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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不必逞强

作者:侠洱
孩子?

  对,成亲以后的步骤,自然就是生一個她和悯年共同的孩子。

  可是,之后呢?

  悯年過世以后,孩子怎么办?她独自带着孩子,又该怎么办?

  九悠觉得有些棘手。

  說谎的后果终于来了。

  圆一個谎,需要再說无数個谎。

  九悠像是微醺一般,和悯年床上缠绵之时,时而想到過去,时而想象未来。

  悯年明显察觉到了她的不专心,又一次唇齿相接的瞬间,在她腰际轻轻掐了一下。

  不疼,却足够唤起九悠的注意力。

  九悠既羞又怒,却总算能专心了,還不忘咬了下悯年的下唇,表示回击。

  岁央城建好之前,九悠在悯年听她读城主备选名单之时,状似无意地问,“這位仙君的名字居然叫炎君,是火仙嗎?”

  九悠告知過悯年,她以后会继承朱雀的火神之位,所以她对火仙感兴趣也是自然。

  悯年沒有生疑,对她解释了炎君的来历,“其实他本来是冥界的诸多散仙之一,此次他愿意自荐成为岁央城城主,我也深感意外。不過他却是火仙沒错,身边還常伴一位沉默寡言的医鬼,据說二人结识已有千年之久。”

  “是令人羡慕的友谊。”

  九悠随意应了一句,提醒悯年的目的已经达到,她该继续喂悯年吃葡萄了。

  這种葡萄正是在玄武幻境之中,除魔将军身份的沉渊喂過她吃的,用来止血养神的特殊葡萄。

  现下的身份倒是反了過来。

  悯年对人选早已有数,以前沒有九悠干涉的时候,炎君就能当上岁央城城主,此番她還多提了一次,炎君当城主的概率就更大了。

  悯年的命令传下去之后,沒有急着带九悠回寝殿,而是和九悠你一口我一口地吃完了葡萄,他才横抱着九悠,慢悠悠地穿過悠悠长廊,来到花园之中。

  冥界种植的花木,要么是喜歡阴暗环境的,要么是不喜歡太阳照射的,因此颜色都不会過于艳丽。

  反正悯年看不见,她索性和悯年一起,闭眼呼吸花木和泥土的清香气息。

  再睁眼时,九悠眼睛的余光瞥到不远处的龙血树上,如幽灵一般悬在空中的朱雀,她直接送去了一個白眼。

  朱雀极轻地笑了一下,沒有发出声音。

  对她来說,只要她不想让悯年发现她,她有的是办法。

  九悠牵着悯年,沒有因为朱雀的到来而打乱行进的节奏。但她還是在哄悯年睡着以后,艰难地掀开悯年搭在她身上的胳膊,才到庭院之间,和朱雀见面。

  朱雀待在庭院中心的阁楼上,在九悠坐定后,還邀請九悠喝她新泡的茶。

  朱雀越是气定神闲,九悠就越是烦躁。她算是看透了,在她面前,朱雀代表的是残酷的现实,而悯年代表的,则是梦幻的爱情。

  虽說爱情的甜蜜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不值一提,但她现下要维护的,正是像气泡一样脆弱的幻景。

  她来见朱雀,等于从美好之中抽离,要在悯年不在的时候,独自面对残酷现实。

  “你别告诉我,你這次来,不過是为了和我一起品茶。這茶,我看也沒什么特别的吧,你要說什么就直接說,不用铺垫废话。”

  九悠說话的语气越来越不客气,朱雀倒也沒什么反应。

  朱雀喝完确实品不出来是什么味道的茶,她也是随手摸了茶出来喝。

  她的性格和她的行踪一样飘忽不定,有时候她也很难跟人解释,她是什么样的人,她会因为什么样的事生气,又因为什么样的事开心。

  沒人问她,她也沒有主动诉說的闭眼。

  她之所以要跟着九悠来到五百年前,是因为正是在五百年前,她和玄武碰面過。

  玄武觉得她状态堪忧,提议让她和它一起,寻找一位继承者。

  但此次前行,她受到九悠的影响,并沒有五百年前那么消极。所以她沒有碰到玄武,自然也谈不上和玄武暗自较劲了。

  這让她陷入了深深的迷茫和自我怀疑之中。

  沒有和玄武的较量,她做的這些事,包括送愫忧君和幽冥君两位上神去别的时空,扣下了那么多仙君仙女和精灵,得罪了那么多人,不就都是错的了?

  如果她直接跟九悠坦白,九悠肯定会当场气炸,翻脸不說,也不会继承她的位置了。

  她不光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而是彻头彻尾输得精光。

  朱雀過于长時間的沉默時間裡,九悠闲得无聊,就端起凉茶来喝了一口。

  苦涩的味道让她伸了伸舌头,“呸呸”了几下。

  這番动静都沒能吵醒朱雀,九悠才察觉到了反常之处。

  她单手撑着下巴,架在石桌上,对朱雀展开了“死亡凝视”。

  朱雀回過神来时,還要找茶壶倒茶,九悠直接按住了她的手。

  “你堂堂神鸟朱雀,居然有怅然若失的时候?是发生了什么和我有关、又难以接受的事,才想起来找我的吧?”

  朱雀被戳中心事,還不能表明,闻言抬眼斜视九悠,之后才缓缓坐正身子,对九悠說,“你猜得沒错,和你有关。准确地說,和你的相公悯年有关。你们已经是夫妻,自然夫妻同心,我想說得是,接下来发生的所有事,只有你和悯年互相信任和理解,才能应对。否则——”

  “否则什么?别卖关子。”

  朱雀转了個话头:“对你来說,最严重的后果,是不是沉渊无法正常诞生?”

  九悠思忖了一阵。

  她不想落入朱雀的圈套,却只能老实回答朱雀的话,“你明白的,我想要沉渊出现,并不代表我想让悯年死。”

  朱雀大手一挥:“這個我懂,反正他们是同一個人。以后沉渊也会恢复這一段時間裡的记忆,到时候你就可以坦然面对他了。只不過時間說不定,可能是在任何时候。”

  說到這裡,朱雀的语气带了同情,“真是为难你了。看起来像是周旋在两個男子之间,实际上,他们却是一個人。怎么算,都是你吃亏啊。”

  “這算什么吃亏?反正我认定了的人,就不会改变。”

  九悠想到岁央城的出现,把选城主的情况告知了朱雀。

  谁知朱雀无所谓道:“炎君小儿之所以会自荐当城主,還不是因为本神君在后面推波助澜嗎?否则,他和他那個忠心耿耿的手下,怎么生得出如此宏伟的目标。”

  九悠:“……”

  那你可真是好了不起哦。

  就這样,朱雀轻松掩盖了她的迷茫之处。而九悠,也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問題。

  因为想着,朱雀找她谈话,肯定不可能不设结界,她就沒有问多余的话。

  谁知在她沒有注意的时候,朱雀无意间瞟了一眼阁楼下方,又快速收回目光,好像并沒有看到下方站立的沉静身影一般。

  就朱雀见過的人间百态来說,九悠的做法就是剪不断理還乱。

  当断不断,就会反受其乱。

  九悠可以救悯年一次又一次,但這种愚蠢的天真,折磨的是所有会被牵连的人。

  龟卜牌和归贝景兰被用掉了,宿命咒已经成功种下,悯年注定命不久矣,冥界将会再一次天翻地覆。

  对悯年来說,被蒙在鼓裡,不一定是好事;得知真相,更不一定是坏事。

  当然朱雀沒那么好心,会为悯年考虑,她心中只有自己。

  只要玄武沒有心血来潮,去找他的继承者,也就是沉渊的前世,那么她所做的一切,不管有多過分,都不会有人知道。

  不是嗎?

  九悠相见沉渊,当时朱雀阻止了。她明知沉渊還在火窟裡找九悠,却還是把九悠带回了五百年前。

  她作的這個局,就是想让九悠做到摒弃所有风情月债,和她一样,成为逍遥六界的火神。

  时至今日,她的想法依然未变。

  只不過她沒有往日那般大义凛然,变得偷偷摸摸了些。

  就比如今日,她想在悯年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接下来的许多麻烦,就都能迎刃而解。

  朱雀目送九悠飘飘然走下阁楼,迎面撞上不知道站了多久的相公悯年,慌手慌脚地要带悯年回屋裡。

  明明悯年不会着凉受冻,九悠却還是会因为悯年冰凉的双手,而心疼不已。

  “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也不叫我扶着你,我好歹安心一些。”

  九悠拉悯年坐在床边,给悯年哈气暖手。悯年现下的手,真的和颜色一样,像是冰冷的白玉了。

  九悠把悯年的手贴在她的脸上,想要用自己的体温把他的手捂热。

  悯年却在她一通忙活過后,把她揽在怀裡。

  “我們该休息了。”

  悯年轻声說到,声音几近喑哑。

  這让九悠如何坐得住,找灵仆送了润喉的汤药過来,等他全都喝了,才要心满意足地抱着他睡觉。

  悯年无奈地任由她支使,间或才能“抱怨”一句,“娘子是不是在提前准备带孩子的事宜?因而要先拿我做练手的对象?”

  他的大拇指在九悠脸上摩挲,忽然间說出来的一句话,却让九悠瞪大了双眼。

  “——不必逞强。在必要之时,你永远可以選擇求助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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