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悬崖对峙
朱雀皱着眉头望了一圈的人,余光看见平英仙君在她到来之后,收起了皱着的眉头。
“喂,你什么意思?”她指着平英仙君就开始问话。
平英仙君本来见又来一個惹不起的,已经够烦了,谁知還刚好要被刁难,当下就只能拱手道,“神君好久不见,怎么会出现在冥界?”
“奇了怪了,這六界本神君难道不是想去哪裡就去哪裡嗎?什么时候开始,要先和一個小小仙君交代了?”
平英仙君:“……”
前有青龙神君,后有朱雀神君,這两大神兽,他真是惹不起,但总能躲得起吧?
他苦笑道:“小仙自是不敢僭越,神君既然来到冥界,就是冥界的客人,希望神君畅意玩游。奈何小仙有令在身,要启程前往天界,還望神君恕小仙无法陪伴之罪。”
朱雀听到他這一番文绉绉的调子就烦,不耐烦道,“要走就赶紧走,谁认识你啊,你還想陪我?”
平英仙君听了,也不知道是松了一口气,還是彻底放弃沟通,再次拱了拱手后,离开了冥海之滨。
朱雀清掉一個看起来最不顺眼的,接着不耐烦地侧头对身后的九悠說,“差不多得了,是不是该站起来了?”
九悠抱着悯年,在朱雀不耐烦地转過身来时,警惕地望着她,摇了摇头。
朱雀:“……”
白龙神君见状,看了青龙神君一眼。青龙神君回避他的眼神,他沒多說什么,又看了半死不活的冥帝一眼,刚要开口說,他可以把悯年带回冥海疗伤。
被所有人都忽略了的冥帝,却在此时忽然奋力起身,像是立遗嘱,又像纯粹吐露心声一般,大声对着白龙神君喊到——
“白龙!你今天如果沒杀了本尊,以后你是一定会后悔的!本尊今日就在冥海边立下誓言,倘若本尊不能继续当冥帝,冥界也绝对不会允许一個残杀手足的人继位!”
在场的人听了冥帝突如其来的爆炸宣言,都有所震动。
白龙神君是其中表现得最无所谓的一個,因为他知道冥帝說的人不是他。
青龙神君一方面震惊于冥帝居然還有力气說话,一方面已经开始猜度冥帝說的人会是谁。
作为知晓所有事情来龙去脉的朱雀,此时却什么也沒表现出来。九悠唤她過来,不過是让她帮忙打架的。既然现下架已经打完了,她只管看好戏,或者說,看九悠会如何解决接下来的情况了。
“四個神君,冥海之滨,立下的誓言都会成真。冥帝啊冥帝,你等這個机会等了多久?”
九悠還在疑惑冥帝突然发誓起的作用是什么,朱雀假装回应冥帝的话,实则是向她解释了冥帝立誓的作用。
九悠這才发觉,在场的六個人,除了她和悯年是精灵以外,其他四個都是神君。六人又刚好处在灵力充沛的冥海,因此应该是因为某种约定,冥帝說要立誓,他的誓言就都会成真。
那悯年不就……
九悠环抱悯年的手臂,把悯年圈得更紧了些,同时她感受到了悯年的回应。她這才知道,悯年原来早就从短暂的昏迷之中醒了過来,只不過因为他闭着眼,所以别人都看不出来罢了。
白龙神君等朱雀說完,皱着眉头望向青龙神君和冥帝二人。
他先是问青龙神君:“青龙,我們之间,何至于走到此番地步?”
接着他又对冥帝說:“悯年身为冥界地灵,心怀冥界众灵,为冥界奉献了自己的双眼,从此以后,终生都要生活在黑暗之中,還不够格做冥帝嗎?”
九悠听了,心凉半截。
原来如此,白龙神君决定“押宝”在悯年奉献双眼治理水患上,好让冥帝陷于不利境地,還让悯年收获更多同情和支持。
冥帝都做不到的事,悯年做到了,高下立见。
九悠猜测,白龙神君肯定适时会曝出冥后手刃亲子,以及悯年身怀五行之力的事,好进一步达到目的。
其实悯年這個义子,在白龙神君手裡,就是一個利用价值极高的棋子吧。
让悯年成为篡位的贼子,而他自己是一点风险都不担。悯年失败了就失败了,承担后果的是悯年。
悯年要是成功了,他就可以逼悯年退位。
九悠凉凉地望了白龙神君一眼后,收回目光,不愿多看、多說。
摸了下悯年的脸以后,她小声低语了一句,“傻小子。”
青龙神君全程回避白龙神君的目光,在等白龙神君說完话以后,装作若无其事地告诉冥帝,“既然誓言已立,我們這就回地神宫吧,缇儿還在等我們回去呢。”
冥帝当然满意岳丈给他的台阶,刚要顺势就下,却见那個半天都沒有声息,好像死去一般的少年,忽然不用任何人的搀扶,就主动站了起来。
九悠怕他忽然做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默默跟着他站起来后,紧张得吞了一下口水。
并且紧紧地拽住了他的袖口。
沒被九悠限制的那只手,悯年用来捂胸口了。
任谁都看得出来,他灵体有损,還是极重的内伤。
但是他在這個关头站了出来,要說的话,要做的事,肯定是极为重要的。
朱雀来回打量了悯年好几個来回,又看了几眼九悠,背過身去。
這次《六界正典》之“旅”,看来,到此刻才算正式开始。
果然,悯年首先否认的,是残害兄弟的罪名。
“我們五兄弟自诞生之日就在生活在一起,五百年间未曾有過隔阂。我們早就知晓自身的命运,并且约定過,如果真到了冥界的生死存亡之际,我們甘愿奉献自身。”
冥帝听他這么說,不由得挺直了身板,理直气壮地說,“你和白龙神君联合起来攻打地神宫,就是让冥界陷入为难之中。”
悯年骤然抬头,转向冥帝說话的方向。他明明不能视物,但他却莫名表现出了一股震慑力。
朱雀观察了青龙神君和冥帝的反应,摸了下鼻子,沒有說话。
能被玄武选中的孩子,沒点儿本事可不行。要是以后青龙神君知道他差点把玄武的继承者打死了,会被玄武怎么收拾呢?
哪怕是前世,只要沉渊那小子想记仇,那玄武就会和青龙结仇。
想想就知道,肯定会是一出好戏。
九悠和朱雀纯属看戏的心态就不一样了,她时刻观察悯年的身体状况,打算在他撑不住的时候,及时接住他。
所以她在用余光观察到朱雀满面笑容的时候,狠狠地瞪了朱雀一眼。
朱雀挑了下眉,沒說话,就笑着看悯年還想說什么。
“被人挑衅岂有不還手的道理?那与懦夫何异?”悯年轻咳了声,“不光是冥界,走遍六界,都是强者生存弱者死。更何况冥海此次水患,和陛下您发动的内战有直接关系。陛下偶尔闲暇之时,是否也会因为葬身于冥海的生灵,而生過短暂的愧疚呢?”
冥帝哑然,随即反应過来,悯年在转移话题,他想說明的,不是悯年残害兄弟,不够格当冥帝嗎?
他正欲开口,就听悯年又道,“說到残害兄弟手足,陛下您可比我一個小小精灵懂得太多了。且不說陛下的亲生儿子下落去了何处,追溯到陛下继位之前,陛下身边的兄弟手足,又在何方呢?”
悯年的声音因为說了太多话,而变得逐渐嘶哑起来,但他說的內容却毫不客气,越来越像一把无形的剑,精准无误地插进了冥帝的心裡。
“說到残害兄弟手足,陛下您可比我們在场的任何人,都要熟练、有经验。陛下在冥海旁边,在其他三位神君面前,立此誓言之前,是不是该先行反思自己?”
冥帝听到悯年所說的,震惊不已。這些陈年旧事,悯年一個区区五百岁的精灵,是怎么知道的?白龙神君知道多少事,又具体跟他說了些什么?
冥帝内心慌乱之时,就沒有看到身后青龙神君对他审视的目光。
而九悠听了悯年說的话以后,看了眼白龙神君,发现他并沒有表现出诧异以后,就猜到,应该是白龙神君告诉悯年的。
看来白龙神君還是告诉了悯年一些有用的信息的。
她稍稍放心,却见朱雀不断对她使眼色。朱雀的神色不像是在闹着玩,她想了想,从袖口裡掏出了《六界正典》。
五百年前,悯年最终如应劫一般坠入冥海,到转世成为沉渊,這一段過程其实還有想不明白的地方。
当年這一幕也并沒有她九悠的参与,有沒有改变過去,看看《六界正典》有沒有给出新的指引就知道了。
九悠打开《六界正典》后,看到的提示却仅仅只有两個字。
——谎言。
這是要让她說谎?
九悠迅速合上《六界正典》,书页的声音引起了其他几個人的注意力。
就连悯年也顺着他的袖口握住了九悠的手,并且开口问九悠,“你是相信我的,对嗎?”
谎言。
谎言。
谎言。
九悠反复提醒自己。
于是一句简单的“相信”,变成了难以启齿的词。
“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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