论的。
笑了一阵,周琦才停下来:“于是,小猫咪,敢接受一個精神病患者突然给予的帮助嗎?”
站在人群中拿着手机,苏妍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有什么不敢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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