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让子弹飞一会 作者:未知 昨夜雨疏风骤。 清晨的中京城湿气浓重,几颗晶莹的露珠从树叶尖上滴落下来,淌入行人的后颈,行人一個激灵,困意又驱散了几分。 整條大街,已然是一番热闹景象,上工的、上学的、醒早的,還有昨夜彻夜狂欢,顶着黑眼圈回家的,南来北往都碰在了一起。 在這人潮中,几辆马车晃悠悠停在了街口,车帘掀开,每辆马车上都跑下几個孩童。孩子穿着模样古怪却又不失庄重的衣服,带着皮帽,斜跨一個大布兜。无论是布兜還是衣服,上面都绣着赤红色的“陈”字。 小孩儿排成几個队列,从车夫手中接過厚厚的一沓纸张,塞进了布兜中。在车夫的注视下,分开几组,朝人流最聚集的地方跑去,边跑嘴裡還边唱着带着童音的歌谣。 “啦啦啦,啦啦啦,我是卖报的小行家,大风大雨满街跑,一边跑一边叫,今天的民报真正好,五分银子就卖一份报……” 几乎同时,中京城早市最繁华的几條街道,同样的歌谣声响起。原本浓浓市井气的中京城,竟然又多出了几分鲜活的气息…… …… 中京各大书院。 昨日誊撰文章的学子纷纷走出了书院,他们每個人手上都提着厚厚的一沓报纸,直接去往了文昌阁售卖《文报》的摊点。 “蝶飞,为什么我們要去北庆街?那裡好远啊……”柳梦蕊抱着刚刚领来的报纸,托着自己的胸,跟在程蝶飞身后。 “再远也要有人去啊。”程蝶飞回了一句,她才不会告诉柳梦蕊那裡是距离庆安坊最近的售卖点,或许万安伯会過来看一眼呢。 “要是還能和万安伯聊两句,就好了。”程蝶飞心中想道。 …… 北风楼。 如今的北风楼已然今非昔比,才几日時間,就已经在中京城传得神乎其神。特地赶来醒早的人几乎要把大门给挤破,那大门外早早挂上了客满的招牌,却依然有人硬往裡闯。 尤其是明显可以看出,有不少儒生也加入了醒早的行列。 要知道,在以往,這些儒生自有文会社团,决计不会和市井平民挤在一起。此时一個個不要斯文地挤成一排,蹲在地上吃着自带的早食,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那說文楼台。 “可恨,让折柳书院抢先一步,若是南先生先去我們书院演說《杜十娘》,我必然可以晋级!”一名儒生咬了一口油饼,抹了抹嘴边的油渍,恨恨說道。 “文兄莫要埋怨,今日听也是一样的。”另一位儒生劝道。 “二位珍惜吧,我听闻中京八大书院都给南先生发了礼聘文书,南先生還会在北风楼待多久就說不定了。我們這些小书院的学子,现在還能听到就不错了。” “文昌阁不是說会安排普及嗎?” “那总要時間啊!再說,万一沒有南先生說的好呢?” 几位儒生正在议论间,北风楼突然想起一阵喧哗声,只见那楼台之上,门帘掀开,满面春光的南苑息大踏步从裡往外走了出来,对着四方作了個团揖。 “诸位,早安!”南苑息笑吟吟說道,中气十足。 “我知晓诸位今日前来,大多是为《杜十娘怒沉百宝箱》一文,不過今日,南生另有安排!” 南苑息此话一出,台下瞬间聒噪起来。 “南先生,這可不行啊!我就是想听听《杜十娘》,您就說說吧。” “是啊南先生,什么說文咱们不听了,就听《杜十娘》就可以了!” “南先生,我等是不悔书院的学子,专程前来,還請南先生开金口,說一說《杜十娘》吧。” …… 南苑息听着下方的声音,示意众人安静,片刻后,才說道:“今日,万安伯《大玄民报》首发,刊载了一片奇文,曰《笑傲江湖》,南生与诸位同行求得伯爷首肯,为诸位說一說這《笑傲江湖》。” “《大玄民报》乃伯爷为我黎民百姓所做,七日一发。其上有我等說文汇总,更有伯爷的文章連載,其中伯爷之文章,乃是雅文写就,却沒有通读天赋的限制。” 此话一出口,台下瞬间忘记了《杜十娘》一事,只是不可置信问道:“不可能?雅文文章怎么可能不需要通读天赋?” “不過,似乎《钟馗略传》也是這样。” “我听折柳书院的学子說,《杜十娘》也是這样。” 就在台下议论纷纷之时,只听說文台上,一声清脆的“啪”,醒木落下。 众人为之一惊,再看向南苑息。只见南苑息端坐高台,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张口,将一副江湖画面为众人缓缓打开…… …… 紫竹楼。 “和风熏柳,花香醉人,正是南国春光烂漫的季节!” 桑落那富有沧桑的声音响起,仿佛将所有人都带入到故事中的世界。 …… 满月楼。 “那青衣少女低头托着一只木盘,在林平之等人面前放了杯筷,将三壶酒放在桌上,又低着头走了开去,始终不敢向客人瞧上一眼。” “林平之见這少女身形婀娜,肤色却黑黝黝地甚是粗糙,脸上似有不少痘瘢,容貌甚丑,想是她初做這卖酒勾当,举止甚是生硬,当下也不在意。” 說文先生摇头晃脑,說着刚刚记下的故事。台下之人也默默聆听着。 …… 醉风楼。 “林平之从来沒杀過人,這时已吓得脸上全无血色,颤声道:‘史……史镖头,那……那怎么办?我本来……本来沒想杀他。’” 說文先生连說带演,将林平之杀人后的惊惶无措完全還原了出来,勾着台下众人的情绪,也不知接下来会如何发展。 …… 北风楼。 南苑息說到众人商定的第一日断章之处,正是福威镖局的趟子手和镖头先后死去,有人嗫喏道是恶鬼索命,林平之向父亲交代自己杀人恶行的当口。 只听全城的醒木几乎是在同一時間拍下,整個中京城回荡起一句让人咬牙切齿的话语。 “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說完這句话,南苑息立即起身,转身就离开了說文楼台。 众人過了片刻,才反应過来,一阵喧哗响起。 “南先生,沒說完啊,怎么走了?” “什么下回分解?我现在就要听!” “這算什么,有头沒尾,把老子兴头勾起来又不讲了?” “拆掉北风楼,活捉南苑息!” 正在群情汹涌之时,早已安排好的小二四下安抚:“各位客官,南先生說的是《大玄民报》上的內容,那上面的故事可是完整版哟……” “真的?哪裡可以买到?” “《文报》的售卖点,還有街边唱歌的报童那裡,都有卖哟。” 几乎一瞬间,之前還满满当当的北风楼,立刻人去楼空! 如果有人从高空俯瞰,就可以发现,无数人影从一座座醒早的茶楼中跑出来,迅速包围住街头游走的报童和《文报》的售卖点,形成了一個個人圈…… …… 陈洛乘着马车,经過了北庆街的售卖点,只见购买的人已经将小小的售卖点围的裡三层外三层,甚至還有巡城校尉前来维持秩序。 依稀可以听见人群裡传来女孩的声音。 “别挤别挤,五分银子一份!” “這是雅文文章,不识雅文的就不要买了,可以听說文先生的讲述!” “手往哪裡摸,老娘爹爹是大儒,打断你的手!” 看着众人买报的盛况,陈洛沉默了片刻,将马车上挂着代表“万安伯”的标志扯了下来,示意纪仲离开。 …… 马车驶過朱雀大街,一道道咬牙切齿的声音透過车帘传了进来。 “妖了個蛮子的,谁說民报上是完整版,這就是第一回啊!” “挠人心肝!万安伯,老夫与你不共戴天!” “文人之耻!” …… “公子,好像好多人在骂你哦……” 车厢内,陈洛淡定品了一口茶:“让子弹飞一会……” “子弹?什么东西?”纪仲一脸疑惑。 陈洛也不回答,只是說道:“今天不回伯爵府了,去城外三溪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