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苏醒
少年就這样静静趴在地上,老头摇了摇头,喝了一口酒,仔细品尝二十文钱一壶的廉价美酒,嘴裡心裡都不是滋味,“何意?”
少年神色冷峻,“我要活着,要习武,要复仇。”
魁梧老者沉声道:“你现在失魂落魄說话算不得数,你還年幼,报仇的事以后再說,切不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我也不是什么高人,不過是糟老头子一個,救你也不過是一时心存恻隐,你母亲将你塞在我手中,自己决然赴死。我原本也是贪生怕死之人,见你母亲期望你活下去的眼神,糟老头一时冲昏了头脑把你救了。這一路上我也怕要是有人追杀而来,我也会舍弃了你,任由他们将你带走,所幸一路上我們都是走在偏远的小路,沒有遇见追杀你的人。老头我也沒什么能耐,這一路上也就只能带着你往我家走,我住的镇子小又偏远,就想着带你先住在那,至于未来的事情走一步看一步了。你趴在地上不起来无非是希望我收你为徒,奈何老头子也沒啥本事,教不了你什么,真不能草率答应了你。你随我先到镇子上呆一段時間,若是你决定留在镇上,你就留,若是你决定要出去寻找机缘你便走。你看怎么样?”
少年缓缓直起身子,顿时泪流满面,藏了二十余天的情绪如同决堤的黄河水一般全部爆发出来,這才让人想起,原来少年才八岁而已。
老头轻轻抚摸少年的脑袋,轻声說道:“我姓白,以后你就叫我老白,你叫什么名字?”
“徐天然。双人徐,天生自然的天然。”
白老头又喝了一大口酒:“好名字哦。”
少年暗自下了决心,娘說過自己要好好活着,天然最听娘的话了,一定会好好活着。
少年眼神飘向洒在地上的鱼汤,白老头蹲下来,又盛一碗鱼汤,送到了少年手上,少年抓着破木碗大口大口吃着鱼汤,一边烫得龇牙咧嘴。
白老头轻轻抚摸少年的头:“慢点喝,锅裡還很多。”
少年喝着带着眼泪咸味的鱼汤,轻轻点头。
白老头把少年抱到骨瘦如柴的劣马上面,原本无精打采的瘦马背上一坐了人,顿时不安分起来,就像高傲的贵族尊严被人侵犯了一般摆出了决斗的姿势,准备立马将少年甩到天边去。
白老头瞪了一眼瘦马,旋即温和道:“啊黄,听话。”
瘦马立即安静了下来,乖乖驮着陌生少年,走在了回乡的路上,夕阳的余晖下,少年和瘦马的影子被拉得极长,魁梧老头也显得更魁梧了。
卸下了心防的少年终于像個少年郎了,不时摸着啊黄的脖颈或抚摸着啊黄的黄毛,又或是不耐烦问白老头:“老白,咱们還要多久才能到你家啊?這都走了一個多月了怎么還沒到呀?我的屁股都快被啊黄的骨头戳破了。”
老白說话前总是喜歡摘下腰间的葫芦,显得有那么一点高手风范,喝着一個月都喝不完的一小葫芦酒,“快到了。果然少年人的時間就是走得慢,总是喜歡時間能够快一点,不像我這糟老头,巴不得時間慢一些,做什么事都慢一些。”
少年撇撇嘴,迎着温暖的阳光,挥了挥衣袖,果然還是自己的衣服好穿,然后又想到了些什么便急不可耐问道:“老白,你娶媳妇儿了嗎?我看你這邋遢的模样肯定娶不到媳妇儿,谁能瞎了眼跟你過日子。虽然你人看起来不错,听你說话好像也读過几年书的样子,可是天下最不值钱的就是读书人。我娘說了,天下大乱,武夫掌权,军阀割据,民不聊生。我以后就不做读书人,要做那修行者,练就一身本事,就沒人能够欺负我了,我也能够给娘报仇了。”
老白又摘下银白色的酒葫芦,有模有样喝了一口酒:“做那读书人也沒啥不好的,天下纷乱更要有读书人,不然武夫治国只会杀来杀去,苦的還是老百姓。你想做那修行者,练就一身本事逍遥如山上神仙,不過修行得靠天吃饭,你扪心自问有那清奇的根骨和先天灵脉嗎?”
少年略有所思,继续问道:“老白,你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为了掩饰你沒有媳妇儿的尴尬吧,沒事我能理解,毕竟你也老大不小了,沒有媳妇儿是件难以启齿的事。大不了以后等我出人头地了,给你娶個十几二十個二八芳龄的小媳妇儿。你說好不好?”
老白破天荒脸上闪過一丝愁绪,又喝了一大口酒。酒能忘忧,也顶不住這小兔崽子一直把忧愁挂在自個儿面前,躲都躲不掉。
少年瞥了一眼老白苦闷的样子,心疼道:“老白,你也别装模作样了,你那葫芦酒都喝了一個多月了,就算一口口舔也早就舔干净了。我知道你穷,不然一路上也不会总是给我硬得跟石头一样的馒头吃,幸好是我娘生了一口好牙给我,不然我早就饿死路边了。不過,你也得看看我這刚刚脱落的大门牙,不知道我刚好到了换牙的年纪了嗎?啃那硬邦邦的馒头,好几颗本来刚要松动的牙齿,一口气都被我咬掉了。”
說完,少年還不忘张大嘴巴,控诉老白自己說话老是漏风不是沒有原因的,都是老白害的。
言毕,少年又害怕老白难過,安慰道:“老白,你穷归穷,终究是個好人,到了你家我不会嫌弃你穷的,你救了我這么天底下第一号聪明人是你的福气,以后我出主意你出力气,咱们把日子過起来,保证不出三年咱们家就是方圆百裡最富裕的人家了。到时候给你找几個胸脯大的小娘暖被窝,保证你快活似神仙。”
老白似乎有点怀念最初跟在自己身后一言不发的少年了,在少年的安慰下老白越是觉得心裡堵得很。啊黄看见老白吃瘪的样子欢快地甩了甩尾巴。
少年沉思了片刻,又說道:“老白?你一大把年纪了,還是讨個姑娘比较好。”
啊黄的尾巴画出一個优美的弧度,心情不错的样子。
老白嘴角轻微抽搐,“小崽子,你還是不說话比较招人喜歡,一說话就這么招人厌呢?你這一肚子话都是谁教你的。”
少年眼神闪過一丝悲伤,旋即又无影无踪,换了满不在乎的口气道:“都是我娘教的呀。我娘教我做人要与人为善,多替别人考虑,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好像是這么個话,所以一路上我都在关心你,替你考虑啊。你說我娘要是知道了我這么懂事,会不会安心些。”
常人不可察之处,少年眼神黯淡了下来,一阵风从少年处向外吹過,啊黄吓得一哆嗦,老白全然不觉的样子,那是一阵杀意,冷彻心扉。
于不可见处,老白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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