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后土娘娘
九悠的双眼望着悯年,却又像透過悯年,望向了别处,看见了别的事物。
比如未来。
有沒有一种可能,前世悯年做的决定,以及和九悠的约定,是由后世的沉渊来完成的?
可沉渊完全不像拥有悯年记忆的样子,或者說,他脑海裡關於悯年的记忆還沒有复苏。
毕竟他和九悠的其他四個师兄弟,都才十几岁而已。
那么沉渊会“无师自通”地救她,以及照顾她,带她拜师,难道都是悯年当下所說的,是因为她救了山灵怜儿,所以望幽山给予了她和悯年以回报?
不需要精打细算什么,只要正常养孩子,就能收获一個小沉渊。
——還等什么?還不快冲!
九悠赶紧回答悯年:“都听相公的,我相信相公!”
悯年笑了一下,起身去和愫忧君說了什么。
愫忧君抱着合予,合予正在熟睡。
悯年的指尖在合予脸上轻轻划過,想记住女儿的模样,却怕伤害女儿。
最终,他只是用自己的脸颊轻轻贴了贴女儿的,用作最后的告别。
九悠百感交集地看着父女俩告别,還是忍不住上前,亲了亲合予的额头。
睡梦之中的合予嘴巴动了动,口水冒出了一個小气泡,逗得九悠破涕为笑,還告诉了悯年。
悯年听了,想象了一下那個画面,也跟着轻笑了下。
愫忧君不敢耽搁,抱着合予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合予的小小身躯如何承纳怜儿的魂魄,已然不是夫妻二人可以想象的事了。
合予离开的当晚,知时鸟报时以后,九悠沒有像之前一样睡着。
当母亲的第一天就這么過去了,和孩子分开也過了好几個时辰,九悠和悯年坐在院子之中的阁楼上,望着沒有星星的“天空”发呆。
一开始是九悠不想睡觉,接着就是悯年前来陪伴她。
二人世界還沒开始多久,不速之客朱雀再次前来。
“居然真让你找到你相公了?无趣。”
朱雀撇撇嘴,坐到石桌旁以后就开始找水。
九悠看见朱雀就得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更别說招呼她喝水了。
朱雀自讨沒趣,盯着悯年看了一会儿,又在九悠的怒视之下,移开了目光。
九悠伸手把悯年揽在怀裡,悯年不知何意,习惯過后,才把头枕在九悠肩头。
九悠用双臂护紧了他,才挑衅般地对朱雀道,“行了,有话就直說。至于打他的主意,你還是尽快放弃吧。”
朱雀:“……”
她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你男人是宝,别人都是草行了吧?”
话头一转,她又收起了不耐烦,转而循循善诱道,“既然你已经把相公找回来了,那接下来该做的事,不用我提醒你吧?”
九悠警惕地盯着朱雀,眼神好像在說:相公是我自己找回来的,你不要想着拿這一点跟我讲條件。
看懂她话的朱雀表示:“我知道你不会再相信我,但是我是這個世界上最懂你的人,如果你……”
朱雀的话說到這裡戛然而止。
因为,刚才被迫“小鸟依人”的悯年,一听见朱雀說這话,就直起了上身。
虽然他闭着眼睛,不能用眼神给别人压制力,但是他无声的压迫感,却仍是让朱雀沒忍住,吞了下口水。
悯年已经渡劫成功,如今也是神君了,和朱雀平级。
只不過他才五百岁,而朱雀已经上万岁了。
這就是后生可畏嗎……
朱雀回避面对悯年,只对九悠說,“冥界有冥界的规则,不可轻易改变。如果你有不懂的事,就把你的书掏出来看看。”
书?朱雀所說,会在九悠手裡面的书,不就是《六界正典》嗎?
九悠已经很久沒有把《六界正典》掏出来了,为什么朱雀会忽然提到?
是在暗示她,要回五百年后了嗎?
九悠不敢大意,赶紧安抚悯年道,“相公,我和朱雀神君還有事情要处理,只能請你先回去等我了。”
九悠如此坦荡,悯年怎会制止?
他站起身,神情好像也严肃了许多。
“去吧。”他說。
九悠郑重点头,垫脚在悯年唇上印下一吻,随后牵着朱雀离开。
找到一处空地后,九悠开门见山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就是想拿《六界正典》提醒我,我始终是要回去的,对嗎?”
朱雀也不客气,反问到,“难道你不打算回去嗎?”
九悠沒好气地回答:“如果不是你一次又一次地从中作梗,我怕是早就回去了。”
朱雀双手环抱在胸前,轻轻拍打手臂,“我本来也以为,此行不過是陪你找找沉渊小精灵的前世,好多了解了解玄武老儿的继承者。沒想到我回到五百年前,居然看明白了许多問題。”
九悠问:“哪些問題?”
朱雀道:“比如剪不断,理還乱;比如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比如有始有终;再比如,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九悠:“……說人话。”
朱雀轻咳了两声,回答九悠,“說人话就是:其实五百年后的种种情况,都是你五百年前种下的果;如果沒有你从五百年后回到五百面前,整個時間线都是连接不上的。比如悯年神君被推迟的牺牲,你和悯年的女儿,以及……那個消失的魔种。”
悯年神君?這個称号让九悠感到极为舒适。
不過,消失的魔种是指被白龙神君和悯年处理掉的那個小孩子嗎?如果九悠沒猜错,朱雀指的应该是,那個魔种转世成为乌穆和沐锦儿子了。
所以她回到五百年后,除了要对付傀儡魔女,還要对付這個魔种?
九悠忽然打从心底裡开始生出了一种紧迫感。
她的任务還有许多。
九悠想到這裡时已经明白過来了,朱雀這是在催促她赶紧让悯年转世。
但以前她都下不了手,怎么可能在和悯年成亲、生孩子以后,就能下得去手呢?
朱雀仿佛再度看穿了九悠的心思,提议到,“如果到最后关头你還是沒能做到,要不就交给我吧?”
九悠回神道:“最后关头是什么时候?是不是一定要我来动手?你动手有什么区别。”
朱雀想了想,告知九悠,“悯年转世需要整整五百年,多于五百年是可以的,但是不能少。我們如今說的五百年是一個不具体的数,但从目前来看,沒有影响到五百年多年以后沉渊的出现,說明我們沒有還沒有破坏规则。但是時間也快了,尽早不尽晚。”
九悠想想,道理是這么個道理,但是——
她问朱雀:“那我该怎么做?”
朱雀提示她:“你应该已经听白龙神君說過,悯年最终的宿命,是葬身冥海。你要做的其实很简单,就是要让他的牺牲,看起来轰轰烈烈。直到惊动冥界的后土娘娘,让她不得不出面,收拾這個烂摊子。”
九悠一听,這個名字好像挺耳熟的。就她模糊的记忆裡,幽冥君和愫忧君都和后土娘娘交好。而玄律司,也就是三禹公子被司邢官晏浔审判的地方,正属于后土娘娘的管辖范围之内。
看来,她终于要和這個一直以来活在别人嘴裡的隐藏主使者打交道了。
九悠问朱雀:“我应该怎么做?”
朱雀道:“沒记错的话,你手裡有一把阔风弓?”
九悠点头道:“正是。”
朱雀道:“這把阔风弓的前身,应该是一把叫做阔风扇的法器。像這种风系法器,其实不管你从谁的手中拿到,都是从后土娘娘手裡出来的。我這么多年以来,四处搜集法器,对此当然是一清二楚。因而想要让后土娘娘出面,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糟蹋她的东西。”
說到這裡,朱雀忽然轻笑出声,九悠不解地看向她,她才解释說,“就凭這一点,你应当也能听出来,后土娘娘的脾气可不是只有一点古怪。对她来說,冥帝之位换人来做,她不关心,你肯定也沒见她前来祝贺;同样的,白龙神君屠了渭北一族,她不关心;直到你和悯年连孩子都生了,甚至魔种再临時間,她還是不关心。她身为执掌生死权的神,不可能不知道你和我的小动作,她却選擇视而不见。”
九悠听了,奇怪道,“既然她什么都不关心,你是怎么确定她会关心法器的?”
朱雀神秘一笑:“自然是因为,我曾经折腾她的法器,折腾到她面前了。尽管她努力克制自己的表情,不想露出一丝端倪,但還是被我识破了。”
“沒猜错的话,阔风扇之所以能变成阔风弓,是因为你赋予的某种转变。這在后土娘娘眼裡可是大忌。只要你能用阔风弓做出一些让后土娘娘浑身不舒服的事,她就会出现了。”
九悠不明白:“什么叫让她浑身不舒服的事?把阔风弓劈了当柴烧嗎?”
朱雀:“……倒也不必如此。只要你让后土娘娘觉得,她的法器被轻视,甚至被侮辱,就可以了。至于如何在后土娘娘出现的同时,让悯年神君回归宿命,那就要你自己想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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