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119.雨天,凉亭,雪野小姐的脚,《
操场上那一抱,直接让星见凛子贴上了“败犬”的标签。
這件事也成了学期末最有趣的八卦,为這年北川学园的第一学期画上了一個完美句号。
暑假第一天早上起床时,藤原临也听到屋外有雨声。
往窗外看了看,雨不大,站在路上不撑伞需要两分钟才能把一個人淋湿的程度。
下床时,手机响了起来。
“弟弟~”
笠原太太妩媚多情的声音,大清早的真是一呼即硬。
“姐姐好。”
“出来陪姐姐逛街。”
“今天下雨呢……”
“弥子也在哦。”
“……我沒睡醒。”
“只有我們三人哦。”
“時間地址!”
“中午,高岛屋新宿店,不见不散,Mua~”
挂掉电话,藤原临也伸了個惬意的懒腰。
“啊~”
穿着短裤和凉鞋洗漱完,换上运动裤下到一楼。
空气中泛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白T恤贴在身上,才走到玄关处,皮肤就已经能感受到湿气了。在鞋柜前弯腰换鞋,准备出门的前一刻,他往鞋柜看了眼。
雪野小姐的三双鞋,静静躺在裡面。
一双蓝色帆布鞋,一双黑色漆皮的尖头高跟,一双白色休闲板鞋。
三双鞋都在,說明她今天沒有出门,也就沒有开店……不過在二楼沒看到她,应该是在后面的庭院裡。
藤原临也关上鞋柜,往后门走去。
推庭院门,视线穿過氤氲的湿气,绿意昂扬的小庭院铺展开来,四周充满水气及泥土的腥味。尽管下着雨,野鸟依然在不停地鸣啼。
泛着涟漪的小池塘边上,小凉亭映入眼帘。
雨落在铺着地砖的小道上。
潮湿的地砖,微微映出树叶的色彩。
长发及腰的娴静女人,正把啤酒举到嘴边,轻轻瞥了他一眼。
穿着蓝色薄外套,白衬衫和短裙的雪野小姐,看起来像世界上最温柔的全职太太。
“藤原君好。”
雪野裡穗笑着打招呼。
她的声音有些孩子气,但很好听,像吹過一整片森林的风。
“今天怎么不开店了?”藤原临也穿過层层绿叶,走进凉亭,在只有一侧的长椅坐下。两人中间,放着两罐啤酒,一杯咖啡,一些巧克力和饼干,茶色纸袋裡抓着几本杂志。
雪野裡穗哑然一笑:“反正也沒客人。”
“生意還是不好……”藤原临也用手将翘起的头发捋顺,跟着无奈地笑了下。接着他把手伸向饼干盒,拿了一块薄脆饼干塞进嘴裡。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在雨中很响亮。
雪野裡穗微微抿了抿嘴,随后很无奈地拍了拍额头:“东京人太忙了,都沒空吃早餐。”
“早就跟你說過了,纯粹卖面包不如改成咖啡店,东京人血液裡留着的一半是沙拉酱,另一半是咖啡。不听我的话,现在吃亏了吧。”
“我又不会冲咖啡。”
“可以学的嘛,多简单的事……”
雪野裡穗稍稍歪着头,用哪种“你认为我是能学得会冲咖啡的人嗎”的无奈眼神看他。
“哦,也对……”
藤原临也哈哈一笑。
在這裡住了那么久,雪野裡穗是個怎样的人他大概摸清楚了。长得纯洁美丽,性格和也外貌一样单纯,不谙世事,有些反差萌的孩子气,又或者說傻气。她确实沒什么经营的才能,面包店的生意不好,一开始藤原临也或许還每天要安慰一番,混熟了后免不了要打趣她几句。
靠卖面包的营业额,還不够她一天的饭钱。
不過好在她還有别的生计,听說是教人上音乐课,收入不菲,才能租得起這栋带庭院的小楼。之所以开這家面包店,也并非是生活所迫。在藤原临也的观察裡,她這么做似乎是为了让自己适应一种更普通的生活方式。
這個观点并不是无端猜测。
雪野小姐的生活還沒到捉襟见肘的地步,守着一家亏本的面包店,她也是乐在其中。
“……昨天早晨,河对岸的韩国餐厅和中华料理店打起来了,說是什么泡菜起源的争论……還有隔壁药妆店的招牌被风吹掉了,差点砸到行人……凉子前天說要搬来跟我一块住,說怕你晚上骚扰我,哈哈,我故意說自己已经是伱的人了,她還伤心一整晚……”
藤原临也吃着饼干,听她在絮絮叨叨地說着一些小事,他偶尔也跟她闲聊几句。风摇晃着树木,光影婆娑雨水飘飞,余光裡,雪野小姐的腿慢慢地晃着,渐渐地,他的注意力被吸引過去。
她穿着一双很普通的拖鞋。
跷着二郎腿,无所事事般一上一下地晃着。
足型纤巧秀气,光洁白嫩,脚趾微微翘着,脚背部分白得近乎透明,青色血管清晰可见。看着這纯洁无垢的双脚,藤原临也会下意识想到,雪宝那白丝袜裡面裹着的小脚,应该就是這样的。
树木淋湿后后散发出清香,再加上一双美脚在前,藤原临也的心情非常愉悦。
這时,雪野裡穗把手搁在长椅边上,微微把身子探過来问道:“你怎么发起呆了?”
藤原临也早就从她的动静判断出她的举动,不假思索地回答:“觉得树好多啊,就這么看看。”
說這话时,眼角的余光還是沒离开她的脚。
心思单纯的雪野裡穗沒察觉有异样,而是颇为满意地把目光看向庭院:“這裡的树很漂亮吧,我有精心维护的。”
“花了不少保养费。”藤原临也心不在焉地答道。
“确实挺花钱的,不過……”雪野裡穗答了句,随后脚趾随着生气的情绪一起蜷缩着,“能不能别那么世俗!”
“也是。”
藤原临也脸上带着些许笑意,点了点头。
這时他想起了什么,便像自言自语似的嘀咕了一句:“要是面包店倒闭了,雪野小姐去当個制鞋工人吧。”
“咦,”雪野裡穗似乎有点困感,“为什么?”
“总觉得你缺一双漂亮的鞋子。”藤原临也叹息道。
“我一直都沒有漂亮的鞋子呀……”雪野裡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随后笑了,“离开北海道那会,我那已经去世的奶奶带我去镇上镇上的鞋店,给我买了第一双鞋。自那双鞋坏了以后,我就再也不考虑鞋子漂不漂亮的事了,能穿就行。”
藤原临也抬头看她:“所以才要去当鞋匠嘛!”
雪野裡穗不解地问:“为什么不买一双?”
“街上买的鞋,怎么配得上雪野小姐的這双脚。”藤原临也很认真地說道,“但是定制的话又很贵,所以才要自己去当鞋匠。”
“努力赚钱不就行了嗎!”雪野裡穗握了握小拳头。
“好世俗哦。”藤原临也回给她這句话。
两人会心一笑。
远处隐约响起雷声,风吹拂而過,密集的水滴落在小池塘,砸出一阵涟漪。
雪野裡穗把目光转向水面,拿起啤酒喝了一口。藤原临也尽情舒展双腿,无所事事地看起风景来,倾听雨滴顺着凉亭落下的节奏,水珠奏响的节奏听着挺悦耳。
看了一会风景,听了会雨声,雪野裡穗继续喝着酒。
藤原临也看向她握着啤酒罐的纤细手指。
液化的水珠从指间滑落,和雨水一起滴在地上。
注意到他的视线,雪野裡穗转头问:“要喝啤酒?”
“要啊。”
“你這個高中生怎么整天喝酒……”雪野裡穗推了一罐给他。
藤原临也拿起来喝了两口。
冻過的冰啤酒,沁凉沁凉,口感顺畅。
“雪野小姐也喜歡喝酒?”藤原临也问。
“不怎么喜歡,味道不好也不坏……”雪野裡穗抬眼看凉亭上方的树叶,接着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說道:“這就和人生一样呢。”
“什么?”
“从味道不好不坏的日常中,找出一丝值得品味的东西,這就是人生啊。”雪野小姐的表情,似乎是觉得自己炖出了一锅美好的心灵好鸡汤,于是便露出骄傲的神情看向藤原临也,“怎么样?我說得很棒对吧!是不是像大文豪才說得出的名言?看你還說我是蠢女人……”
“這话有北野武的味道!”藤原临也赞叹道。
雪野裡穗开心地晃着雪白的双腿,视线则移向上方的雨空:“北野武是谁呀?”
這时候她,空有一张漂亮的脸蛋,举止神态什么的,和一個小孩沒什么两样……藤原临也欣赏着她的孩子气,和她闲聊。
“北野武是個糟老头子。”
“写书的還是拍电影的?”
“拍电影。也写点书,玩点音乐。”
“音乐?”
“嗯嗯,想听不?”
“好哇。”
“把酒喝光,空罐子给我。”
雪野裡穗喝光手裡的就,把啤酒罐递给他。
“我想想……”藤原临也手裡拿着两個空啤酒罐,敲了敲寻找节奏,随后脑海裡灵光一现,“就《浅草小子》吧!”
雨水滴滴答答地落下,发出啪啦啪啦的声响,在這自然的伴奏声中,少年纯粹而富有感情的嗓音,缓慢铺开。
与你相见在仲世
那间只有煮菜的鲸肉店
我們谈论梦想
汽酒泡沫裡消失的约定
在灯火暗去的浅草
第一次买了同样的西装
做了同样的蝴蝶结领带
却沒钱买同样的鞋
树叶哗啦响,雪野裡穗坐在长椅上,身体动也不动,眯细眼睛听着雨。
把托付着梦想的一百元硬币
投出去,一本正经地祈祷
你脸上浮现孩童般的纯真
我再次被你吸引
听到這儿,雪野裡穗张开眼,笑靥如花。
当时她的笑容啊…
怎么說呢,藤原临也這渣男绞尽脑汁也找不出合适的词形容,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她傻气中含有的纯粹。
不要說
我們已抛弃梦想
我們明明是
沒有其它路可以选的两個人
“好听好听!”雪野裡穗拍着小手,眼裡映着绿叶与晨光,“有股很奇怪的沧桑味,像四十岁大叔唱出来的一样。”
“我唱歌可是能卖钱的。”藤原临也得意道。
“哈哈。”雪野裡穗感到十分愉快,双手捧起长椅上的巧克力,“来,给你吃巧克力。”
“不想要這個。”
“居然拒绝人家的巧克力,不可理喻。”
“大早上不想吃這么甜腻的东西。”
“那就喝咖啡。”雪野裡穗把往咖啡往他這边推,“這是对同居之人的真情回馈。”
“谢谢……不過,”藤原临也打趣道,“一边喝啤酒,一边喝咖啡,還有巧克力和饼干,這是走什么风?”
“本来是打算自己喝酒的嘛。”雪野裡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咖啡和巧克力以及饼干,是早上出门去去面包工厂,结果半路下雨去不了,就顺便买了点回来当早点吃。”
藤原临也掰开纸杯的杯口,啜起咖啡来。
温度微凉,加了奶泡的欧蕾,沒有放糖,口感微微苦。
“不好喝嗎?”雪野裡穗紧张地看着他。
“不会啊,很好喝,谢谢款待。”藤原临也轻轻地举了举杯子,看到她脸上重新露出笑容,问道:“你還沒吃早点?”
雪野裡穗举了举手中的巧克力:“吃這個就行。”
“下雨天在凉亭裡喝啤酒吃巧克力,会被认为是個怪女人的。”藤原临也打趣她一句,起身往屋裡走,“我去给你弄点吃的,等我一会。”
“谢谢藤原君!”
雪野裡穗摇晃着小脚丫,开心地看着湿漉漉的庭院。
回到二楼,藤原临也打开冰箱物色食品。发现有剩下的鳕鱼子,便放进烤箱烤了一下,随后用昨晚的剩饭揉了两個饭团,往裡放入梅干、肉松和烤鱼子,再用海苔卷起来。接着打了鸡蛋,撕开一袋白高汤调味,做了份高汤蛋卷。再准备一些腌渍菜,将食物分成两份装进便当盒裡,回到庭院。
“一直都是你给我做饭,這算回礼吧。”藤原临也便当盒打开。
看着裡面卖相精巧的便当,雪野裡穗露出疑惑的表情。
“看傻了?”
“這……你出去买的?”
“怎么可能,我在厨房做的!”
“哈?”
“很意外嗎?’
“嗯。”雪野裡穗直直地盯着饭团,“沒想到你做饭也有一手。”
“請享用!”藤原临也自己先吃了起来。
雪野裡穗对着饭团仔细研究了半天,才用指尖夹起,小小地咬了一口。
咀嚼了几口,那清秀的瓜子脸上,浮现出浓浓的惊讶:“你做的料理居然這么好吃!”
是你做的太难吃了……藤原临也心想,這都是衬托出来的。
“明明自己会做,却一直让我在厨房忙前忙后……”雪野裡穗一边埋怨他,一边小口小口吃着饭团,仿佛舍不得一下子吃完似的。
怎么說呢,她看起来实在太享受了。
藤原临也情不自禁地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很久。
有那么好吃嗎?
他自己吃起来就觉得味道很普通,和街边小店卖的快餐相比,味道应该沒什么两样。
雪野裡穗慢悠悠地吃完了這份朴素的早餐,瞪着眼看藤原临也:“藤原君坏!”
“为什么這么說?”
“你是故意让我做那些难吃的东西给你看,好嘲笑我蠢的对吧!”
“說得好像你不蠢一样。”
“雪野小姐警告你,不许用‘這女人真蠢’的眼神看她。”說到這时,雪野裡穗噗嗤地一笑,望着那张天真无邪的笑脸,藤原临也在心底暗暗喊了声:啊,不妙!
“为什么你就能做出這么好吃的东西?”雪野裡穗一脸不解地问。
“因为我有一双料理之手。”
“什么?”
“這世界有些人天生就拥有料理之手,可以自动让食物变得美味哦。”
“好强!”雪野裡穗发自真心地相信了他的话。
沒救了,蠢到家了……藤原临也笑了出来,和她解释:“這世上哪有料理之手啊,只是认真去做了而已嘛……”
“……”
雪野裡穗脸蛋微微涨红。
“可耻,非常可耻!”她握着拳头,咚咚地敲着长椅抗议,“藤原君老是利用我的无知来骗我,這行为不对!請你改掉,马上给我改掉!”
“哈哈……”藤原临也靠在椅背上笑了。
雪野裡穗气呼呼地喘了几口气,瞧着他一副乐不可支的样子,自己也沒忍住笑了出来:“我還以为你会回答我什么‘因为饱含着真心’之类的话呢。”
“那话有什么用?”藤原临也說道,“难道雪野小姐给我做饭时就沒饱含真心嗎?還不是一样……”
說到這,他闭上嘴了。
“……”雪野裡穗知道他后面想說的是什么,不由地气得鼓起了脸颊。
风吹着雨滴,落在她微红的脸庞上,旋即她轻叹了口气,喃喃道:“光有真心或许不够,人很难感受到无形的情感吧,要是再有一点爱的话,或许我就能做出美味的料理了。”
“就算有爱,眼睛也看不到。”
“好啦,知道了,我就是不行。”
“雪野小姐指什么
“做饭啊。”雪野裡穗叹着气,用指尖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撩到耳朵上,“不管多努力,就算照着美食节目来做,味道都很一般啊。你不用安慰我,看你吃我做的料理那一脸复杂的表情,我什么都知道的。”
藤原临也看着她纤细的手指划過漆黑的发丝,說道:“但你的指甲修剪得很漂亮。”
“欸?”雪野裡穗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粉嫩的指尖,随后像是要把指甲藏起来似的握紧拳头,看着藤原临也嗔道,“你有时說话真的不像高中生呢。就算你這么說了,我也只是一個除了会剪漂亮指甲外什么都不会的女人行了吧!”
“料理不好吃只是技术問題啦。”藤原临也安慰道。
“是嗎?”
“料理能不能做好,就和妆化得好不好看是一個道理。需要经验和灵感,缺一不可。”
“啊,還是第一次听到這理论呢。”雪野裡穗凑過来,冲着藤原临也眨眨眼,“你觉得我的妆化得好看不?”
“很下功夫。”藤原临也笑着說,“几乎看不出化妆的痕迹。”
雪野裡穗略显得难为情似的,小手揉着耳垂:“因为每天要和藤原君见面,所以每天化妆都特别花心思呢。”
“真的假的?”藤原临也惊讶道。
“假的啦。”雪野裡穗一边笑,一边无力似的靠在椅背上,“让你整天想着法子逗我,我也从你身上学会了一点点小手段啦。”
“雪野小姐变坏了!”藤原临也痛心疾首地看着她得意的眼睛。
“哈哈,不過在化妆這事上,我還从沒被人說過蠢呢……”
那是因为你化的妆压根就看不出来啊……藤原临也被她這蠢萌的骄傲给逗乐了。
“藤原君這么会做饭,将来不如当厨师吧。”雪野裡穗开玩笑似的說。
“也不错。”藤原临也随口回了句,“反正将来的事谁也說不好,当不了神官了去当厨师也行,甚至糕点师都沒問題。”
“不不,我开玩笑的。”雪野裡穗赶紧摇头,“我還是觉得藤原君当神官最合适了!”
說罢,她在心裡补充一句:哪怕神官和妖怪是死对头。
雨势小了些。
四周可听见欢悦的鸟鸣声,伴随着雨滴落入水面。
对话暂时停下来,雪野裡穗从纸袋中拿出杂志,放在膝盖上翻开。
看到是蛋糕制作的杂志,她最近想自己动手试着制作蛋糕,看能不能入口,可以的话,就能用這個表现来反驳可恶的藤原君了……想到這,她侧头看了眼藤原临也。
少年低着头,拿着她的笔记本在上边画什么,铅笔滑過纸张的轻柔声很动听。
真好啊……雪野裡穗感叹一声。
可随即,她又想到,暑假過后,藤原君就要搬出去了,心中不由升起一股阴霾,原本灿烂的心情缓缓沉。
从北海道初来东京,她一直跟在古川夫人身边。
花了足足十年才认识了這個世界,并且在五年前离开古川夫人,开始独自行走。可她只是一只有点蠢的雪女,這些年来,始终都走不好自己的路。一想到连摩托车都开不好,就觉得自己蠢得可笑。
想着這些事,她把手伸出凉亭外,能够微微感受到接近雾气的细小雨粒。
侧边坐着的藤原临也,脑海裡回忆着川岛美记的一双鞋,在纸上慢慢画着。焦茶色的正装女士高跟鞋,脚踝上有绑带,脚后跟是深一点的黑色,鞋跟高度在五厘米左右。
画完后,他觉得還不够,又试着在绑带的末端花上冰晶状的装饰。有了這样的装饰,双腿晃动时,冰晶也会跟着摆动。
画着画着,藤原临也举高笔记本,视线看向雪野裡穗穿着拖鞋的脚丫。
脑海裡,试着把川岛美记這双鞋穿到她的脚上,想象着那种美感,他忽然有些想出门去买材料。
浅草是日本制鞋师的麦加圣地,制鞋店鳞次栉比,无论是买皮革還是找工具都一应俱全。
对了。
做一双鞋给她吧。
就当是对雪野小姐善意的回报。
下雨天要撑伞,人要穿鞋,美丽的双脚更要穿一双美丽的鞋子。
脑海中冒出這個念头时,藤原临也感到一股活力顿时从身体裡用了出来。
“我說……”
雪野裡穗的声音忽然传来。
正在观察她脚踝和脚趾,悄悄将這美丽的双足素描下来的藤原临也赶紧低下头。眼神不能露出异样,否则肯定会被雪野小姐视为变态的,他的确是個足控,可并不是個变态啊!
“藤原君什么时候去集训?”雪野裡穗兴致全无地问。
“過几天吧……”藤原临也小心翼翼地用余光瞄着她的脚,笔在纸上画着。
“整個暑假嗎?”
“大概是的。”
“哦。”
声音停下来。
雨水被风吹,哗啦啦地倾泻下来。
藤原临也停下笔,把笔记本合上,闭着眼思考该做什么鞋好。
直纹鞋、雕花鞋懒人鞋,有开放式鞋翼和封闭式鞋翼,有低帮鞋和长靴……他喜歡的鞋有好多种,其中绑带后空那种能看到脚后跟的高跟鞋他最喜歡。
“暑假回来,神社也建好了吧。”雪野裡穗静静坐在他身旁。
“是的啊。”
“要搬回去了嗎?”
住进這裡两個多月了,她是第一次讨论這個话题。
“当然啊,”藤原临也睁开眼,看向头上层层叠叠的绿叶,“给你添了那么多麻烦,怎么好意思赖在這裡不走。”
雪野裡穗打起精神,笑了下:“以后终于不用挨你骂了。”
“少了一個可以一起读书的朋友。”藤原临也无奈地摊摊手。
這两個月裡,他知道了雪野小姐是個喜歡读书的人,或许是为了更好融入世界吧,她几乎什么书都看。很多爱看书的人都有個很不好的习惯,就老喜歡给别人推薦书,她却完全不会這么做,說实话挺难得的。
按照她的說法,就是:喜歡的书得靠自己去发现才行,听人推薦不就和相亲一样嗎?
想到這件事,藤原临也忽然看向情绪明显低落了的雪野裡穗,问她:“你在东京這么久,有沒有相亲過?”
“你觉得呢?”雪野裡穗奇怪地反问他一句,大概不理解他为什么忽然问這個。
“有過?”
雪野裡穗呵地笑了下,說道:“我连相亲要干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可能相亲過。”
“所谓相亲嘛,就是两人坐下来,一起讨论喜歡的东西和未来……”藤原临也一本正经地和她解释,“還有就是两個人一起逛街,一起在庭院裡赏雨,电视剧裡常有這种场景。”
“這样啊……”雪野裡穗的表情,似懂非懂。
“我們现在這样也算相亲。”
“嗯?”
雪野裡穗侧头,似乎在偷偷观察他的表情。
要說她沒有被藤原临也這坏坏的口吻吓到,那显然是骗人的。
“抱歉,抱歉……”藤原临也嘿嘿地笑着,连声道歉,然后站起来,低头看她精致的瓜子脸,“這种时候只要說两個字就可以让对方闭嘴了,雪野小姐知道是什么嗎?”
“是什么?”
“suki!”
“?”
雪野裡穗表情微妙,诧异中混杂着不安与困惑。
“不懂了对吧?”藤原临也笑了笑,朝屋裡走回去:“蠢女人哟,你這样会吃大亏的啊!”
凉亭裡,雪野裡穗用指尖拨开阻挡视线的头发,看着他的背影,微微地笑了。
吃大亏就吃大亏吧,也是沒法的事。
毕竟啊,她只是一個沒有感情的,根本就不懂什么叫喜歡的雪女。
※※※※※
出了门,藤原临也站在自动贩卖机前,在150円的绿茶和120円的可乐之间犹豫了一下,最终选了可乐。
拉开环。
猛地喝了一口。
“唔——”
快乐水就是爽!
撑着伞,边走边喝。
路上的水洼倒映着城市的灯红酒绿,临街店铺窗玻璃上的水滴流泻出光点,混居大楼的灯光格外清晰,這样的光景令人感到陶醉。
等进了浅草桥站,喝完可乐,把罐子扔进垃圾桶。
站在月台上等候电车时,雨水顺着伞滴落下来,打湿了裤脚。
总武线电车黄色的车厢减数减速驶入车站,车上挤满人。
钻进人车厢后,就连座位旁的金属杆都蒙着水气,空调出风口的风吹過鼻尖,带着旁边乘客西装上的樟脑丸的刺激性气味。
下雨天就是這么個样子。
藤原临也并不讨厌,相反他還很喜歡。
对气味一向很敏感的他,能在這样的雨天,闻到不一样生活气味。
到了新宿站,下车。
藤原临也混在人群当中,抬头看了眼月台屋顶被裁切成百叶窗條状的天空,代代木电波塔耸立在朦胧的雨中,很像新海诚动画裡永远都不会缺席的场景。
好想飞一会呀。
但他现在不能,两位太太约了他呢,要是不去的话,会被骂的。
藤原临也从南口走出新宿站。
听着雨点敲打在伞上的声响,他想到两位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太太正在等着自己,顿时就不想飞了,男人還真是善变。
穿過氤氲的湿气,藤原临也来到高岛屋(新宿)商场,站在门口等待。
造型奢华的黑色迈巴赫,缓缓减速,停靠在商场前。
行人、顾客、店员、保安,视线不约而同地转過来,藤原临也同样如此。
车门打开,一只黑色漆皮高跟鞋,缓缓探出,接着曲线优美的小腿和圆润精巧的膝盖出现在众人视线裡,随着鞋跟踩到地上,這條性感美腿的主人从這裡出来。
穿着黑色五分牛仔裤,一件宽松棒球服的笠原太太走下车,年轻漂亮的脸蛋和时尚帅气的打扮,使得她很像一個刚出社会的女大学生。
另一边的车门也打开。
穿着短裙和长袖T恤的星见太太站出来,朝商场门口摆手:“久等咯,藤原弟弟。”
两位太太。一位清丽脱俗,一位精致绝美。
紧接着,众人就看到俊美清秀的少年迎接上去。美丽高贵的太太,身材挺拔的美少年,三人往那裡一站,构成了世界上最浪漫的画面。
“明日香和凛子都沒沒来嗎?”
“我和姬子沒叫她们。”星见太太答道。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就像外面下着的雨。
“为什么?”
“今天是我們和女婿的约会,把女儿叫多沒趣。”笠原太太多情婉转笑着。
“就是。”星见太太手轻轻搭在藤原临也的肩膀上,声音格外清澈,“你今天的任务,就是伺候好我們两位母亲大人,不许想女儿。”
来来往往的人,目光顿时变得奇怪起来。
不少人都在心裡想到:這就是有钱人的圈子嗎,真的好羡……,不,真的好淫荡啊……
“明日香听到這话又要生气了。”藤原临也很头疼地說道。
“那我可不管,”笠原太太插进裤兜裡的双手,稍稍抬起一只胳膊肘,“今天要是让我不高兴了,回头我和明日香說你想轻薄她妈妈。”
难怪学妹一出场就陷害我,原来是遗传的啊……藤原临也看着她那抬起的胳膊肘,心想你让我挽住你胳膊我就得挽嗎,那多沒面子。
手刚伸出去。
星见太太抢先一步抓住那條手臂,不满地看着藤原临也:“凛子都当败犬了,你怎么不关心一下凛子的感受?”
沒等藤原临也狡辩,笠原太太马上就出声:“在明日香面前,凛子注定是要当败犬的。”說罢,她又凝眸打量藤原临也一眼,“你可不能背着明日香和凛子发生超友谊关系。”
星见太太马上反驳:“明明是明日香会背着凛子和藤原君发生超友谊关系!”
对对对。
星见姐姐說的太对了。
而且不止一次了啊,求您好好劝劝你妹妹,让她也主动一点吧……藤原临也微微弯腰,笑着說:“两位姐姐請。”
“哈哈~”
两位太太清脆地笑着,像闺蜜那样,挽着各自手臂踏入商场。
跟在后面的藤原临也,看着她们扭动的腰臀,感受着她们举手投足不经意间散发出来的高贵魅力,心底又是享受,又感到纠结。
‘藤原君,坚持住啊,她们两個有可能是岳母的啊!’
‘做人不能无药可救!’
‘有什么关系?’
‘不都是一家人嗎!’
一楼大厅的区域,有活动正在举办,台下面站了很多人。三人不喜歡在裡面挤這,两位太太讨论一番后,决定上二楼买浴衣。
“为什么要买浴衣?”
“夏天啊,怎么能不穿浴衣去逛夏祭?”
“哦……”
“等会還要去买泳衣。”
“……我就知道!”
“藤原君很兴奋?”笠原太太带着笑意的眼神看過来。
“沒有沒有,一点都沒!”藤原临也赶紧自证清白,“对于笠原理事长,我的心底只有尊敬,完全沒有任何非分之想。”
“我呢我呢?”星见太太像個小女孩一样凑過来。
“同样的,星见理事长也是我最尊敬的人。”藤原临也肯定地說道,“我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诚实,绝对不說慌。”
“哈哈~”
两位太太风情万种地笑了出来,笑声回荡路人耳边。
在浴衣店挑选了五套浴衣后,三人来到泳装店,本来打算跟着进去的藤原临也,被笠原太太手臂一拦,挡在门外。
“表现你敬意的时刻到了!”
“嗯?”
“去给两位姐姐买奶茶。”
“可是……”藤原临也看着店裡各种性感的泳衣,心有不甘。
“难道說,”笠原太太凑過来,亲密女友似的在他耳边问:“你想趁姐姐试泳衣的时候溜进姐姐的试衣间?”
這說出来就沒意思啦……藤原临也无辜地眨眨眼。
“让藤原君跟着进来吧。”星见太太笑着出声。
藤原临又朝她看過去。
星见姐姐那清冷精致的少妇脸,在灯光的辉映下光彩夺目,简直就像天使!
下一秒,天使說道:“刚好可以让藤原君评价一下我們谁的身材比较好。”
“……我去买饮料!”
藤原临也一個转身,有多快跑多快。
“哈哈~~”
两位太太再次不顾形象地,清脆欢快地笑了出来。
看到這一幕的人,绝对不会想得到,她们這时尚年轻的美貌之下,藏着怎样强大的实力和尊贵的地位。
等藤原临也买了三杯奶茶回来,两位太太已经提着购物袋,在泳装店门口的椅子上休息了。
“两位姐姐請。”藤原临也把奶茶递给两人。
接着,两位太太很有默契地挪动屁股,让开中间的位置给他,然后不约而同地用习惯戳破奶茶盖,小口喝着。
“嗯,太甜了。”笠原太太皱着眉說。
“我觉得還好。”星见太太一脸满足。
“摄入的糖分太多,小腹会赘肉的!”
“我吃不胖。”
“可恶,你在和我炫耀。”
“就是炫耀啊,不服你也和我吃得一样多,看会不会胖成球。”
听着两人斗嘴,中间的藤原临也悠闲地喝着奶茶,视线穿過湿漉漉的玻璃,看向下着的新宿天空。
被嘲讽了的笠原太太,眼神一瞄星见太太那起伏不大的胸部。
“如果是這种吃不胖的话,那我宁可不要。”高高在上地嘲讽了句,這位屹立于权力顶点的女人,身体往椅背一躺,然后把奶茶杯放在胸上。
一边低头喝奶茶,她還一边舒展着双臂,惬意地說:“双手终于可以解放了,真棒!”
下流……藤原临也目不斜视。
下流……星见太太同样目不斜视,只不過她不看笠原太太的胸,而是看着自己手中奶茶杯。
笠原太太笑吟吟地望着老对手兼闺蜜:“不敢挑战嗎?”
“……”
星见太太被气到了,胸口一阵起伏不定。
刹那间膨胀起来的弧度,似乎比往常大了不少,望着那赏心悦目的波浪,藤原临也忽然觉得,多气几下学姐也不是什么坏事,起码可以丰胸。
喝完奶茶,三人继续在新宿区扫荡。
烧烤用的工具、海滩露营帐篷、潜水道具、吉他小提琴萨克斯等乐器、画板画笔颜料,各种昂贵的食材一股脑打包送回家……一家一家店扫下来,藤原临也怀疑這两人不是去南伊豆度假,而是在准备搬家。
二合一,還欠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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