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破碎的星光(12)
冲动之下,他沒有想那么全面。
林诺又问道:“如果你不打算告诉她,是打算向她隐瞒一辈子嗎?”
周正沉默着,一时半会儿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這么复杂的問題。
“周先生,等你考虑好了這一切的問題之后,或者你和你的妻子商量之后,我們再决定要不要做亲子鉴定吧。”
“可是……”
周正犹豫了半天,什么有建设性的话都沒說出来。
他是真沒想好。
刚才拉住林诺全都是冲动。
他甚至都不知道如果亲子鉴定结果真的如他所料自己要不要认林诺。
林诺见他实在是想不通透也說不出什么建设性的话,追上江雁萱和陈慧茗走了。
陈慧茗深深的看了周正一眼。
三個人买完菜回家,陈慧茗单独把周正约了出来,又问了一遍他和林诺的对话。
听完周正的怀疑,陈慧茗陷入了沉默。
她盯着桌上的红茶。
红亮的茶汤,氤氲着淡淡的雾气。
许久后,她說:“我知道了,今天就這样吧。”
陈慧茗起身要离开,周正问道:“陈阿姨,你觉得我要告诉李敏,要做亲子鉴定嗎?”
陈慧茗站在原地,死死的抿着唇。
過了许久,她反问:“你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妻子,自己未来的路要怎么走,你自己不知道嗎?”
周正還是一副迷茫的模样。
他好像真的不知道。
他现在想不明白,就是一种期待,他暗暗的期待林诺真的是他的女儿。
或许他是想弥补初恋的遗憾吧。
可是李敏呢?
他现在的妻子呢?
如果告诉李敏,她会接受嗎?
周正有些害怕,下意识的又不愿意告诉李敏。
他已经快四十了,人過中年,经不起折腾。
周正犹豫彷徨迷茫。
陈慧茗走了。
她回到自己租住的房子。
以前這裡很空。
她买了房子搬进来之后,只当這是一個歇脚的地方,并沒有把它当一個家经营,所以她除了生活必需品什么都沒买。
直到找到雁萱之后,她才逐渐开始打扮這個房子。
她六十了,老了。
真的老了。
就算她愿意,也陪伴不了雁萱一生。
迟早有一天,她会比雁萱先走。
雁萱的病他们也看過很多医生了,都說了需要慢慢调理。
调理着调理着,說不定過几年就好了,也說不定要十几年的時間,也有可能雁萱未来几十年都会這么過下去。
雁萱需要人照顾她。
周正已经算是传统意义上的好男人了。
江国行也算是传统意义的好丈夫了。
可是他们两個都太让她失望了。
周正连两年都沒到就交了新女朋友,结婚了。
江国行连五年都沒到,就迫不及待的要生二胎。
难道她還要给雁萱再找到男人照顾她嗎?
林诺照顾雁萱照顾得很好。
她看得出来,林诺是真心把雁萱当妈妈。
何况林诺還冒着生命危险把雁萱从人贩子村子裡救了出来。
如果林诺不是林大力的女儿就好了。
现在不是有一個契机了嗎?
陈慧茗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鹅毛大雪。
不管做不做亲子鉴定,她不想知道真相,就当林诺是周正的女儿吧。
林诺是周正的女儿。
不是残害雁萱的恶徒的女儿。
她的血是干净的。
对。
林诺是周正的女儿。
陈慧茗一遍又一遍的对自己說,就像是在說服自己。
窗外的大雪落下,将整座城市覆盖了一层又一层。
第二天,陈慧茗打电话给江国行。
這是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打电话给江国行。
江国行刚刚接起电话,吴慧芳吵闹的声音传了過来,“又是陈慧茗,你這些年每個月从家裡拿钱给她,是为了找你们的亲生女儿,我什么话都不能說。现在呢?现在人找回来了,你又天天和她见面,一门心思要和陈惠敏還有你们的女儿過日子。江国行,我看你心裡已经沒有這個家了!”
江国行捂住手机,走到了窗外,“抱歉,让你看笑话了。”
“你别误会,我打电话是想和你說一件事。”
江国行问:“什么事?”
陈慧茗說道:“林诺是七個月早产,农历四月十六出生,周正說,按時間算,那段時間,都是他和雁萱……所以,林诺很可能是他的孩子。”
“确定嗎?”
陈慧茗沒回答,却反问:“你愿意相信嗎?”
說完,两個人都沉默了。
江国行点了一支烟,“周正愿意做亲子鉴定嗎?”
“這個你问他吧。”
說完,陈慧茗挂断了电话。
于家人而言,要做這個决定很难。
另一边,林诺打开电脑查看严宇华的邮件回复。
說好的,每三天和严宇华確認一下进度。
邮件沒回。
沒回的意思就是严宇华再三思考后拒绝了。
林诺叹了一口气。
也难怪对方冷静下来后会拒绝。
毕竟对方有三個子女,严多喜已经去世三十多年了,七十多岁的严宇华如今是知名教授,子孙满堂,不愿意拿生命去为旧事冒险也很正常。
更何况是一封来路不明的邮件。
一個连面都沒见過的陌生人。
如果是她,她也不会随便信任一個陌生人,一封奇怪的邮件。
只能想别的办法了。
林诺开始思考别的方式,看能不能在水源处想办法。
先看一下村子的自来水管道线路图吧。
林诺将abb村的自来水管道建设图调了出来。
這时,门铃响了。
林诺盖上电脑,出来。
陈慧茗拎着家裡亲戚送的腊肠過来了,她看着林诺笑道:“两种口味,辣味和甜味的。雁萱吃甜,你吃辣。我上次看你吃辣條,应该是喜歡辣口的。”
陈慧茗一向对林诺淡淡的,這会儿态度突然转变让林诺有些受宠若惊。
林诺接過,“陈阿姨,是发生什么事了嗎?”
陈慧茗低头换鞋,目光躲开林诺的视线,“周正都告诉我了,你是他的孩子。”
林诺目光深深的看着陈慧茗,“周叔叔這么說?”
“嗯。他說你很大可能是他的孩子。”
陈慧茗抬头,笑了笑,“多好,你是他的孩子。”
“是啊。”
不管是不是,陈慧茗觉得她是就够了。
這样也好,原身有了家人,可以和妈妈安稳的生活在一起了,陈慧茗和江国行也可以放下心结,周正也不用动摇自己的家庭。
挺好的。
林诺看着陈慧茗,“那,我可以叫你外婆嗎?”
陈慧茗手指轻轻颤动,“我本来就是你外婆,不是嗎?”
“外婆。”
“嗯。”
陈慧茗应了一声,一直躲避着林诺的目光终于和她坦然相见,“其实你一直是個好孩子。有一句话,我早该說的,谢谢你带着雁萱逃了出来。”
“她是我妈妈,带她一起走是应该的。”
“嗯,煮腊肠吧,今天吃腊肠,雁萱喜歡吃甜的,你不忌口,那我就辣的,甜的,都煮一点。”
“嗯,我去叫妈妈出来,她在屋裡看动画片呢。”
“好。”
临到中午,江国行也来了,三個人心照不宣,对视一眼就互相都明白了。
江国行拎着外面买的卤肉和凉菜。
四個人摆满了一桌,有說有笑的吃着饭。
一家四口,人和心都齐了。
临别时,江国行拿出两個红包,一個给江雁萱,一個给林诺。
给林诺时,他說:“我這個外公和你第一次见面时连红包都忘记了,也是我糊涂了,你别在意。”
“谢谢外公。”
“嗯。好孩子。”
江国行摸了摸林诺的头,走了。
此后几天,江国行来的時間少了,不像以前每天都来,大概隔两天来一次,陈慧茗和林诺慢慢的相处着,不像以前一般拘谨,关系也好了很多,有时候江雁萱站在中间一边挽着一個。
那一次见着了宋奶奶,宋奶奶惊呼,“原来陈老师就是小闺女你的外婆啊,那感情好,缘分啊。”
林诺不解,陈慧茗笑道:“我這些日子都在教宋奶奶的孙女。”說完,她又对宋奶奶說:“還沒谢谢您呢,谢谢您在我不在的时候照顾她们母女两人,那时候她们两個人来到這個城市举目无亲,如果不是您,她们肯定還要多吃很多苦头。”
“就搭把手的事。”宋奶奶乐呵呵的笑着,“看到你们一家三口团聚,我也是打心眼裡高兴。好了,我得回去了,回见。”
陈慧茗:“回见。”
江雁萱和林诺挥手。
日子就這么平淡而温馨的過着。
林诺通過对自来水管道铺设路线图的研究,也终于找到了一個可以将林大力的村子和其他村的自来水管道隔绝开来的方法。
不過需要施工。
林诺在路线图上用红笔画了個圈。
施工的话,就需要找個借口。
开发吧。
蓖麻籽可以提炼蓖麻油。
如果她借口說在這裡建一個蓖麻油厂,那么就能获得当地政府的支持,在建厂施工的时候可以暗中在這部分动手脚,就能在不影响林大力村子供水的基础上,截断和其他村子的联系。
蓖麻油提炼的副产品就是□□,刚好可以进入供水管道。
不行。
□□太毒了。
一夜之间就能让整個村子死亡,不出两天警察就能找上她,還是换一种慢性毒药比较好。
而且建厂参与的人太多了。
除非找個中间人。
也就是所谓的顶罪羔羊。
an網上有许多得了绝症沒多少日子好活,什么活都肯干,只要能给家人多留下点钱的人。
林诺手指敲打着屏幕。
叮——
996上线道:“任务完成,获得积分一百,宿主是否已准备好结束任务,回归自己的世界?”
林诺有些诧异,“村子裡的人难道都得瘟疫死了?”
“沒有啊。”
996說道:“村子裡的人好好的,坐牢的人也好好的。但是原身確認任务完成了,所以我就公布了啊。”
那看来,原身当初许愿让那些人都去死,是痛苦之下的应激反应。
她内心深处真正渴望的,其实并不是报复,也并不是杀戮。
而是爱和温暖。
原身想要的一直是能够和妈妈一起逃出来,摆脱噩梦,像普通人一样,有家人陪伴,有亲人关爱,有一個温馨和睦的家。
而如今,虽然周正沒再提過做亲子鉴定的事情,但是陈慧茗和江国行都已经接受了她。
他们愿意相信原身就是周正的女儿,愿意接纳他,愿意把她当外孙女,愿意对她好。
只要這样,对陈慧茗,江国行,原身而言都足够了。
林诺闭上了眼,確認。
原身確認的任务完成,那說明原身自己想回来。
原身也想拥抱自己的亲人,也渴望立刻去拥抱亲情吧。
原身回来后,一开始,和很多东西還是格格不入。
不過她是看着林诺完成任务的,所以她将林诺的一点一滴都仔仔细细的记在了心裡。
城裡的生活,她是第一次。
但是,她不是第一次看见。
她努力的模仿林诺,努力的照顾江雁萱。
林诺赚的两百万,最后還剩一百七十多万,她通過录音的方式将在城裡生活的注意事项和照顾江雁萱的注意事项都录制在了手机裡。
原身不识字,戴上耳机就能听见。
原身一一照办。
任务者說钱的事情不好交代就暂时不要說,等以后一两万一两万的拿出来用。
任务者還說,她只有十六岁,還要再過三個多月才满十七。
十七岁人生刚刚开始,就当前面十七年沉睡了,回来的這一年是新的一年,可以重新开始读书识字。
任务者也将鸡蛋堡的配方录制在了录音裡,她也可以继续摆摊赚钱。
靠劳动赚钱和靠知识赚钱是一样的,不需要觉得低人一等。
任务者說了很多,原身听了一遍又一遍。
她努力的去记,努力的去做。
她沒文化,什么都不懂,但是她觉得任务者是一個很厉害的人,笨的人听厉害的人的话一定是对的。
原身自己提出想读书识字,陈慧茗激动的点头。
她早就想提出来了。
林诺才十六就该读书。
只是刚开始她对林诺心裡有芥蒂,后来关系刚刚缓和她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怕刺伤孩子的自尊心。
這会儿原身一提,陈慧茗可高兴了,她一把抱住原身,“好好好,读书好,外婆给你找门路入门,外婆每天晚上亲自辅导你和雁萱,咱们一块读书。”
“读书,读书,一起读书。”
江雁萱开心的拍着手。
江国行听說了,也表示支持,又给原身包了一個大红包。
原身還是不擅长接受别人的好意,战战兢兢,她看着陈慧茗不知所措,陈慧茗点了点头,她才收下。
江国行笑了笑。
這孩子,以前看着很老成,這会儿性格反而更贴合年龄了。
不過想一想也是。
以前他们不待见孩子,孩子等于孤身一人,身后沒個支撑,自己沒有安全感,一切全靠自己一個人,可不得努力把自己表现的老成成熟不好欺负啊。
五年的時間,原身进入了小学当一名大龄插班生,江雁萱的病也越来越好了,她想起了越来越多的事,想起了爸爸妈妈,想起了童年时的那架钢琴,想起了妈妈作的曲子,想起了周正。
周正過来看過她两次,两個人像老朋友一样。
不過很快转眼,江雁萱又将這些都忘记了。
這五年,周正无数次面对老婆李敏,最终還是不愿意破坏原有平静的生活,沒敢做亲子鉴定。毕竟他四十了,已经习惯了平静的生活,真的经不起折腾。
陈慧茗有了女儿,有了外孙女,那是卯足了劲的要给女儿和外孙女攒钱,让她们過上好日子。
她重操旧业,又开始写歌了。
她将十七年的心路历程写成歌,感动了无数的人。
她的歌是每個寻亲人在深夜坚持不下来时都要听的歌,她的歌慰藉了无数伤心绝望的人。
当然,她也得到了丰厚的版权分成。
陈慧茗有了丰厚的版权分成,江国行拿出去的钱少了,加上吴慧芳发现陈慧茗和江国行确实沒有复婚的想法,渐渐的也就不闹了。
有时候,两家還会走动,就当又多了一门亲戚。
吴慧芳和江国行的儿子宝宝很喜歡原身,原身会做鸡蛋堡,会用草编织各种各样的小玩具,小孩子最喜歡這些了,一下就被吸引了,总爱围着原身转。
当然,有时候也会有很多普通家庭之间的嫌隙口角,但是這就是普通人热闹的生活,不是嗎?
林诺看完這一切就出门吃饭了。
而在她不知道的地方,罪恶的小山村正在经历一场旷日持久的炼狱洗礼。
两年后,严宇华通過对小山村的测算,找到了最佳掩埋点,以地质考察的名义上了山,东挖挖,西挖挖,日日夜夜的敲着,刚开始大家還很好奇,渐渐的觉得這老头净干些无聊事就不好奇了。
然后严宇华在最佳掩埋点深挖,埋下了他重新申請项目后提炼出来的东西。
当初那些被抓的买家判刑也就一到五年。
两年時間,该出狱的也出狱回来了,有些表现良好的也通過减刑回来了。
小山村的人一开始都很正常,大家看到被放出来的人喜极而泣。
马志高反而很高兴,這些大部分人的老婆都沒了,就不是他一個光棍了。
虽然他内脏衰竭,每天生不如死,苟延馋喘,但是看到别人不痛快,他躺床上喘不過气来也觉得舒坦。
渐渐的,小山村生病的人越来越多。
总是有很多人莫名其妙的开始流鼻血,然后发展为吐血,四肢溃烂。
本来就穷,沒多少钱,谁也舍不得拿钱看病,都当是小毛病,随便去诊所拿点药吃着。
渐渐的,病得越来越严重,不少人被逼无奈選擇去大医院。
一查。
癌症起步。
全是绝症。
怎么会這样呢?
当初教唆村民一块对抗警察的冯独眼和张杜,他们买不起药,看不起病,只能在家等死,每天醒来鼻子裡都是血。
渐渐的,他们的身体开始溃烂流脓,又疼又痒,挠不得抓不得,生不如死。
還想买媳妇嗎?
還想。
濒临绝症他们更想要一個后代。
于是又联系了以前卖人给他们的人贩子。
這几年全国打拐,人贩子也沒货,只能過来先收钱,商量从东南亚给他们进口货物。
结果,来了小山村住了一夜,出去沒多久也开始流鼻血了。
短短七年時間,也是长长的七年等死時間,小山村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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