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焚烧七日
宓飞雪点头。
也就有了快到午时,左泗准备好行装出门,临走前碰到宓飞雪,不等他开口甜言蜜语,宓飞雪面无表情的走到他跟前用手隔空驱赶了两下。
旁人看着這一幕以为宓飞雪是嫌弃新来的灵师大人,跟在宓飞雪身后福安還担心灵师大人发怒。
然而左泗笑颜逐开,对宓飞雪說:“多谢小神子厚爱。”
宓飞雪不看他。
谁厚爱你。
宝宝只是听八月的。
左泗邀請道:“今日要将蛛祸罪人公之于众,小神子不如一起去观礼。”
“去啊,一起去!”
“我也想去,可是今天還要干活吧。”
自行以宓飞雪为主,跟着她的府内初学童子们立即被吸引兴趣。
左泗看了他们一眼,笑容和善的說:“今日放半天假,百姓们也都去刑场观礼,司夜府不用那么多人看守。”
童子们喜形于色。
左泗接着說:“不過小神子的话比我管用,小神子不放话,我也不能擅自放你们走。”
“哇!”
昨天看過他斗法显威的乔淮和杜行止也在裡面,闻言看宓飞雪的眼神更不同。
神子耶,一听就厉害坏了。
“宓飞雪,去吧,我們一起去。”
“闻老爷還陷害過老大你们,必须亲眼去看看他倒霉的样子。”
本来不为所动的宓飞雪听到后一句,眉梢动了动。
左泗一看就知道有戏,下一秒就看到宓飞雪点头。
童子们欢呼紧跟在她周围,喊着左泗快带路。
堂堂灵师何曾被凡俗小童這样呼喊過。可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们作为小神子的同学,他還真不能跟他们计较。
刑场。
在衙役敲锣打鼓的宣传下,此处已经围满人群。
见到左泗他们到来,府尹請他们上座,左泗想让宓飞雪上去被宓飞雪无声拒绝,他也不勉强,自行带着裴蓉蓉走到府尹旁边位置坐下。
两人点头互相打過招呼,左泗看了眼时辰,将一张罪状交给裴蓉蓉。
小小的女童走到行刑台,面对下方乌泱泱的百姓面无惧色,在百姓喧哗声中举起罪状用清亮的童音将闻礼慷所犯罪恶一條條念出。
随着裴蓉蓉的声音传开,下面的吵杂声逐渐停下来,最后安静得只能听见童音說着一场蛛祸下丧生多少人,又造成多少孩子遭难。
等裴蓉蓉念完,百姓已然神色悲愤,同仇敌忾的怒喊,最后只剩下齐声:“赎罪!赎罪!赎罪!”
左泗满意微笑,弟子把迷魂术用得越来越熟练了。
旁边裴延同样欣慰,感概多日不见的小女竟成长变化這么大。
裴蓉蓉维持着神圣表情退场。
无数烂菜叶和鸡蛋被人们中砸向闻礼慷。
闻礼慷手脚被束动弹不得,嘴裡也塞着臭布口不能言。
转眼就被這些脏物污了满面,配以狰狞凶恶的神情像是要索人命的恶鬼。
本来是来看热闹的童子中,曹稽害怕的往后退一步,却被什么绊倒,双手挥舞的喊救命。
余光中,他看见熟悉的灰毛蛛肢,疑惑的想:怎么有‘風鸣子’跑外面来了?
然后這一道堪比刀锋的蛛肢朝前方宓飞雪的后背而去。
“——老大!”
听到曹稽尖叫的乔淮等人疑惑回头,然后神情都在下一秒化作惊恐。
行刑台上方最有本事救人的左泗笑而不语,也沒有任何行动的意思。
当初连他对小神子偷袭都得铩羽而归,就凭這么個怪化人想伤宓飞雪简直可笑。
蛛刃在宓飞雪身侧一寸前被挡住。
凡人肉眼看不见的诡器黑发卷住蛛刃,让這蛛刃停在半空动弹不得。
四周百姓们也就看见了這偷袭蛛刃的主人模样。
“闻青珀!”
乔淮惊呼。
虽然下半身、眼睛和嘴巴都已怪化,可大概的长相還看得出来,尤其是乔淮几人对闻青珀非常熟悉,一眼就认出来這個袭击宓飞雪的蛛孩身份。
一击不成,蛛刃被困收不回来,闻青柏嘴裡发出嘶鸣,剩下的蛛刃相继往宓飞雪攻击去。
宓飞雪转身,袖裡滑出一柄短匕,和袭来的蛛刃对碰。
上方座上的左泗眼皮抖了抖,他脚下的影子微微扭曲。
旁人看不见的尖匕,左泗一眼就从那熟悉的诡气明白,這尖匕出自他家怂狗。
自被抓后醒来发现怂狗一嘴缺牙的去向有线索了。
毕竟是正式灵师本命诡利齿所凝结的兵刃,以闻青柏怪化的蛛脚不是对手,凄厉的惨叫从他口中喊出,一支支袭向宓飞雪的蛛脚断落在地。
闻青柏也失去下肢支撑瘫在一地血液中。
他口不能人语,不断悲鸣吼叫。
乔淮几個孩子都被吓退。
见惯了司夜府乖顺无害的蛛孩,乍然再见這种凶性外露的狰狞怪相,令他们重拾害怕,想起曾经的恐怖。
周围百姓也是如此,本来就愤慨的心情,随着這场袭击的结果尘埃落定,又被闻青柏勾起曾经祸乱的记忆。
“余孽!他是余孽!”
人群中一声怒喊。
随即越来越多声讨。
有人想要向闻青珀砸东西,看到宓飞雪他们站在周围,担心误伤就停下手。
“余孽!余孽!”
“把他也抓上刑台!”
闻青柏原地挣扎,嘶鸣声越来越大,可惜普通人根本理解不了他叫声的意思,只觉得他行为疯狂,愈发怪异恐怖。
普通人像他這個失血量早就死了,可他身上有风抱子规则守护着一线生机。
提到风抱子,蛛女模样的风抱子无声无息出现在血泊中的闻青柏身后。
“嚯!!!”
从未见過风抱子,還是以這种方式出现,百姓们吓得连连后退,推攘之间不少人跌倒地上,搞出不少伤员。
风抱子伸手去抱闻青珀,却被他挣扎拒绝。
“哦?”左泗饶有兴趣多看闻青柏一眼,低语:“又一個小小年纪自行开灵的灵童,這北原城是個什么地方,已经堪比一般灵城出产灵童的质量。”
裴蓉蓉:“师傅,不管嗎?”
左泗:“当然要管,只可惜今日的功劳又打折扣了。”
郁闷的叹气,对弟子诉苦,“我們精心安排的戏码,還比不上人家的意外演出。”
裴蓉蓉不明白师傅为什么总是计较功劳的多少,“为神主办事不论得失,只求办好。”
左泗一言难尽,他是不是把弟子洗脑洗得太成功了?可是他又沒给弟子种迷魂种,也沒有跟她讲過這么大义凛然的道理。
他身影飘然从刑台落到宓飞雪旁边,对向自己投以警惕视线的风抱子指了指宓飞雪,“他伤殿下,你還要护他?”也不管风抱子听不听得懂,趁它看向宓飞雪的一刻就将挣扎的闻青珀提上回到刑台。
风抱子停留原地沒动。
刑台上。
左泗将闻青柏丢到闻礼慷的身边。
一直挣扎的闻青珀在此刻安静。
他落泪向闻老爷伸手,嘴裡沙哑嘶鸣。
被闻老爷眼裡的厌恨悲痛定在半空。
左泗挥手,闻老爷嘴巴的塞布落下。
“我问你,這孩子你還认不认?”
闻老爷冷声:“我沒有這种怪物儿子!”
闻青珀瞪大双眼。
左泗点头,便又抓起闻青珀的后领将他抛给风抱子,“带他回去吧。”
风抱子将闻青柏接住,這回闻青珀沒有挣扎,目光空洞望着闻老爷的方向被风卷走,转眼消失众人视线。
百姓中喊声响起,“他是闻家余孽,怎么能就這样放過他!”
左泗悲悯道:“大人作恶,孩子无辜,就算父债子偿,他也为自己的罪孽付出了代价。从今以后他已不是曾经的他,而是風鸣子。”
迷魂术用在言语上的效果不及一对一的绝对控制,但受众群体是一群普通凡人,又是左泗亲自施展,无声无息就影响他们的潜意识。
就算有個别偏激者也翻不起风浪。
对闻礼慷的审判也到最后环节。
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百姓,有人举手欢呼,也有人伸手捂住身边孩子的双眼。
“我們要不别看了吧?”此时被书童扶着的曹稽小声提议。
乔淮看着宓飞雪,仗着胆子說:“老大不怕,我們也不能怕!”
其他有退意的小童们闻言,也纷纷站稳了脚。
宓飞雪往乔淮看去一眼。
然而所有人等待的刀斩头落的血腥画面沒有出现。
左泗手裡魇火点燃,在无数惊呼声中落在闻礼慷身上。
闻礼慷表情僵滞,嘴巴大张发不出任何声音,火焰将他身体覆盖却又沒有伤及他身体分毫。
裴蓉蓉站出来說這焚的是恶人的业障,闻礼慷做了多少恶就要被燃多久,直到他阴魂净化。
“看起来不是很痛苦?”乔淮疑惑的說。
有這种想法的不止他一個。
凡人看不出魇火伤人精神的效果,自然不知道闻礼慷在承受什么——裴蓉蓉的话也不算错,魇火把闻礼慷带入精神幻象,勾出他心底最恐惧的事物,持续折磨他的心魂。最恐惧的事物,很多时候就可能是自己曾经做過的恶事。
宓飞雪歪头了下头。
有细如飘絮的黑丝从闻礼慷身上散发向她漂浮来。
脏。
宓飞雪不想要任何這個人身上的东西,哪怕本能的知道這东西对自己有益。
她面无表情挥手,把黑丝挥散,转身回司夜府。
见宓飞雪要走,乔淮等人也觉得现场沒什么好看到了,一個個跟上她。
這场‘净化’闻礼慷的大火整整在刑台上燃了七天。
从头三天還会有人来看热闹,到后来路過的人也只是扭头朝這這团火人方向啐一口,暗骂闻礼慷罪孽深重,才会整整花了七天才焚烧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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