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一家四口
冥帝和心腹在做大战之前的准备之余,也忘了是谁的提议,他们决定借酒助兴。
尽情喝酒之时,冥帝和心腹边說边笑,完全不像一個刚刚失去爱子的父亲。
如他所言,事已至此,他只能为自己做打算。儿子会拥有美好的下辈子,冥后不会再被半死不活的儿子拖累,而他身为冥界的帝王,自然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剿灭冥海。
一想到冥海這個冥界灵脉,终于能够落到他手裡,冥帝就觉得身心舒适。
白龙不過因为比他提前诞生了几千年而已,就把冥海视为自己的私有物,看心情让他想进来的人才能进来,其他人一概不允许踏入冥海一步。
虽然白龙对外宣称過,他這么做,不過是因为自己曾经一时疏忽,被魔界之王闯入,因此时常以此提醒自己,防止恶人作乱,才不得已,做出了严进宽出决定。
但冥帝是什么身份?怎么可能听信他這套說辞?堂堂冥帝,在偌大的冥界之中,居然還有不能踏足的地方,简直是奇耻大辱。
“坤儿已死,我們再无顾虑。随便那地灵死或是不死,我們都可以一往直前,征服冥海了!”
冥帝說着,想到自己继位成帝之后,這么多年以来,因为冥海所受的屈辱,就觉得言犹在耳的嘲笑之声,在這场注定他会赢的战争過后,定然会消失得干干净净。
冥界众灵歌颂他還来不及,怎么会想到過去的事呢?
心腹笑中有迟疑:“是啊,沒想到王后居然真的下得去手。见少主那么难受,就真的帮少主结束了他的生命……”
“我們早就知道她不是寻常女子。”
冥帝說完這句话后,终归還是静了一静,才继续和心腹痛饮。
喝到红光满面以后,他悠闲地提了一壶酒,走上瞭望台。
冥海依旧如平时一般,风平浪静到好像什么都沒有发生過。
冥帝就着壶嘴,潇洒畅饮一口酒,在瞥到海面之上忽然出现了黄色的光点之后,果断招手下令大喝到,“冲啊,将士们!先找到白龙的勇士,可以第一個飞升!”
众军得令,要么骑着灵马,要么徒步跑向前,口中也喊着“冲啊”,双手抱着长枪,群情激昂之际,他们争先恐后地冲到了冥海岸边。
九悠和愫忧君赶到之时,看见的就是這一番景象。
担心于悯年的安危,九悠就想往海裡冲。還好愫忧君及时抓住了她的胳膊,道,“现在去太危险了,還不如等地灵和白龙神君出面之后,再循着他们的位置而去。”
九悠一听,师父說的话有道理。朱雀半路失踪,她能信赖的人就只剩下师父了。
沉渊不在,冥海之中无人护她。万一她从救人的,变成被救的,就太麻烦别人,也太浪费時間了。
但她還是担心:“可是冥帝的手下這么多,如果他们出售阻拦我們,让我們来不及救人怎么办?”
愫忧君早就想到過這些可能性:“且不說悯年的宿命咒就在我們手裡,我們并不怕最严重的结果。就說這些士兵,部分都曾是我的徒弟,一旦见到我,到底是礼于我,還是忠于帝,還說不定呢。”
九悠满眼佩服地冲愫忧君竖起了大拇指,转念一想,她问愫忧君,“那他们這些人会为了您,而帮您救下白龙神君嗎?”
愫忧君笃定道:“他们不会为了冥帝而伤害我這個师父,同样的,他们也不会为了我這個师父就背叛冥帝。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并不适用于如今的场面。冥帝随时可能前来,我們最好不要正面得罪他。”
他說话间,给九悠和自己身上都布置了层屏障。九悠好奇地用手指戳了戳,屏障立刻犹如有弹性的彩色泡泡一般,向前捅出去一大截。
九悠的手指离开后,屏障恢复弹回原样,好像什么事都沒有发生過。
愫忧君默默地望着她的动作,等她收回手指的时候,出声告诉她,“我們来冥海的目的,其实不光是为了救悯年,還有我的徒弟们,以及不该白白送死的其他士兵们。”
“白龙神君修为身深厚,哪怕是万名士兵同时上,也可以在顷刻间将他们全部消灭。他们以冥界地灵的身份自愿战死,天界也不会为他们的命主持公道。所以,待会悯年和白龙神君出现以后,你有屏障护体,等闲法器伤不了你,你只要能想办法在我送去過去救人只时,救下悯年就可以了。”
“那你呢?师……您還能施什么法,用来召集徒弟?”
九悠迫不及待地问愫忧君,一声“师父”就在喉间,终归還是被她的理智压了下去,沒有穿帮。
愫忧君本以为九悠话沒有說完,而九悠的话却不自然地戛然而止,他有些奇怪,但是沒有质问她,只是說,“我会在你旁边不远处,一边守护你一边找白龙。白龙不会让一個小孩子替他送死,而且白龙和悯年有沒有共同协商,我們都不知道,只能先做此打算。”
愫忧君說完,转身刚要走,忽然感觉袖子被什么东西挂住了。回头一瞧,却是袖子被九悠抓在了手裡。
“如果……我是說万一……”
九悠的表情逐渐变得萧瑟,双眼眼底却仿佛有两簇小小的火苗,像是一旦出现任何希望,她就愿意付出自己的一切,去换得一個更好的结果。
“不用怕。”愫忧君见状,轻声宽慰她,“凡事只要勇敢去做就好了。天命不是绝对的。我有位好友,虽然多年不见了,但是他有句话我很喜歡。”
“——那就是‘规矩保平安,出格创奇迹’。”
“今日,我把這句话送给你,希望你在危急关头,能勇敢地激发出自己的潜能。”
那十個字出现的时候,九悠浑身一震。接着,愫忧君再說什么,她都听不进去了。
她满脑子反反复复地回想這句话,再想到五行宗明言堂裡挂着的這句话,以及在岁央城,她和沉渊离开之前,幽冥君又一次提起這句话……
她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那时候三禹公子刚刚洗刷了冤屈,幽冥君带着他们去岁央城,告知了炽阳的养父炎君和医鬼,炽阳和松柏失踪的消息。
之后她回了五行宗,发现已经诞下孩子的沐锦,和乌穆一起選擇了离开五行宗,另寻去处。
他们二人离开的时候一句话也沒有留,就好像她身边的人必然会一個一個地离开一样。
无论是对她好的,還是不好的,最终都会莫名其妙地消失。
就像她现在,朱雀半路无故消失,如果愫忧君走了,她就又要一個人面对一切。
而很显然,万一她待会儿走错一步,她就有可能害死悯年,甚至白龙,還有数不清的精灵士兵。
這些和她有過短暂交集的人,如果是因为和她有了交集,才会产生必死的结局。
那么她的存在,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九悠从山峰上往下看,成千上万的士兵为了冥帝口中的飞升,選擇前赴后继地消失在冥海的海浪之中。
他们不知道的是,白龙既然能在悯年靠近之时,就为悯年开辟出一條路来,那肯定就能在第一個士兵触碰到冥海的海水之后,察觉到冥帝已经派兵前来剿他。
白龙就快出现了。九悠想。
果然,沒過多久,海面忽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起滔天巨浪。
游到海中央的,和队伍末端還沒入海的,都被突如其来的冲击力掀翻在地。
他们叫苦连天,而海水去逐渐平静。好像刚才的巨浪,是为了惩罚過于喧闹的士兵一般。
随后,九悠要救的悯年,在众人的目光之中,缓缓从海底出现。
真的是悯年!
九悠的目光牢牢地盯住悯年,不想丢失他的踪迹。但她暂时還沒有轻举妄动,因为這道巨浪,已经把冥帝吸引過来了。
九悠還从来沒有见過冥帝老爹呢,這一见面,最直观的感受,是冥帝和她长得一点也不像。
他原本狭长的眼睛眯着,显得眼睛更长了,不能說是奸诈,但绝对称得上是阴险的长相。
所以她的长相随母亲。
九悠见冥帝沒有出手攻击悯年,丧失了对他所剩不多的兴趣,转而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悯年身上。
因为那道巨浪,一部分士兵昏迷不醒,被海水吞噬。另外一部分,为了躲避海水,纷纷選擇起身回到岸边。
這样在冥帝眼裡,看起来是逃兵的做法,九悠相信,即便是他们能够活着走出冥海地界,冥帝也不会让他们好過。
果然冥帝的眼神逐渐转向了選擇与海浪搏斗的士兵身上,刚要继续出声鼓励他们勇敢作战,忽然有一位女子的声音传来。
“所有人听令!放下武器!投靠白龙神君!冥帝之子已死,冥界后继无人,白龙神君才是冥界的新王!”
九悠听到這一番惊世骇俗的言论以后,就犹豫了一秒,就把目光缓缓投向了发声的女子身上。
那女子长着和她一样,圆圆的杏仁眼,小巧挺翘的鼻子,和精致的唇珠。
“娘?”
那她的哥哥呢?
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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