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世界是個草台班子
大明实录上有三個問題，是动摇大明统治威信的重要問題。
在苏泽穿越前的歷史時間线上，万历曾经想要修国史，当时的国史总编纂就是陈以勤之子陈于陛，陈于陛以内阁次辅的身份，兼领国史总编修，在文渊阁附近设史馆编修国史。
结果是是陈于陛修史不成，国史编修毫无进展，最后陈于陛急病暴毙后，编修国史的事情不了了之。
之所以国史编修不下去，就是因为這三個問題。
第一個就是朱棣靖难之役的問題。
明成祖朱棣起兵的时候，起兵的旗号是靖难，也就是清君侧，但是清君侧到最后怎么建文帝就是失踪了呢？
然后就是明成祖受让大宝，登基为皇帝，如何定位建文帝的歷史地位，一直都是明廷无法回避的問題。
甚至成祖朱棣的态度也有很大的反复。
当年反对嘉靖大礼议的官员，也有不少都是出于公心。
颜钧說道：
在如今的保守明廷，礼法制度依然是整個朝廷的基石，团结一系列的保守官员。
而夺门之变后，明英宗对景泰帝的抹黑，以及对当年拥立景泰帝的于谦等功臣的清算，就算是实录中已经对皇帝的行为做了很多美化，但是依然无法掩盖丑陋的事实。
而明成祖朱棣诛杀方孝孺，明英宗清算于谦，嘉靖迫害三朝老臣杨廷和，也都会让读书人寒心。
但是如此一来，皇帝的正统性就要受到武宗的遗孀，以及顾命大臣的操纵，嘉靖通過一系列的斗争才确定了自己父亲皇帝的待遇，也坐实了他们這一支的皇位正统性。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苏汝霖這次出版实录，就是为了說明一件事。”
张居正李春芳也都是厚养皇室，就因为皇室是如今大明各方势力的共存纽带。
洪武皇帝朱元璋在位三十一年，朱棣拒绝承认建文帝在位四年，還将建文四年修改为洪武三十五年。
但是包括嘉靖在位期间，大礼议問題一直都有儒家大臣在中存在礼法争议。
但是随着朱棣老年的时候，他就开始让大臣编造建文帝无道的记录，并且开始篡改明太祖朱元璋的实录，說成是明太祖传位给自己，建文帝不過是伪帝。
越是乱世，正统性越是重要，歷史上很多王室早已经失去权力，但是依然要举着這個符号号令天下。
颜钧笃定的說道：“苏汝霖就是這個意思，這是苏汝霖上個月的文章，《政府說》，苏汝霖說的很清楚，东南官府很多决策，也不過是大家商议估摸着做的，很多事情也犯了错误。”
“啊？苏汝霖怕是沒有這個意思吧？”
佟安只能感慨一声，东南這一招還真的是釜底抽薪啊。
“难道因为這政令改了官印，就神圣起来了？”
实录上的三個問題，将对于如今大明朝廷造成巨大的打击。
那就是大礼议的問題。
“苔？苔痕上阶绿的苔？”
“敢问恩师是什么事？”
接下来的問題，动摇了嘉靖以下這一支皇帝血脉的正统性。
明英宗，也就是明堡宗朱祁镇，土木堡之变和夺门之变中的一系列行为，彻底让皇帝的神圣性粉碎。
“夺门之变也是仓促，不過是景泰帝无嗣，大臣投机罢了。”
“你看着实录，帝王将相，百官公卿，看起来令人生畏。宫禁森严，阁部台省如凌霄洞府一样，普通百姓视之如仙境。可是实际上是什么？大明朝廷也不過是個草台班子罢了。”
“包括大礼议之中，嘉靖惩治百官的办法，也不過是廷仗罢了。逼迫杨廷和的手段，也不過是用皇位虚悬逼迫罢了，和富家人争产有什么区别？”
为了给自己的父亲抬咖，嘉靖還给自己沒有做過皇帝的父亲搞了一個本纪，炮制了一份实录塞进去。
你嘉靖所破坏的，不仅仅是皇位继承的問題，而且对整個礼法体系都产生了动摇。
在刚继位的时候，明成祖朱棣的起居注中，還是给建文帝皇帝的待遇的。
“制定政策的是人，执行政策的也是人，人都是私信贪欲，也有懒惰贪婪，是個人都会犯错误。”
這种滑稽的事情，留在实录中，对于成祖朱棣的正统性有了巨大的动摇。
但实际上嘉靖承嗣的是武宗一脉，按照古代礼法应该尊武宗的父亲孝宗为皇考，以小宗入嗣大宗来继承皇位。
“明成祖起兵的时候，恐怕也沒有做皇帝的想法，只是沒想到建文帝更草台班子。”
這三個事件，成祖朱棣，英宗朱祁镇，朱厚熜，這些皇室的垃圾事情翻出来，被东南整理成实录出版，必然会动摇整個明廷的正统性。
正统性這個問題看起来虚无缥缈，但是李成梁如此跋扈，也還要来一個挟天子以令诸侯。
如今李成梁当政，维系满朝文武合作基础也都是皇帝這個符号。
颜钧拿起笔，写下了一個字——“苔”。
如果是成祖朱棣的继位問題，是动摇了皇族承嗣的正统性，那明英宗两次登基的事情，就是彻底让明廷颜面尽失了。
原因也很简单，皇室继承的制度，也关系到普通人家的继承制度。
“是上草下台罢了。”
而大礼议中的种种辩论，嘉靖赢得也不光彩，只能說当时的辅政大臣太要脸，也沒想到年轻的嘉靖如此擅长权术，死死咬住继位問題不放，最后才让大礼议办成了。
景泰帝的問題，也是明实录中的重大問題，英宗甚至让人摸去了景泰帝的实录，但是另外一個問題依然是景泰在位几年实在无法篡改，所以還是被留了下来。
嘉靖搞大礼议，不仅仅是为了给自己的父亲抬咖，更重要的是确定自己继位的正统性。
颜钧点头說道：
“所以苏汝霖一直强调，必须要官府被监督，决策必须要公开，才能杜绝错误，而不是让官吏肆无忌惮的执政。”
“這個世界哪裡不是草台班子呢？所谓王侯将相，都是草台班子的戏子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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