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你取了那么多银子去哪裡了!”
一见面,杜氏就将杜遮劈头盖脸一顿骂,“咱们家都火烧眉毛了,你還乱花钱!竟然拿了一千两银子出去,你是不是想要气死我!”
“有這時間,你怎么不好好想想该怎么跟那毕鸿解除矛盾,人家可是礼部尚书的侄子,你昨日偏偏得罪了人家,還非得跟人家抢什么玉镯,现在好了吧,他放话要让礼部尚书亲自来让我們好看,我們可怎么办啊!!”
气不過,她直接拽起杜遮的耳朵用力拧了起来,将杜遮疼得龇牙咧嘴:“疼疼疼……夫人,快放手,那件事我已经解决了!”
杜氏愣了,松开了手:“什么意思,你去赔礼道歉了?”
“我给他赔什么礼?”杜遮气不過地撇了下嘴,“明明我先看上了给夫人买的玉镯,银子都交了,他却横插一脚想要夺走,你看看到底是谁不讲道理!”
杜氏何尝不知道這個道理,她也很感动夫君的心意,但是谁让惹到的竟然是礼部尚书的亲戚呢,他们這等地位最下层的商人又能怎么办呢?
“那這事你到底怎么解决了?”
一听到這件事,杜遮就笑得合不拢嘴,神神秘秘地朝杜氏低声道:“我今個竟然碰到神秘高人了!他一眼就看出我非富即贵,且有血光之灾。”
杜氏一怔,眉宇缓缓蹙起,說实话她光是看夫君的穿着打扮也能猜出他非富即贵,光是从夫君急切问卦的举止,也能猜出来他应该是有血光之灾,這,還用算卦嗎?
正要详细发问,就见杜遮得意洋洋道:“高人的实力我亲眼所见,绝不可能有假!所以为夫花了那一千两银子,就是为了让高人帮我們解决這灾祸,现在仪式已经结束,已经沒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杜氏虽然觉得有些不安,但也认为自家夫君不是傻子,既然他敢确定那真的是高人,那就一定有相应的理由。
她勉为其难地颔首表示明白,“那就好……”
话音刚落,大门处却突然传来几道喧哗声,随后就是噼裡啪啦地砸门声。
有小厮满头大汗惊惧跑来,张口就是一句:“不好了老爷夫人!那位毕公子带着一群人手杀過来了!大门快要抵挡不住了,怎么办!”
“……啊?”
杜遮目瞪口呆,呆若木鸡。
杜氏拧着眉跺了下脚,一脸愤怒地望向夫君:“這就是你說的沒事了??”
“啊、這……”感受着杜氏那刺痛的视线,杜遮良久无言,脸色憋得通红,只能放出一句,“不可能啊,高人說沒事了,就应该是沒事了啊!不行,我要亲自出去看看!”
說罢,他就前往大门位置,亲自命令小厮开门。
一推开门缝,有人就迫不及待地挤进府内。
這人穿着华丽,腰间還配着非常独特的绿色羽毛作为装饰,看起来就像是一只斗志昂扬的公鸡,算得上京城纨绔公子哥儿常见的浮夸打扮,与他相比,后方气势汹汹跟随着的下人们一個個膀大腰粗,双目有神,看起来就是十分不好惹。
“呵呵!姓杜的,本公子叫门叫得嗓子都哑了你才开,看来你对昨日的事真是半点沒有悔過之心啊!”
毕鸿一上来就先是冷笑着扣上一顶大帽子,似乎一点都不打算留下情面,“本公子已经将此事上报给当今朝廷威望有加的礼部尚书大人了,尚书大人闻言大怒,特地命我带人前来捉拿你们!”
“快快束手就擒!”
他话音一落,后方的下人就不约而同地往前迈了一步,仰首挺胸,将健硕的肌肉疯狂展示。
面对這几乎能让普通百姓吓尿的场景,杜遮却神色古怪地直勾勾看着,竟是一点都沒有惧意,嘴裡還不断嘟囔着:“不对劲啊不对劲啊……”
“真的是尚书大人派人来杀我們的?”
毕鸿一怔,随即气急败坏道:“不然呢,我都带這么多人来了,還能有假?!”
“不对劲。”杜遮却极为怀疑地一挑眉,“大师都亲自为我做法了,那我這血腥之灾应该早就破解了……你肯定不是尚书派来的!”
毕鸿心中一惊,刹那间被噎在了原地,心道這傻子怎么知道他沒有找尚书?
他虽然是尚书大人的侄子,却是不知道多远的亲戚,根本沒资格上尚书大人面前凑近。
可沒事,此地离京城還远,只要他保持镇定大摇大摆地吐出尚书大人之名,方圆百裡就会信以为真敬畏他不敢得罪他。
直到现在,也沒有一人找出他言语的破绽,這杜遮他记得就是個蠢货,今日怎么這般敏感了。
“你說什么!什么大师,竟然敢這样造谣!”比起教训杜遮,掩盖自己的身份才是最重要的事情,毕鸿立刻装作愠怒,大声喊道,“他在哪裡,本公子要亲自捉拿他,治他的罪!”
杜遮却想也沒想地翻了個白眼:“呵,人家可是大名鼎鼎的高人,能力强大到我等望尘莫及,你這样跟大师說话,可是要折寿的!”
“我呸!本公子才不信,他肯定就是個骗子!他到底在哪,本公子要亲自揭穿他的真面目!”毕鸿冷笑道。
杜遮本来想护着苏不疑不說出地点,可他转念一想,大师都能驾驭起鬼火了,還怕這等凡人的挑衅?
正好他也想让苏不疑亲自揭穿這小人的把戏,因此,也就重重一点头:“好,我這就带你去见大师!你可别怂!”
于是,当苏不疑還在兴致勃勃地发挥话术忽悠人挣钱的时候,殊不知麻烦正在逐渐向他靠近。
“大师!”
距离摊位還有十几步远的时候,杜遮就已经迫不及待迎了過去。
毕鸿還以为被称为大师的人怎么也会是個年過半百长须飘飘的老头子,结果定睛一看,好家伙,這不就是個乳臭未干的小娃娃嗎!
這样的人也会是高人?杜遮這脑子不会被驴踢過吧?!
他当即心也不慌了,脸色也平静了,冷笑一声就大摇大摆的走了過去,尔后直接一脚踩到苏不疑面前铺着的白布上,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勾唇笑道:“哟,這位‘大师’挺年轻啊。”
這一动作令其他人瞬间蹙起眉,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
但碍于他动作太過嚣张,怕惹上什么麻烦,都沉默站在原地,只是怒目而视。
毕鸿不惧其他人的目光,话裡话外都是讽刺:“本公子還是第一次看见這么年轻的大师。”
苏不疑终于将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被這么对待,他却也不生气,脸上依旧带着浅浅的笑容,温和吐出几個字:
“沒关系,我原谅你的无知。”
“……”
毕鸿笑容僵硬,身边却倏地传来一阵轻笑。
這声笑仿佛火上浇油一般直接把他给点燃了。眼中浮现深深的怒火,他沒好气道:“区区骗子還敢跟本公子叫嚣?你可知本公子是什么人,竟然如此跟我說话!”
“知道啊。”谁知苏不疑眨了下眼睛,左右端详着他的容貌,感叹道:“公子气质超脱,又长成這般模样,必定非富即贵,背后有强大的靠山啊!”
毕鸿刚要得意地点头,头刚点到一半,突然觉得這话有点不太对劲,可是细品一品,又觉得似乎沒什么問題。
他還在纠结這句话,但苏不疑却突然面露惊讶,一眨不眨望着他的脸,惊呼道:“呀!实不相瞒,公子你印堂发黑,脸色发暗,恐怕要有血光之灾啊!”
毕鸿:“……”
杜遮茫然站在原地,莫名觉得這個形容词有点熟悉。
而毕鸿在心中一阵草泥马奔驰而去之后,也脸色漆黑,回過神来:“你說什么?你敢再說一遍?!”
“不仅如此。”苏不疑自顾自地掐指算道,“公子你天庭凹陷,脸颊消瘦,眼中充斥血丝,走路虚弱无力,這不是马上就要大难临头了嗎!”
“要我看不出三日,若是不化解必定暴毙身亡!”
宛如一道晴空霹雳砸在头顶,毕鸿浑身一震,心惊肉跳。
虽然明知面前這人只是個骗子,但這一堆坏话叠加起来還說得煞有其事……這、這听着谁不瘆得慌啊。
毕鸿刹那间面色苍白,竟是磕磕绊绊连一句话也說不完全。而一侧的杜遮一听,虽然觉得异常耳熟,但也不妨碍他心情大好,那姓毕的竟然有今日,实在是大快人心啊!
“胡、胡說什么!”毕鸿厉声质问,但明显有些底气不足,“笑话,我乃礼部尚书的侄子,怎么可能会有血腥之灾,我看倒是你自己今日小命不保!”
“哼,你個纨绔你懂個屁!”眼见他对大师如此不尊敬,甚至還要打打杀杀,杜遮终于忍无可忍道,“大师可是手握幽冥火焰,执掌神秘力量的仙人,他說你有大难你就肯定有大难,我劝你還是早点恭敬给大师道歉,再拿出银子孝敬大师,替你免了這场罪,否则你都不知自己是怎么死的!”
银子?
他话裡话外都是花钱赎罪的意思,毕鸿眼皮一跳,下意识看向苏不疑。
只见苏不疑笑得温文尔雅,穿着气质如同翩翩君子,一举一动都是那么的清新脱俗,根本跟钱字碰不上一点关系。
见他看過来,苏不疑摇了摇头,无奈苦笑道:“也罢,拿人钱财□□,既然你诚心地恳求我,那我便出手救你一回。”
“看来财力還算富裕,這样吧,五千两银子,便可保你一條小命,便宜吧?”
“什么??”毕鸿听闻差点沒气吐了血,“五千两??還是因为本公子富裕就坐地起价?你看我像杜遮那傻子嗎???”
与苏不疑多說一句话都是在他的底线来回蹦迪,毕鸿根本沒有那個耐心,决定快刀斩乱麻。
“够了,你屡屡欺骗本公子,真当我看不出来?我命不久矣?呵,那本公子就先把你的小命给收下,拿命来!”
或许是气到已经失了智,毕鸿竟沒有派上下属自己撸起袖子就要往苏不疑脸上揍。
他虽然因为贪图美色气血两虚身材薄弱,可是個头高大气势也强,怎么看都比对面一张娃娃脸细皮嫩肉的苏不疑好太多了,眼见他提起拳头,围观的众人一阵心惊肉跳,都倒吸一口凉气,不敢去看。
然而他還沒往前走上两步,就倏地感到双腿一阵酸麻,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好砸在了他的麻筋上,让他哎呦一声,双腿顿感无力。
一枚小巧的石子便在這时,恰巧坠落在地面上,又迅速滚落进草丛之中。
但沒有人看见這一幕,众人只是发现对面的毕鸿正气势汹汹地往前走着走着,尔后就突然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嗯,双腿笔直地跪在了地上。
与众人大眼瞪小眼。
众人:……?
毕鸿:……
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连呼吸声都难以耳闻。
毕鸿一脸懵逼地看着面前比他高了半個身体的苏不疑,僵硬低下头,這才意识到他竟不知不觉跪在了地上?!脸颊倏地红了個透。
“噗……”
人群裡有人实在沒忍住笑出了声,而随着這声轻笑,越来越多的人双肩不断耸动无声笑個不停。
他们還是第一次看见有人找着茬找着茬就给人跪下的!也太好笑了吧!
毕鸿的面色越来越尴尬,几欲羞愧升天,他连忙朝身侧的下属狠狠一睨,高声道:“沒长眼睛嗎,還不把本公子扶起来!”
下属们這才如梦初醒,也都抑制着心底的笑意迅速将他扶起。
毕鸿尴尬地不行,看见一行人中只有苏不疑笑得特别扎眼,一点都沒有遮拦,心中更加愤怒:“你笑個屁!”
“我笑的可不是屁。”苏不疑无辜道,“是你。”
“……”
毕鸿忍无可忍,下意识提起拳头。
下一瞬间,又是一块石头飞了過去,精准无比地砸中了他右边的半個肩膀。
被砸中的位置便倏地如同石化一般动弹不得,但穴位裡却传来剧烈的疼痛感,毕鸿面容逐渐扭曲,更是忍不住嚎叫起来:“哎呦我的胳膊,不能动了,疼死我了!!”
一行属下只得再次去关怀他的伤势,围着他各种打转。
這一幕映入旁观者的眼裡,就是這位大少爷身体虚弱,走两步道一身的毛病都发作了,這不就如同苏不疑大师的所言嗎,似乎马上就要暴毙而亡了!
顿时心中对苏不疑更加的钦佩。
而毕鸿整個人也觉得中了邪了,怎么回事,怎么他只要一想要揍苏不疑就闹出各种的毛病?
难不成這大师真的有点邪门??
蓦地打了個冷颤,他不敢自己再莽撞冲上去,用脚跟愤怒地踢了下下属的屁股:“都還愣在這裡干什么,還不快去把人抓起来?!”
下属们无缘无故挨了揍,连忙点头哈腰的应下,将苏不疑整個人都围了起来。
五六個壮汉如同围绕小鸡仔似的将苏不疑给堵得结结实实,看着就令人觉得胆战心惊。
更别提苏不疑一张白净的小脸无辜的扬起,宛如弱柳扶风一般站在那裡,弱小无助又可怜,看得人心都要碎了。
于是当這些壮汉就要冷笑出手时,人群中终于有人看不過去,主动站了出来:
“且慢!這书生只不過是說了几句话,诸位就要打要杀,如此草芥人命,恐怕說不過去吧。”
毕鸿心想谁這么不长眼睛打扰本公子的好事,便蹙眉看去,当看到腰间配着一把剑的一個江湖侠士模样的人伫立在不远处,便不屑起来:“关你屁事,给本公子滚开!”
那人眉宇一蹙,竟是反而走到苏不疑身前,拔出佩剑:“在下武羽,虽然不是什么有名的人士,却也见不得這么多人欺负一位弱者,就让我来会会你们!”
毕鸿正值气头上,闻言,恨恨一咬牙:“行啊,多你一個也无妨,把他们通通都宰了!!”
武羽眼神冷冽,认真做出攻击的架势,却不忘向后温和道:“不用害怕,我来保护你!”
苏不疑依旧眉宇噙着浅浅的笑意,整個人都散发出安静舒适的气场,闻言,慢慢点了下头:“好。”
他似乎不知道何为害怕,即使现场发生任何情况,也始终神色如常,就這份气度,便让众人都钦佩不已。
武羽也觉得此人是個可造之材,因此,就算是多管闲事,也要保下苏不疑的性命。
但他的武艺不算很高,虽說可以对付面前這些武功普通的壮汉,但人数一多就变得有些吃力起来。
他意识到或许他会支撑不住,已经做好了带着苏不疑跑路的准备。
可沒曾想,每当他堪堪挡住一人攻击,后方有人想要趁机偷袭时,对方的身影都会诡异地发生些改变,不是直接跪在地上,就是倏地停在原地动弹不得,于是武羽意料外的轻松便将人全部制伏。
看着倒下一地的人,他還有些神情恍惚,难道他的武功都已经這么厉害了嗎?光凭气势就可以征服敌人??
還沒思考出来,发现属下全部撂倒的毕鸿已经慌了神,他看着将剑对准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武羽,吓得六神无主,梗着脖子大喊:“阁、阁下,为何非要保护他!你后面那個人可是個骗子,刚才還在诅咒我很快就命不久矣,此人心肠歹毒啊!”
武羽看了他一眼,又扭头看向苏不疑。
目光一落上苏不疑的脸,后者便下意识露给他一個笑容。
這笑容单纯、天真、隐约還带着呆萌和无辜,十分讨人喜歡。
武羽看了一会儿便扭過头,面露不屑:“我看你才是心肠歹毒,面对這张脸竟然還能污蔑的下去!”
“你看看他!”
他将苏不疑推到面前,指着苏不疑干净的双眸道:“你看着他的眼睛,還說他是骗子,說這话良心不痛嗎!”
毕鸿:“……”
?????
但是他就是骗子啊,就是诅咒他了啊,他沒說慌啊!
主要是光武羽一個人還好,身后不明情况的围观群众此时也纷纷点起头,对毕鸿进行了深刻的谴责。
“沒良心啊,這小娃娃這么好看,也忍心泼脏水!”
“可不是,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呸!”
“哎希望這事千万别吓到這小娃娃,想想我心肝都疼起来了。”
……
毕鸿听着,几欲吐血。
這個世界上的人都怎么了,就全都看脸了是嗎!!
沒有办法,面对众人的指责,毕鸿自讨苦吃只好悻悻离去,临走還放狠话一定会带救兵回来的!
武羽冷哼一声,确定他彻底离开,這才温和看向身后。
少年仍旧乖巧站在原地,眼眸微微垂下,摊开手,几颗石子就顺着他的掌心一下一下颠着,像是在无聊的玩闹。
武羽看了两眼,心想這人真是孩子心性,忍不住勾唇笑了笑:“已经沒事了。”
“多谢大侠帮助。”苏不疑感谢行礼,唇角浅浅漾着一丝笑意,清澈的眼睛像是平静的湖面,只是看着都会产生一丝发自内心的喜悦。
這样的孩子怎么可能是毕鸿嘴裡所說的那种人呢,武羽越发感慨世道的艰险,忍不住提议道:“你快些回去吧,现在那人只是暂时离去了,說不定很快就会带人回来,還是不要在街上光明正大地逗留了。”
“可是……”苏不疑的脸上立刻露出不舍之情,“我的银子……我现在身无分文无处可去,這才在這裡打工赚些路费的。”
仿佛刚才根本沒有挣過那一千两似的,這等假话他张口就来,偏偏武羽被他的容貌蒙蔽,也面露同情,想了想,忽然开口道:“若你无处可去,可暂时与我同住,我這几日有事停留此地,住在客栈中,屋内還有位置,不過屋子有些狭小了些,你若是不介意……”
“当然不介意!”苏不疑一听,顿时眼睛放光,世界上怎么会有這么好的人,竟然還省下了他一笔住宿费!
這天大的便宜放着不占,苏不疑都于心不忍,几乎是瞬间就答应了下来,“請务必让我住进你家!”
武羽:“……?”
隐隐觉得這句话有些不对劲,但是他心中十分担忧苏不疑会不会在他走后又被那些人找麻烦,因此才破格提出了這個冒犯的建议,還好对方也沒觉得不妥,二人算是一拍即合,定了下来。
前往酒楼的路上,武羽几乎化身为老妈子,时刻操心着苏不疑的安全,听說苏不疑只身一人前往京城,立刻就觉得事情不妥,强烈建议他在京城有沒有亲戚朋友,半路上接一接。
苏不疑想想也觉得這個意见不错,虽然他是想要一個人前往昭王爷府的,但是如果对方派人来接他,那他岂不是一路上都不用花钱了嗎,還能剩下一笔银子,這账怎么看怎么觉得划算啊!
于是,在不夜城待机的姬无心几乎是立刻使用机关鸟,向昭王爷寄去了情报。
得到的回应也非常快,他会派邵康亲自前去迎接,請暂时耐心等候一日。
苏不疑很是满意,不枉他半路上见此地人来人往适合赚钱就小小地摆了下摊,果然未曾再花過银子,甚至有人主动還包揽了开销。
他真机智。
看着客栈普普通通但很是干净的房间,苏不疑二话不說一屁股坐在榻上,就這么懒洋洋地跟着武羽說着话:“大侠,你是来這裡做什么的啊?”
武羽也不恼,還贴心给他倒了杯茶水,递了過去:“沒什么,只不過是想找個地方谋生而已。”
“哦?”苏不疑打趣道,“像你這样的大侠也需要考虑谋生嗎?”
“那是自然。”武羽举了個很有說服力的例子,“连当今剑神都靠着接取悬赏令为生,我這等小人物自然也要考虑。”
苏不疑嘴边的笑容第一次消失了:“……剑神?”
武羽只当他不通江湖之事,详细介绍道:“沒错,据小道消息传說剑神当年先是靠着悬赏令赚钱,后来又开始承包自有业务,并且每完成一单目标后,都会将其身上搜刮的一干二净……就连其师弟楚大侠也同样继承這良好的传统,不愧是师出同门!据說這样齐心合力才让不夜城变得如此辉煌,有机会真想亲自见一见啊。”
“…………”苏不疑心中一怔无语,這哪裡来的小道消息,也太特么准了。
但是他两個马甲的逼格怎么办,這么一传播,两個马甲不要面子的嗎,他不要面子的嗎!
心中一阵猛烈吐槽,苏不疑面上却要装作毫不在意,暂时将自己跟不夜城的关系撇清:“见一见剑神?你想跟他比剑?”
“江湖剑客沒有不想与他比剑的!”武羽顿时双眼发光,但很快又苦笑道,“但我暂时還不想死,起码武功提到剑神相等的实力再說吧。”
苏不疑点头:“记得那個时候叫上我。”
武羽笑了:“怎么?你也对比剑有兴趣?”
苏不疑微笑:“倒也不是,我只是觉得应该先一步维护好你的私有财产,到时候再替你收尸就简单了。”
武羽:“……”
武羽:“……多谢你费心。”
苏不疑露出了個人畜无害的笑容。
一夜无梦,翌日晌午,二人肚子皆有些饥饿,便相约去找酒楼。
一路上,苏不疑无精打采,小脸憔悴,走路虚浮,武羽看在眼裡,有些担忧:“這是怎么了?莫不是生了病?”
苏不疑磨了磨牙,冷飕飕地睨着他:“沒什么,就是昨天夜裡太吵了。”
“太吵了?”武羽疑惑,“我怎么沒听到什么其他声音?”
“大侠确实是沒听见。”苏不疑微笑,“毕竟你忙着在梦中战斗,一会儿手撕剑神一会儿脚踹剑圣,被江湖人敬仰,哪有時間做别的呢?”
“啊?”武羽大吃一惊,脸色却渐渐红了,“你、你怎么知道我做了這种梦!”
难不成這人真的通玄术?!
“很简单。”苏不疑面无表情冷笑道:“因为你全都說出来了,說了整整一個晚上。”
“现在你知道为何我面色如此憔悴了吧!”
武羽:……
他心中愧疚难当,连连保证要請苏不疑吃饭,苏不疑這才消了消气。
好不容易找到一合适地方,刚进入酒楼,光凭裡面的家具和摆设,苏不疑就知道這家店生意并不景气。
而当询问菜谱后,裡面贵的离谱的酒菜更是让武羽直皱眉:“怎么這么贵?”
那老板娘也不是善茬,闻言,理直气壮道:“那客官可要去怪那老天爷了,這半個月来的大旱令粮食短缺几乎颗粒无收,我們家店又是大店,不要价贵一点怎么能维持生活?”
“不過我觉得我們家還算良心的了。”她撇了撇嘴,“你上隔壁那家酒楼去看看,更是贵得吓死你!”
武羽一听,心中满满的无奈,但他都答应苏不疑会請他来酒楼用餐,事到如今不可能再变,也只好摇了摇头,随意点了几盘菜。
老板娘起身去后面催促后厨了,武羽却叹了口气,感慨道:“這是二十年未曾遇過一次的大旱,往年這时候时常细雨绵绵,偏偏今年半個月也沒下過雨,要是长久以往,這可如何是好。”
一旦大旱,粮食短缺,势必底层的普通百姓就会挨饿,到时候横尸遍野,惨状可怖啊!
“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结束這场大旱……”
一旁的苏不疑听闻,忽然想起《梦回古代》的游戏裡的剧情,他确实记得当时有過一场大旱,好像干旱了两月有余。
见武羽发出询问,他便顺势回答道:“起码两個月吧。”
武羽一愣,抬眸看向他,但映入眼帘的却是苏不疑无聊托着腮打哈欠的脸,心中不妙的预感這才隐隐散去,无奈苦笑:
“两個月……最好還是不要了,一個月便会有无数人拜倒于饥荒中,两個月……還不知会变成怎么恐怖的模样。”
“那也不一定~”苏不疑忽然翘着嘴角,意味深长地笑起来。
武羽好奇道:“哦?不知你有何见解?”
“這個嘛……”苏不疑一眯眼睛,低声道,“若我說這世间有一物可在大旱之地广泛种植,一亩地二十石三十石有余,你觉得如何呢?”
闻言,武羽却忍不住笑了起来:“要真有這样的东西,那都能称之为神物了!可莫要开玩笑了,现在的粮食最多产量也不超過十石,三十石?若是說梦裡出现的话,可信度還高上一些。”
“你不相信,就代表着不存在嗎?”
苏不疑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唇角微微上扬,眼神也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這样异样的模样令武羽下意识心中一跳,本能感觉几分恐慌,但等到他再次认真观察时,却又发现苏不疑正对着端上来的菜双眼放光,神态乖巧可爱,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正色全部都是错觉。
二人一边进食,一边将话题发散天南地北的聊着,沒有再触碰這個话题。
“你這次进京是想要赶考嗎?”
“差不多。”
“可有熟人在官场举荐?”
“对呀。”
“那你可要好好想想,這朝廷的水深着呢,左相右相的争斗千万要擦亮眼睛,不要轻易站队!我有朋友也是抱着一腔爱国热血进入了朝廷,结果沒過多久就被左相算计,直接丢了乌纱帽,還好保住一條命……”
說到這裡,武羽又是忍不住叹出一口气,他发现最近叹气的频率增多了,這世道让他无法真正感到轻松。
见苏不疑年龄小還一副沒有什么心眼容易被拐骗的模样,他便忍不住提醒起苏不疑,怕对方也跟他友人一般,落得悲惨的下场。
苏不疑好奇道:“左相和右相,你支持哪一個?”
“哪個都不支持。”武羽耸了耸肩,“左相卑劣世人皆知,右相存在感不高从不亲自涉入党争,還不如那昭王爷有存在感。”
主要人物主动被提出来,苏不疑這可就不困了:“那你觉得昭王爷如何?”
武羽想了想:“很精明的一個人,识大体,或许他来当皇帝,大魏才会更好。”
苏不疑一笑,忽然朝他一伸手,“英雄所见略同啊。”
武羽也笑了,与他握了握爪:“你也這么想?”
“我不光這么想,還想要实现這個野心呢。”苏不疑一脸认真,“怎么样,看你年纪轻轻有一身本领,正好也要出外谋生,要不要追随在我身后一起扶持昭王爷继承大业啊。”
“……”武羽眨了眨眼睛,倏地噗嗤一笑笑出了声,這人還沒步入官场,就敢画如此大饼着实傻得有趣。
他可能還不知道他要面临左相右相两座大山,而光是左相一人,就令全江湖闻声色变,不管怎么想,光凭苏不疑的能力,都沒有办法做到,不禁好笑地摇了摇头。
苏不疑直勾勾盯着他,看起来十分认真:“像我這样的人,能够亲自邀請你可谓是你的无上荣幸,你可不要错過這样的好机会啊。”
武羽看他一本正经的表情更加想要笑了,他刚要附和一下逗逗对方,却不料听到一阵匆匆的脚步声。
酒楼外清晰传来毕鸿愤怒的声线:“把這家酒楼给本公子围起来,這一次,我叫他们插翅难飞!”
武羽脸色倏地一变,下意识摸着腰间的佩剑,“竟然這么快就来了!”
看来他陪在苏不疑身边果然是正确的選擇!
“小心!”他扭過头想要嘱咐苏不疑一定要寸步不离呆在他身后,安抚下对方的情绪。
却不料抬眸间,却只对上某人惋惜的目光。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可惜喽,当一好好的纨绔子弟不好嗎,非要来惹我的麻烦。”
一句话竟让武羽听到了霸气的威势,心中陡然一惊。
为何苏不疑如此淡定,难不成他其实胸有成竹,存有后手?
他面露疑惑看向苏不疑,忍不住试探道:“你觉得现在应该怎么办?”
苏不疑昂首挺胸道:“放心,我已经想好了!”
“你上前挺住,我趁机逃跑。各尽所能,谁也不耽误谁,你觉得如何?”
武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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