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头号二号冤种
终于处理完了长宁卫的事情,苏泽吩咐熊五和姚春在卫所铸刻活字,陈海樟继续修整建溪,处理黑山贼的事情则交给了林默珺。
罗二郎是朝廷通缉的反贼,他的人头是有赏钱的,不過他的脑袋要送到福州府领赏。
黑山贼也是县内有名的山贼,薛杲也是县衙通缉的人,他的脑袋被林默珺割下来,撒上石灰放进了麻袋裡,另外十几個手上有人命官司的黑山贼,都被林默珺捆了,让卫所一名小旗带领两個旗的正卒,押送他们去县城领赏。
苏泽也套上马车,和這名小旗通行前往县城。
這一次有卫所正卒护送,沿途路上的商旅见到都躲着走,這年头的明军声望和土匪差不多。
這名小旗名叫林显达,是林显扬的叔伯兄弟,一路上对苏泽都相当的殷勤。
快到了县城城门,林显达說道:“苏先生,等进了城我們就去县衙了。”
苏泽点头說道:“你们办完事就直接回去吧,不用等我。”
林显达說道:“百户让我們一定要护送先生回来,上次還逃了一些黑山贼,万一他们找先生麻烦。”
苏泽只能点头說道:“那你们办完事住哪裡?”
林显达一笑說道:“咱们卫所在县城也有几门亲戚,投宿一晚上就好了,先生忙您的事情就是了,等离城的时候招呼我們一声就是了。”
苏泽想到自己那次和林显扬入城的时候,那时候也是住宿在长宁卫的亲戚家中。
于是苏泽点点头說道:“等你们住下了到县学找我,今晚带大伙儿在县城吃一顿好的!”
众正卒纷纷欢呼起来,在长宁卫虽然正卒是吃的最好的,但也仅仅是主粮管饱,哪裡有县城的酒楼好吃。
进城之后,苏泽和正卒分道扬镳,他刚刚走到县学门口,就见到了一個盼望已久的身影。
作为苏泽造反事业的头号支持者兼大怨种于宗远,正坐在遮阳伞下等着苏泽。
看到于宗远嘴角都上火冒泡了,看来這位于二公子的日子不好過啊。
果然一见到苏泽,于宗远就快步過来,拉着苏泽的手說道:“苏兄神算!我真的遭灾了!”
苏泽再一次为延平卫于家感到悲哀,大庭广众這么嚷嚷,就是于家不遭灾也遭灾了。
于公子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言,拉着苏泽坐到凉伞下,急切的說道:“苏兄救我!”
苏泽也是无语,自己又不是观世菩萨,伱于宗远每次上来都COS孙猴子,实在是让人绷不住。
“延平卫的事情我也听說了,于兄家中的事情還沒解决嗎?”
于宗远叹了一口气說道:“苏兄是說御史清军那件事?那件事已经解决了。”
苏泽想问于家到底出了多少银子破财消灾,但是又觉得不太妥当。
算了,以于二公子這尿性,他迟早会自己說出来,苏泽倒是好奇他的祸事是什么?
于宗远焦急的說道:“御史清军的事情解决了,但是我的灾祸来了!”
“苏兄神机妙算,你知道我家祖上那段丑事吧?”
苏泽点点头,于家先祖那段丑事如今南平县城人尽皆知,甚至還有唱滑稽戏的将這一段排成了段子,极大的丰富南平县城百姓精神文化娱乐。
于宗远說道:“我爹怕這一代再出這档子事,张罗着要给我分家呢!”
苏泽這下子明白了于宗远的祸事是什么了,他一直觊觎兄长的世职,估计现在這位于指挥使心裡也清楚。
万一再闹出祖上那档子事,怕是于家就要被朝廷革职了。
所以干脆于指挥使提提前让于宗远這样的儿子分了家产搬出去住,省得他们觊觎兄长的家产。
這对于于宗远那位兄长自然是天大的好事,但是对于于宗远来說就糟透了。
为了家族的事情于宗远忙前忙后,事情办成了父亲却将自己踢出大宅。
于宗远房裡养的小妾丫鬟以前都是公账支出,要搬出去之后就要自己花钱了。
除此之外种种可以摊在公中的费用,日后都要于宗远自己承担,這些钱就是不小的开销。
于宗远骂骂咧咧的說道:“我爹這就是卸磨杀驴!给我四间铺子一座农庄,外加三千两银子就要打我!早知道那时候就不在福州府奔波忙碌,让于家被抄家算了!”
苏泽只能感慨于家果然是财大气粗,這年头普通成年男丁,一年忙到头也赚不到十五两银子,于指挥使给沒有继承权的次子分家,一出手就是三千两银子,也就是普通人二百年的工钱。
四座铺子一座农庄,這些经营好了一年也有上百两银子的收入,這還是于家被鄢懋卿狠狠敲诈了一笔之后的。
可是想到拓湖先生千两银子也舍不得割爱的戏班,大明朝并不是不富裕,而是這些实利阶层太富了!
苏泽看向于宗远问道:“于兄想要算什么?”
于宗远低声說道:“我還有沒有机会继承家产?”
苏泽继续装神弄鬼的說道:“于兄再說一個数字吧。”
于宗远說出一個数字,苏泽又装模作样的掐指演算,過了一炷香的時間才:
“难啊!为于家奔走耗了于兄太多的气运,如今你兄长气势正旺,要徐徐图之。”
于宗远一拍大腿挑起来說道:“怪不得那老匹夫這时候让我去福州城!原来是要消耗我的气运!可恶!”
苏泽继续說道:“于兄,我建议你還是蛰伏一段時間,反正于指挥使身体康健,這也不是急于一时的事情。”
听到苏泽這么說,于宗远只能叹气說道:“苏兄,我這家中开销颇大,我爹就给了這点家产,怕是维持不下去啊!”
這点家产?
你說的這是人话嗎?
长宁卫加起来恐怕都沒有你于二公子一人分到的家产多!
不過這位于公子送上门来,苏泽岂有不坑他的道理。
时辰尚早,苏泽拉着于宗远說道:“找家茶肆,我来给于兄盘算盘算這四家铺子。”
于宗远激动的问道:“苏兄還懂得经营上的事情?”
“略知一二。”
于宗远立刻拉着苏泽走向附近的茶肆,一边走一边說道:“我正准备找人帮着参详一下呢!”
等到了茶肆,于宗远更是打开了话匣子,他大倒苦水說道:
“這四家都是我們于家的老铺子,掌柜的都是府内经年的老人,這帮奸滑奴才也不知道从中贪墨了多少,四家铺子合起来一年才赚七八十两银子!”
苏泽端着茶碗喝着,心中用【估价】和【账房】技能盘算着。
南平县是倚郭县,也就是府城所在的县,经济上是延平府的中心。
而于家的产业就是延平卫的产业,府县的税吏也不敢盘剥他们的,所以苛捐杂税几乎沒有。
這样的情况下,一年四家铺子才赚七八十两,确实水分很大亏空严重。
狡诈奴仆吃主家的,這在什么时候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当年于宗远的父亲刚刚继承指挥使的职位,也曾经想要整治家中這些老仆,派人查過這些店铺的账本。
但是這些家仆掌控店铺久了,假账也做得炉火纯青,账面上根本查不出問題来。
最后于指挥使只能找了点由头,将几個贪墨的過分的管事的调去了城外的农庄,换上几個自己的亲信完事。
這些亲信接管了店铺之后,该贪的還是在贪。
之所以每年還留着一些利润,也是因为于指挥使使正三品的都指挥使,這些家奴也要仰仗于家。
可是到了于宗远手上就不同了,于家上下都知道于宗远是草包,根本管理不好铺子,只怕是日后還交不上這八十两的银子。
古今中外,职业经理人這條路就是放屁,吃绝户蛀空祖产的掌柜才是常态。
于宗远說道:“我這四家铺子,分别是一家脂粉铺子,一家酱菜铺子,一家染坊和一家书铺。”
苏泽竖起耳朵,這位于公子可是全身都是宝,這四家铺子可都是苏泽眼热已久的。
长宁卫的棉布已经织出来了,但是苏泽還在考虑印染的問題。
普通棉布卖不出价格,因为有钱人還是喜歡穿丝绸。
而且长宁卫這点产量,也学不了英国人玩什么殖民倾销什么。
要赚钱,還是要提高附加值。
染布就是一個好办法,若是能染出鲜艳的布,肯定能够卖出高价。
但是高价产品可就沒办法在鬼市或者摆摊买了,苏泽之前還想要趁着于家遭难,从于宗远這边买下個铺子,沒想到于家這么快就過关了。
看了看于宗远,于兄,這些铺子裡把握不住,還是哥给你把握吧。
正好苏泽在搞活字印刷,书铺也可以卖长宁卫印出来的书。
酱菜铺子和脂粉铺子苏泽沒什么头绪,不過這也都是能赚钱的产业。
這么多能赚钱的产业,作为于宗远的好兄弟,苏泽义不容辞的要帮忙了。
他說道:“這样吧,等明日我上完了课,陪于兄去四家铺子看看帐,敲打一下這些狡诈老仆。”
“苏兄還懂得看账?太好了!我早就听娘說過,這些掌柜的都是奸诈之辈,我娘本想要請舅父帮忙,派哥精通账房的先生帮着看账,现在有苏兄帮忙!那就太好了!”
還好自己主动提了,于宗远母家在延平府也颇有势力,自己要忽悠于宗远還是要趁早!
苏泽又說道:“我們长宁卫也有几样好货,到时候也可以放在于兄的店裡卖卖。”
于宗远更是感激的說道:“有苏兄帮我,何愁家业不兴!等事成之后我要請苏兄去邀月楼喝酒!”
送走了于宗远,苏泽走进县学,這一次县学中又热闹了不少,到处都是读书人聚集在一起,大声讨论着什么。
不用說,肯定是拓湖先生的征文。
果不其然,苏泽刚刚到宿舍,林清材就拿出一叠纸,递给苏泽說道:
“苏兄,帮我看看這篇戏文。”
苏泽接過来一看,這字迹一看就是林清材的,看来他也忍不住写了戏文投稿。
哪一個读书人能拒绝扬名的诱惑呢?
苏泽接過来看了起来,不得不說林清材在戏曲创作上,着实是沒什么天分。
老套的才子佳人故事,充满了穷酸读书人的意淫,唱词也沒什么出色的地方,苏泽硬着头皮看完后說道:“格式工整,故事似乎普通了点。”
林清材丧气的坐下:“苏兄也觉得不行?”
林清材叹息一声說道:“要是我有苏兄的才情就好了。”
苏泽正准备安慰林清材,陈朝源也拿着一叠纸进来,他直接将两份戏文递给苏泽和林清材,然后一脸期待的看着二人。
看完了陈朝源所写的戏文,苏泽差点都要毒发身亡了。
這是個仿照唐人传奇故事的建功立业的戏,故事老套不說,毒点還不少,甚至還有一段男主出去闯荡女主改嫁的戏码,放在现代網络小說第一章读者就会弃书。
苏泽叹息一声說道:“两位可以投稿试试,万一合了拓湖先生的意呢?”
两人也燃起希望,他们看向苏泽說道:“你的呢?”
“我的什么?”
“苏兄不参加嗎?”
苏泽說道:“不参加啊,我又不懂戏曲,写出来不是贻笑大方嗎?”
林清材說道:“我以前也沒写過戏,苏兄這份才情在這裡,說不定一篇文章名动东南呢?”
陈朝源也說道:“拓湖先生的征稿一直到六月底才结束呢,苏兄现在动笔,月底来县城的时候交上去就行了。”
写戏文?能肝经验嗎?
苏泽现在手头上的经验都肝不够,哪裡有空写戏文。
苏泽再一次委婉的表示拒绝,两人见苏泽坚持,也不再多劝。
熊岳是最后一個抵达宿舍的,以往最喜歡参加士林活动的他,却沒有写戏文,看来茶贡的事情让他心神不宁。
等到四人到齐了之后,陈朝源說道:“听說延平书院的黄时行准备办一份小报,刊印众人的戏文给全府士人品鉴,如今雕版师傅已经請好了,這又是我們延平府文坛一大盛世啊!”
黄时行?爆金币的二号怨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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