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破碎的星光(6)
林诺唤道。
“小闺女。”老奶奶惊喜的看着她,“是你要租我房子啊。”
“租租租,你這孩子又孝顺又细心,人品還好,奶奶我信得過。”
老奶奶看向中介小赵,“刚刚說多少钱?”
小赵:“一千五。”
“可以,租。”
林诺不好意思的說道:“奶奶,一码事是一码,房租還是要按市场价来。”
“一千五就是市场价。”老奶奶說道:“咱這房子啊,最忌讳的是空置和租客不省心,你這丫头一看就是個好租客,一千五可以了,空置两個月损失的钱更多。”
“谢谢奶奶。”
“谢什么,以后就都是邻居了。”
小赵连忙說道:“那感情好,咱们签合同。”
三個人飞快的把合同签好了,也是這时候林诺才知道奶奶姓李,叫李春红,她老伴姓宋,叫宋卫国。
林诺再三感谢宋奶奶,這才离开。
回酒店的路上,林诺又买了一些水果零食,作为感谢這段時間酒店经理和保洁阿姨们对郑燕的照顾。
经理看着林诺就跟看着自家孩子似的,“找到了房子就好,你這要找不到房子,我都打算给我亲戚打电话问问他有沒有出租的房子了。”
林诺又是再三感谢。
這一路上,走出大山后,遇到的都是好人。
所以其实有时候不用那么害怕。
大胆的走出去,也许世界沒有你想得那么糟糕那么可怕。
林诺拖着行李箱带着郑燕打车回到了出租屋,又去买了四件套和各种生活用品回来。
回来的时候宋奶奶已经在了。
她带来了新鲜的水果和肉,還有一些瓜子花生之类的,陪着郑燕說话。
郑燕懵懵懂懂迷迷糊糊的,宋奶奶也不介意。
林诺笑着从门外走进来。
宋奶奶看到她,笑着打趣道:“你這丫头,不管生活什么样,总是笑呵呵的。让人看着,感觉都高兴。”
“那生活本来就這样了,笑着過总比哭着過好呀。”
林诺将东西一一整理好。
宋奶奶又說起了自己刚刚和郑燕交流的事,“我看你妈的病啊,能好,我說三句话,至少有一句她是有反应的。”
“我也觉得,我会努力赚钱去大医院治病让妈妈早点好起来。”
“对了,小闺女。”
“怎么了?”林诺将手裡的垃圾袋套在新买的垃圾桶上。
宋奶奶本来想问林诺,她家是不是遭遇過什么变故?但是转念一想揭人伤疤不好,便笑了笑說:“沒什么。”
宋奶奶看着郑燕,四十多快五十的样子,居然会法语,三十多年前,大部分普通家庭都是在读书的时候学了英语,那一般條件的家庭也沒钱或者想不起来给孩子报小语种培训班,小闺女家以前條件肯定不差。
而且看小闺女說话做事的样子也不像沒读過书,肯定是后面遇到不一般的难事了。
但其实原身的妈妈才三十多,按人贩子所說,三十七,也就是将近四十。
郑燕看着老,是因为长期受到非人对待,让宋奶奶误会了。
宋奶奶一边削苹果,一边拿话逗郑燕,一会儿英语,一会儿法语。
可惜的是,除了刚刚那一句法语有反应,郑燕就再也沒有反映了。
林诺笑笑:“奶奶,你還会法语?”
“哟,小闺女,看不起人呢?”
“不是,我是好奇,因为您這個岁数的老人很少有懂外文的,英文懂的都很少。”
“那是。”
宋奶奶一脸小骄傲,“你别看你奶奶我年岁大了,以前在国企,领导见外国人,都是我当的翻译,我還和出版社合作翻译過不少著作呢。哪天带過来给你看。”
“不了。”
林诺淡无奈的一笑,“奶奶,其实我沒读過书,家裡出事的早,就会写個名字。”
宋奶奶惊讶极了。
看說话举止不像啊。
宋奶奶见林诺表情暗淡,连忙安慰道:“沒事,咱小时候沒读過书,以后可以学啊,你要是想学,奶奶我教你。实在不行,網上也有很多自学的资料,奶奶我给你找出来。”
“谢谢奶奶,我等先多赚点钱吧,先多赚点钱给妈妈看病,然后等妈妈病好一点我就努力自学。”
“对,有這個想法就是好的。”
宋奶奶坐了一会儿,到快吃饭的时候,宋爷爷過来叫她,又端来了一大碗土豆炖肉和大米饭。
那装土豆炖肉的是那种大汤碗。
林诺都怀疑這土豆炖肉宋爷爷都沒给自家留下点。
宋爷爷放下說道:“你们這刚搬過来,东西肯定不齐,做饭也不方便,所以送了点過来,都是家常菜,家裡還有,你们先吃。”
說完,宋爷爷都不等林诺說谢谢就和宋奶奶走了。
郑燕开心的对着宋奶奶挥手。
林诺无奈的笑了,拿出新买的碗,洗干净擦干给郑燕盛了一碗,让她先吃。
经過這么多几天的相处,现在郑燕已经学会自己吃饭了。
以后她脖子手都被锁着,吃饭都是头埋在饭碗裡吃,许多人类的基本技能都退化了。
過了一会儿,东西都整理好了,林诺去拿了碗筷和郑燕一起吃。
等下午一切都收拾妥了,林诺打开电脑,试着从裡面找一些跟计算机有关的工作。
可惜,大部分高薪工作对方都要求她提供学历和技能证书。
唉。
找来找去只有一些简单廉价的工作,一会儿就做完了,不過赚的也不多,只有一两百块钱。
996哈哈大笑:“翻车了吧?让你自信。”
“谁告诉你我想的赚钱办法是這個?”
林诺白了它一眼,“這個只是试试水。”
996:“除了计算机,你還有啥?”
林诺微微一笑:“我還有外挂啊。”
996再次追问,林诺不說了。
996抓狂,它就說,它最讨厌卖关子的人了!
林诺起身,拿了一些买的益智玩具给郑燕玩,然后用电脑搜索拐卖妇女寻人信息。
網络时代,有直播有短视频有微博。
很多人不像以前一样,原始的用双腿跑各遍個城市张贴告示。
那些失踪妇女的家人学会了在網络上發佈讯息,寻找大v帮忙,抱团增加流量等等,希望能有人关注他们,帮助他们。
林诺把手机裡她偷偷在村子裡拍摄的视频全部的导出来,将裡面被关,或者已经认命的女人的脸截图下来,利用技术进行個人面部特征比对。
有些女人在村子裡生活二十多年了,甚至都已经融入了村子,成为了裡面的一部分,跟自己的丈夫和儿子一起防止别的女人逃跑。
而有些女人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就像郑燕。
光靠肉眼去辨识,很难辨别。
但是,用科技直接对比骨相,正确率会大大提高。
林诺甚至将這些视频匿名打包发给了網络上最大的一個寻找失踪妇女儿童公益组织,让他们去abb村看看有沒有他们失踪的亲人。
短短一周内,全国各地的寻找失踪妇女儿童的人都收到了匿名邮件。
落款都是:葵。
……
中午,吃完饭,全国最大的寻找失踪儿童公益组织‘寻梦’公益组织的庞博涛回到了办公室。
他今年二十三岁,刚刚毕业沒多久。
寻梦’公益组织說是一种组织,不如說是一個受害人家属自发的团体,全靠新年维系着這個组织的运转。
他的舅舅傅鹏远的女儿就曾经被拐走,那是十多年前快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全国监控還不成熟,只拍下了人贩子的背影。
舅舅和舅妈找了七天,全市的火车站汽车站,都找遍了,始终沒有找到。
后来,老两口哭了很久。
他爸爸妈妈那几天一直陪着他们。
再后来,两個人一直沒有放弃,舅舅把公司交给他爸爸妈妈帮忙看着,舅妈从大学辞了职,两個人开着车一個城市一個城市的找。
找了有大概五六年吧,找不到,真的找不到。
老两口一下子老了。
再后来,舅舅去领了表姐的死亡证明,想再生一個。
那时,舅舅舅妈都已经快五十了。
舅舅的意思是做试管婴儿,但是舅妈不肯,坚持要找到表姐。
最后,两個人离了婚,舅舅娶了三十多岁的新舅妈,又生了一個儿子,和原来的舅妈结了仇。
但实际上舅舅和舅妈都沒放弃找到表姐。
舅妈出钱成立了這個组织,舅舅偷偷捐钱,還让他毕业后過来帮忙。
舅舅是知道现在是信息化社会了,舅妈不懂怎么营销,怎么玩转各种平台规则。
唉……
庞博叹了一口气。
舅舅和舅妈两個人,谁对谁错,他也不好說。
舅舅觉得希望渺茫,不管人找不找的到先生一個再說。
舅妈觉得舅舅把死亡证明拿回来就代表对自己女儿的背叛。
两個人想法不同,最后导致走不下去。
庞博点开电脑,像過去的每一天一样打开后台查看邮件,看有沒有人有新的消息。
說实话,他毕业也才几個月,只在這裡工作了几個月。
那些失去家人的人,每每看到有陌生人投過来的消息,每一次去都充满了希望,最后都是失望而回。
一次两次還好。
三次四次,五次六次呢?
让你每個月经历七八次,每一次都要跋山涉水去遥远的陌生的城市呢?
一個人,一個正常人,能承受几年這样的绝望?
庞博将消息分類,有一些是說看到過疑似受害人家属贴出去的照片的女人,這些他就直接整理出来联系对应的家属。
有一些比较笼统是說他们发现某個地方好像有好几個被拐卖的女人,那么他们会组织愿意去的家属一起包一辆大巴车一起過去,這样相互之间也有個照应。
庞博整整工作了三個小时才把大部分的资料分门别类归纳好。
“還有最后五封就结束了,加油。”
庞博对自己打气,然后点开了下一封邮件。
“你好,事关重大,我长话短說。我是abb村一位被拐卖妇女生下又好不容易逃走的孩子。”
前两句话就让庞博坐直了身体。
這不是那种我发现了一個有点奇怪的村子的說法,這是被拐卖妇女生下的孩子发来的邮件。
庞博有预感,這封邮件一定会为他们的寻亲带来一個突破。
“我們村子是一個严重重男轻女的村子,剩下的女婴大部分会被溺死,男孩则会长大,這样的村子基本上就是光棍村,沒女人,所以大部分的人都会選擇和人贩子买一個女人回来,有些买不起的也会买一些男童回来养。光我所知道的,就超過三十多家。”
庞博冷汗从脸庞流下
三十多家。
天啊。
太可怕了。
他滑动鼠标继续看下去。
那人沒有透露自己的信息,是男是女等等,但是在信裡面详细的写清楚了“他”所知道的各家各户的情况,并且還附了偷偷录制的视频。
最后落款:葵。
這绝对是真的。
绝对是真的!
其他的信息都不重要的,关键是這封邮件。
庞博立刻拿出u盘将一切都拷贝下来,然后给舅舅舅妈打电话,给寻梦的所有人打电话,召集所有人過来。
一個小时,小会议室裡挤满了人。
大家热切期盼的眼神看着庞博。
庞博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的說了一下,然后将匿名收到的视频播放了起来。
当看到一個突然冲出房门的疯婆子。
有人惊呼一声,“這個好像咱们女儿。”
“也像我女儿。”
“老周,你女儿算下来该三十二了,她年龄好像大些,更像我女儿。”
“天天受折磨能不老嗎?”
周爸爸周妈妈這边說完,又有人說:“我怎么看着也像我老婆。”
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了起来。
庞博的舅妈陈慧茗安静的坐在吵闹中间,一言不发。
庞博赶紧出来控场,“大家先别急,還有很多,据那位匿名邮件的发送者所說這個村子裡很多人都是被拐卖的。依我說,咱们组织起来,一起去村子裡走一遭,到时候大家都认认,看看有沒有自己的亲人。像這种拐卖村,咱们這些年来也不是第一次见了。這种村子都很团结,一般轻易不放人,咱们人多力量大,加上警察說不定能够把人都救出来。”
庞博一說完,那些摸着眼泪的受害者们立刻說:“好,咱们去,咱们都去。”
“我不管她是我女儿,還是老周的女儿,還是老孙的老婆,都是咱们寻梦的亲人,能救出一個是一個,大家說是不是?”
“是!”
大家群情激愤。
他们的亲人都是被人贩子拐走的。
他们受了這么多年苦,伤了這么多年的心,不管這個拐卖村裡面有沒有他们的家人,都必须打掉。
他们寻梦真正的目标是天下无拐。
大家一致同意并飞速確認了明天的出发時間。
這些年,他们隔三差五的就组织起来一起出去寻人,大家家裡都时时刻刻备着寻人的行李和装备,只要一声出发,随时都能准备好。
会议结束,庞博走向一直安静的坐着的陈慧茗身边,“舅妈,你去嗎?”
陈慧茗点点头,沒說什么,默默的走了。
庞博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舅妈已经从充满希望到如此的心如止水了。
如今的舅妈,每一次的行动都会去,但是随着每一次的失望累积,现在她每一次去之前都不允许自己抱任何希望。
第二天早上八点,一行三十多個人上了大巴车。
大家都带着行李,各种各样的药物和吃的。
大巴车开了几天,白天他们就在大巴车上吃东西,晚上住在酒店,有些家庭比较穷就睡在大巴车上。
大家心心念念的都是找回自己的亲人。
终于,几天后,所有人的到达了abb村的山脚下。
大家背上了各种各样的武器,把球棒,铁棍,高尔夫球杆,狼牙棒等等。
大巴车决绝的往山上开。
庞博身上背着五台直播的手机,同时在五個平台直播。
长期关注寻梦的人们也在直播前不管给他们加油打气。
林诺也不例外。
随着相处的越来越多,郑燕再也沒有遇到林大力强迫她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郑燕的发病也越来越少,性情也越来越平和。
林诺的時間总算空了下来。
从宋奶奶那知道郑燕会法语之后,林诺就猜测她读過书,识字,于是以学习认字为借口,找宋奶奶借了很多书。
宋奶奶很高兴林诺的上进心,還把自己孙女以前的那种语音识字书借给了林诺。
這种书有一個智能读书台,将书放在灯下面,会自动识别,然后开始念故事。
郑燕好像很喜歡這個东西,每次翻来覆去的听着智能读童话。
小吃车的东西還沒准备好,暂时不能出摊。
林诺就坐在郑燕旁边休息,有时候看寻梦的直播。
今天,寻梦组织到达村子裡,她早早的定时了,到了時間就打开看。
终于,寻梦的大巴车到了山上。
三十三個人同时下车,每個人的表情都相当冷肃。
村长也闻讯而来。
他看着一伙气势汹汹,如同山匪进村般的人,有些生气又有些怕,外强中干的看着像是管事的陈慧茗,“請问,你们来我們村是有什么事嗎?”
“寻人。”
“找人啊。”
村长脸上笑着,心裡妈卖批,“是看亲戚嗎?”
“不。”
陈慧茗懒得跟他废话,直接說:“我們来寻找我們被拐卖的女儿,妻子和儿子。”
這话就直接挑明了。
都是一個村子的,村长能不知道這個村子什么情况嗎?
不外乎睁只眼闭只眼而已。
這会儿一听陈慧茗的话,村长立刻恼了,“咱们這裡沒有你们要找的人。”
庞博指了指自己身后背着的五台手机,“村长大人,我劝你說话慎重,咱们這可正在和全国人民直播呢。你要是当着全国人民的面說谎,到时候找到了被拐卖的女人和男童,你吃不了兜着走。”
村子脸一白,但還是强装镇定,“我說沒有就沒有!你们有什么资格跟土匪进村一样来我們村子?你以为你们是警察嗎?你们有办案权嗎?”
一听村长這话,弹幕炸了。
【特么的,是不是每個有問題的村子都是一套說辞,哪個培训班培训的啊。】
【本来刚刚還在怀疑那封匿名信的真假,别就是普通发疯的村妇,一听村长這话,妥了。】
【真恶心,還村长呢,基层的公信力都是被這些蛀虫给败坏的。】
村长的话刚落地,三十三個人齐齐上前一步。
他们目光如炬,视死如归一般。
村长胆寒的后退。
大家按照视频裡所整理出来的路线,一家一家的敲门,直奔关押的大门。
镜头随着庞博的移动一路推进。
他们最先来到的是离村口最近的冯独眼家。
冯独眼家沒有被关押的女人,只有一個双目无神,麻木的老女人在喂鸡。
她怀裡抱着一個才几個月大的男孩,院子裡還有两個追逐打闹的男孩。
冯独眼听见敲门声,刚将门打开一條缝,直接被一群人把门撞开了。
冯独眼還以为自己遇到土匪了。
小院子装不下這么多人。
进去十個,出来十個,一轮一轮来。
他们也不吵一不闹,也不抢劫,也不打人。
去了警察局,警察也就教育两句,他们习惯了。
就当他们是土匪吧。
像這种罪恶的村子,不做土匪,如何夷平?
突然一個苍老而凄苦的声音响了起来,“萍萍,你是我的萍萍嗎?”
那麻木又惊恐的女人眼珠子动了动,看過去,陡然后退两步。
不,不可能。
面前苍老的男人大概五十多,已经满头白发。
脸上更是布满了皱纹。
他眉心有一颗黑痣,上面长着一根毛,穿着老头衫。
男人伸出手,老泪滚落,“萍萍,是我,我是爸爸啊。”
“爸……爸……”
女人呐呐两句,刚要上前。
冯独眼恶狠狠的声音响了起来,“什么萍萍,她不是你女儿,她是我老婆,张春花。”
他用威胁的目光看向女人,“张春花,你說是不是?你是不是小刚,小强,小嵩的妈妈?”
女人看了看国字脸的男人,又看了看三個孩子。
她摇摇头,继续后退。
“萍萍,你别怕,爸爸在這,我們来了三十三個人,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们也不敢把你怎么样!”王建国說道。
萍萍目光不断的在国字脸的男人和三個孩子身上动着。
她三十八了,生了三個儿子。
早些年一直被冯独眼打,现在也已经不打她了。
她逃了无数次,每次都被抓回来。
這是一整個拐子村啊。
這裡的人那么团结。
三十三個人,三十三個人就能把她救出去嗎?
她不敢想。
她看向冯独眼。
在她眼裡,冯独眼那么可怕,那么狰狞,那么强大。
她……到底该怎么办?
:https://www.zibq.cc。:https://m.zibq.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