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父子矛盾
作为明言堂裡唯一的“外人”,当然要先让白龙神君满意离去,幽冥君才好解决徒弟们内部的問題。
沉渊恭敬地对幽冥君和白龙神君行礼過后,对幽冥君道,“师父,徒儿跳入纳灵阵之后,就在冥海外面遇见了白龙神君。”
說到這裡,沉渊停顿了下,在白龙神君瞪大双眼的警告之下,修改了措辞,“见到了父亲。”
见白龙神君重新坐定之后,他才继续对幽冥君說,“那时我以为,是有坏人来寻我,甚至還想用储雷剑,和那坏人過過招。”
听得九悠开始憋笑:沉渊怎么阴阳怪气起来了?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讨厌白龙神君了。不過也不能怪他的直觉,因为在前世,白龙神君对悯年就是彻头彻尾的利用。不可否认的是,他对悯年的好是真的。但是相对应的,他对悯年的利用也是真的。
作为一個失去儿子的父亲,他发疯也好,利用也好,都是为了儿子回来。
情有可原,但是做法并不能让人赞同。
白龙神君却忍不住了,站起身来为自己說话,“吾见吾儿,心中自然欢喜。欢喜吾儿长大,欢喜吾儿成材。幽冥君身为名师,收徒众多,应当比吾更能理解吾之心才是。”
白龙神君的意思就是,幽冥君既然是一個好师父,收徒弟就跟养孩子一样。白龙神君只养了一個孩子,就這么宝贝。幽冥君收了六個徒弟,不得变成六倍啊?
幽冥君怎么可能听不懂他的话?
当下他就回答白龙神君:“是啊,本上神收了這么多徒弟,跟养自家孩子是一样的。白龙神君身为老三的父亲,而我身为师父,自然沒有拦着徒弟不见父亲的道理。但关键在于,老三都长成大孩子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性子。相反,老三的個性,是我六個徒弟裡面,最沉稳的一個。本上神相信,白龙神君既然想要带孩子离开,主要的選擇,還是在孩子身上。如果老三不同意,那本上神就算身为师父,也挡不住老三。”
幽冥君巧妙化解了白龙神君的施压,把選擇权送回了沉渊手裡。
原本這件事就只要沉渊决定就可以了,但是白龙神君一探沉渊的态度過后,就对自己不自信了。
孩子都长這么大了,见多识广,不好糊弄。就算让身为师父的幽冥君出面,幽冥君也只能說,孩子能自己做主,他這個师父也无能为力。
言下之意還是在說,他身为师父都会尊重徒弟的决定了,白龙神君身为亲爹,不是更要尊重儿子的意见?
白龙神君无奈地坐下,等着沉渊告知他最终结果。
沉渊平静地看了父亲一眼,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反正九悠听到沉渊再开口之时說的话,既安抚了身为父亲的白龙神君,還同时坚定地表达了自己的决定。
“父亲,师父。沉渊身为儿子和徒弟,原本应当以父亲和师父的话为先。人间讲究尽孝,而我身为冥界精灵,当然也应如此。”
“在我過去的十几年人生裡,我的世界几乎沒有人声。因为那时候的我,身边只有冥海的灵物。它们大都不会說话,只会因为行动而发出声音。偶有会說话的,也会因为我是人身,而懒得同我多說。”
“但在我未出现的时刻裡,其实我能体会到,它们的生活,是我无法想象的精彩。它们也会谈天說地,却不自知。也会有喜怒哀乐,却不让自己失控,就像沒有经受暴雨的海面一样平静。”
“后来我去了人间,人间的繁华与喧嚷,在我眼裡好像新的天地一般新奇。但是据我猜测,我之所以会被纳灵阵送到冥海边‘受罚’,正是因为我在人间游荡之时,生了欲念,所以,我做错了许多事。”
“我想要去更远的地方,但我不能只靠脚走,而是選擇飞行。我的行为吓到了看见我的普通人,他们的生活因此出现了困顿;我想要食人间烟火,却因沒有金银,而见识到人间秩序;我想像人间的孩童一般,玩玩闹闹,从早到晚,却因比他们說话還晚,听不懂他们的嘲笑,而内心伤痛。”
沒记错的话,這是沉渊第一次诉說他内心的困惑,和過往的痛楚。
九悠越听,表情越哀伤。她能想到沉渊独自生活十几年,独自学习說话和听话,独自修炼,過程有多么寂寞寥落,却在他终于說出口之后,才能真正地感同身受。
她在想,冥海裡走出来的那個孩子,如果像任意一個人间小孩子那样,无忧无虑地长大,那世界上還会有以沉稳成熟的面貌,出现在她面前的沉渊嗎?
答案当然是不会。
因为,如果她真的請求朱雀,带她回到沉渊刚出生的时候,帮忙提醒白龙神君,沉渊何时会苏醒。這样白龙神君就不会错過沉渊的成长過程,說不定沉渊会变成第二個白龙神君。
好战,爱动手,不爱动脑,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如果真是那样,說不定沉渊根本不会来五行宗拜师求学。
就算来了,也不会在阴阳路上,救下一個看起来就是累赘的残疾小女孩。
也就不会有以后了。
沉渊的声音還在继续:“所以师父,我觉得我我可以以如此的面貌继续成长下去,如今的一切,都是命运最好的安排。我不想改变,也不想有改变的机会。”
“但我依然感激师父,感激父亲,感激师兄师弟,還有我的九悠。我想,既然如此,那我只要继续修炼,自然還会变强。冥海距离望幽山并不远,我隔壁纠结于二选一,为什么不能同时兼顾两头呢?”
幽冥君听到這裡,暗自松了口气。他沒有看错,沉渊這孩子,将来必成大器。
早在沉渊拜师的那天,他就知晓了沉渊的身份。白龙之子,身份尊贵。如果不是父亲不在,哪裡轮得到他来教育?
但他還是想看看,這個天赋极强的徒弟,到底能聪明到什么地步?他還让其他徒弟听沉渊的话,就是为了让他拥有更强的决策力。
他也相信,哪怕年纪相当,沉渊依然会给其他徒弟提供榜样作用。
事实证明,他所有的猜测,终归只是猜测。
因为沉渊的表现,远超他的想象。
沉渊不仅在峡谷裡,独自面对雪狐王和傀儡魔女的时候,顽强地活了下来,還在面对“抢走”九悠的三禹公子时,勇敢出手,想要教育三禹公子,根本不畏其身份。
在朱雀火窟之中,朱雀肯定也对沉渊的实力有所察觉,不然就凭朱雀看不穿身份的弱点,她怎么可能故意去拆散沉渊和九悠呢?
不就是为了选九悠做继承者,让九悠在失去沉渊這個得力助手之后,独自面对她設置的考验嗎?
這么一想,玄武神君做事真是干净利落。他看出了沉渊的白龙身份,和所有能力,直接就确定了当时才十岁出头的沉渊做他的继承者。
并且做出這個决定以后,就不再质疑,也不再考验。不像朱雀一样,還非要拿九悠证明自己的观点。
哪怕她的观点,自始至终都沒有得到九悠的认同。
幽冥君百感交集道:“好孩子,既然如此,为师以后定会竭尽所能地教你,让你成为最年轻的仙君。”
九悠听了幽冥君的话,差点破功。
怎么师父在這种煽情的场合,還要惦记着看不顺眼的三禹公子啊。
三禹公子是普通人的十七八岁的年纪,就去世以后飞升的,沉渊要打破這個“纪录”,就得抓紧時間了。
不過幽冥君這么一說,让在场的其他徒弟怎么想?
九悠面带愁容。
而且,为了飞升,沉渊要面对的训练,也会更加辛苦吧?
上一世,悯年在葬身冥海之前,就接连渡劫两次,成为了神君。既然沉渊是神君转世,飞升应当更快才对。
想到這裡,九悠稍微放松了些。
但是一想到解决当前的問題過后,剩下的問題就是解珠、改变這一世的命运,和对付平英仙君跟玉川神君,九悠就觉得五行宗上下還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白龙神君嘴唇翕动,說不出话来。
儿子這么懂事,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让他這個父亲挑不出错处来。
幽冥君還放话,要帮助沉渊尽快飞升,他還能有什么怨言呢?
他只不過,想和好不容易才相认的儿子,多相处相处啊。
算了吧。
来日方长。
白龙神君努力不让自己再想下去,反正五百年都這么過了,他有什么不能忍受的?
反正他都知道儿子在五行宗拜了师,师父和师兄弟都是家人,甚至還找好了儿媳妇,什么事都沒耽误,他有什么可挑剔的呢。
他在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后,赫然发现,儿子已经长得這么高了。
当初他的第一個儿子,可是還沒长到這么高,就去世了。
两個儿子,是不同的。
他早就应该看开。
:https://www.bie5.cc。:https://m.bie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