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朱雀灵火
沉渊跪倒在九悠跳下去的位置,指尖抓紧青石板,用力到骨节都发白。
他眼眶用力,双目圆瞪,比起泪水,他的汗水先从额头沁出。
同样的,比起悲痛,更多的是无数疑问涌入了他的脑海。
不可能啊。
九悠怎么可能会轻生?
她从来都不是這样的人啊。
不会的不会的。
沉渊站起身,双眼通红地望着无辜窜动的火焰,掏出储雷剑,用力一劈。
火焰骤然被雷击,火势更猛,向上窜的火苗烧掉了他的一缕头发。
他望向半截断发,用手指捻過,還未冷却的烧焦痕迹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沉渊受到启发,高高举起储雷剑,剑尖向下,不顾随怜的劝阻,将储雷剑丢下。
看起来沒有用力的随意动作,却让储雷剑以势不可挡的力道,直接冲向火坑深处。速度之快甚至让火焰,都仿佛過了一会儿才反应過来——
火焰缓缓上升,不過眨眼间,就从火坑之中像上台阶一般,逐渐吞噬了沉渊和随怜面前的其他青石板。
“你在干什么?”随怜大声斥责沉渊,同时往火坑裡看去。
火焰带起的渣滓差点冲到他脸上,他抬臂挡脸,又差点把袖子点燃。
他狼狈地扑灭袖子上的火苗,顶着满脸的黑灰,又急又气道,“你是不是疯了?那不是九悠自己的决定嗎?你惩罚自己干什么?”
沉渊沒有理他,紧盯着如潮水般上涌的火焰,過了许久,才像是预知了正确的时机般,眉目用力,口中大喝一声,“回!”
随怜不知他在跟谁說话,一转头,就看见储雷剑破开火焰而出,回到了沉渊手中。
不烫手嗎?随怜沒问出口。
因为他看见,储雷剑不同于下到火坑之前的白色,现下周身缠绕的,是红色的炙热灵力。
這是……朱雀灵火?
朱雀灵火居然出现在了這裡?
他站起身,遥远的记忆逐渐回到脑海裡。
身为一個剑灵,最重要的,就是跟对主人。而他的主人愫忧君,自他修出人形起,就收他为徒,让他和其他小精灵一样,可以修炼法术。
是他這几百年以来,過得太安逸了,所以居然忘了,如果不是愫忧君对他的溺爱,他也该像储雷剑一样,恢复剑身,引天雷或者天火锻造自己,成为一把真正的神剑。
就像人、妖和鬼想成仙,就得历天劫一般,神剑也需要历劫,而天劫不在乎天雷和天火。
所以沉渊這么做,只是为了锻剑?
随怜来不及思考更多的时候,就见沉渊再度对着石墙,奋力一劈。
经過朱雀灵火锻造的储雷剑更添神力,原本只能堪堪劈出一條缝,這次居然能把石墙劈出一個巨大的豁口。
但是沉渊此举是为何?
现在的小精灵心眼都這么多的嗎?什么也不說,還得他猜来猜去。
然而很快,他就再一次知道了沉渊的想法。
只见此处的火坑,和石墙外的另一处火坑,因为沒有了石墙的阻隔,就像水流一样,汇聚在了一起,变成了河流般形状的火坑。
而石墙之外的木墙,也因为被火焰啃食,而逐渐从焦黑到也燃起明火来。
火势越来越猛,火焰越窜越高。与此同时,随怜的心也越来越忐忑。
這可是通天岛啊,师父說過,内部的一草一木都是不能轻易动的。就算是当年的师姐和青伊,都只被允许在外围采采花和药草,而沉渊這個十几岁的小子,居然直接一把火把岛上的這么大的火窟给烧了……
就算是因为那個小女孩的死受了刺激,也不至于让通天岛给她陪葬吧!
随怜抱着头,眼神随着不断被烧到,而砸下来木块而抖动。他余光暼到沉渊在火焰的光影之中,晦暗不明的脸,心想這個孩子是不是一被刺激,就什么事都能干出来?
可怜他如今灵力全失,還要靠沉渊打头阵,才能应对未知的风险。
沉渊见火已经完全烧起来了,用脚尖提醒瘫坐在地上的随怜,见他呆呆地望着火焰沒反应,索性直接提起他后脖颈的衣服,把他提从裂缝之中提了出去。
“行了行了,等等,我自己能走了,手放开!”
随怜一怒之下,变回剑身,破墙而出,把沉渊远远地甩在身后。
火窟比他们想象中要大得多,沉渊边走边观察,他发现,就算远离了火坑,整座石窟之内,都沒有水的痕迹。
而他们几個师兄妹去過的外围竹林,也是沒有水源的存在,导致像乌穆一样的乌族精灵世世代代都被人唾弃。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九悠在跳下去的时候,耳边居然出现了那個她心心念念的声音。
那個声音在一声石头裂开的声音之后响起,在声嘶力竭地呼喊她的名字。
但是她急着跳下去一探究竟,就沒有回头看。
反正都是幻觉嘛,对吧?
九悠望着眼前通体金黄的大鸟,目测了一番她的身高和大鸟的腿长,悄悄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正如三禹公子预料的,因为她的灵体是水做的,她并沒有被火烧伤,只是觉得热。
但和大鸟金黄色的瞳孔对视之时,她一动都不敢动,更别說扯一下衣领散热,或者用手掌当扇子扇了。
大鸟,也就是朱雀,哇察觉到她后退的脚步后,坦然前进了几步,直到把九悠逼到了石墙边。
“嘶……”刚一摸到石墙,九悠就赶紧收回了手。
這也太烫了吧!
她捏着手甩了甩,热浪在她的手掌周围打转,并沒有起到散热的目的。
而朱雀的鸟喙,已然抵在了她眼前。
她伸手推了鸟喙一把,脸歪到一边,不再和朱雀对视。
朱雀却忽然笑出了声,它的笑声還是“咕咕咕”的那种,听得九悠满脸疑惑。
不管是走地的還是飞天的,怎么叫声都一样啊?
朱雀见她终于愿意看過来了,忽然巨大的身体像是漏气了一般,迅速收缩,直到最终变成了一個红衣女子,笑意盈盈地站在了九悠面前。
“我可不打女孩子,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怕我。难道……我长得很可怕嗎?”
九悠赶紧摇头:不可怕不可怕,只要不打我,那就不可怕。更何况朱雀变成人形后,脸還挺好看的,說句不输任何一個她见過的仙女,都不为過。
“嗯哼。”
朱雀娇媚一笑,道,“通天岛火窟多年不曾有体质特殊的小精灵出现了,你既然能找到我面前,說明我們有缘。這样,我可以达成你的一個愿望,当作见面礼。”
朱雀說完,明艳动人的眼裡就出现了一丝期待。
九悠转了转眼珠,看了看周围,“许不许愿的不是很明显嗎?神君,你不觉得,我和刚才下来的那個男的,本身能出现在此处,就很奇怪嗎?”
“噢?那個男的呀。”朱雀像是才想起三禹公子的存在,对九悠道,“他跳下来的时候砸在了本神君身上,惊扰了本神君,现下正躲在某处逃避责罚呢。”
九悠:“……”
她尬笑了几声,对朱雀道,“行,都行,神君开心怎么都行。那……”
她权衡情况過后,收起了笑脸,严肃而庄重地对朱雀道,“既然我有一次许愿的机会,那么,我就請求神君,让我們来时的六個人,连同先前被抓来的四個师兄,能平安走出通天岛!”
“十個?這么多啊。”
朱雀說完,掐指算了算,“還真有這么多,只不過隔得比较远。”
她想了想,对九悠說,“既然如此,那你牵紧我的手,我們一同前去,把他们放出来吧。刚好在路上,我可以跟你說說话。我都几千年沒好好跟人說過话了,嘴裡都快长蘑菇了。”
九悠原本還认真地听朱雀說话,但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提眉看了朱雀一眼,心道:蘑菇?這么热的鸟嘴裡,居然能长蘑菇?
蘑菇不是长在潮湿的木头上的嗎?
九悠就這样一边听朱雀毫无边际地說话,一边偷偷在心裡腹诽。
看得出来朱雀真的是闲得无聊,又见九悠对她来說毫无威胁,才找九悠說话打发時間的。
聊天過程中,九悠得知,原来,火窟不能用灵力,并不是傀儡魔女的杰作,而是因为朱雀在這裡。就傀儡魔女的本事,根本不可能封得住幽冥君和愫忧君两位上神的灵力。
看来傀儡魔女对火窟的认知不到位,她应该是只知道這裡位于通天岛,不能轻易被毁掉,還不能用灵力。却不知原来朱雀曾在此修炼,并不是传闻,而是事实。
他们更想不到,朱雀竟然沒有走,竟然還留在火窟之中,宁愿发霉也不愿意离开。
想到之前曾出现的神兽玄武,九悠想,会不会冥界真的要不太平了,居然有两大神兽不约而同地来到這裡,是因为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還是真的只是碰巧而已?
九悠想了一路,直到她被朱雀引到一处沒有火的石窟时,看到了昏迷不醒的诸位师父、师兄,以及湦湦。
九悠已经太久沒有见到炽阳、松柏、金成和业堒四人了,欣喜之际,就沒有注意到远处传来的轰隆之声。
沉渊和随怜怎么不在這裡?
九悠望向朱雀,却见朱雀望向她们来时的方向,凝神不语。
她不便打扰,只能和三禹公子一同,把昏迷不醒的同伴门往外背。
忙裡忙外之际,她就沒有听到朱雀的嘟囔之声。
朱雀說:“一個小小的水精灵,居然能引天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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