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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是,夫人(5)

作者:诸葛扇
他四处抓着问:“我娘呢?你看到我娘了嗎?”

  “陈大妈嗎?刚才来了两個特别凶的男人,一句话沒說,裹着草席把你娘抬走了。”

  “抬哪儿去了?”

  陈二心急如焚。

  “不知道啊。”

  “哎呀!”

  陈二又问,一路问下来,他沒鞋,光着脚,脚都磨破了皮,终于问到了徐家医馆。

  陈二踉踉跄跄的推开排队看病的人,大吵大闹,“人呢?滚出来!你们凭什么抓走我娘,我告诉你们,我娘還沒死呢,你们不准把她埋了……”

  陈二一屁股坐在医馆的地上,腿蹬着,人嚎着,“你们這個杀千刀该死的狗杂种,你们凭什么抓走我娘,我娘沒死,沒死,你们不准把她烧来埋了,呜呜呜……”

  “呵呵。”

  一個轻快的笑声在陈二头顶响起,碧玺弯腰笑看着陈二,“哟,這会儿知道哭了?早干嘛去了?”

  陈二愣了愣。

  碧玺直起腰,双手背在身后,“你娘好着呢,你哭丧给谁听啊?”

  碧玺起身朝裡屋走,陈二還傻愣着。

  碧玺回眸一笑,“跟上来啊,不要你娘啦?”

  陈二這才傻愣愣的跟上去。

  林诺安静的坐在医馆后院,陈大娘躺在一旁小屋子的床上。

  逃难来京,又是靠着朝廷的救济活下来,自然吃的不好,陈大娘如陈二一般,面黄肌瘦,身无半两肉。

  而且人老了,全身上下都是病。

  徐郝仁给开了药,医馆的伙计正在熬,還沒熬好。

  陈二进屋不一会儿,伙计就把药熬好了,端了過来。

  陈二擦干净眼泪,讨好的看着林诺,“将军府人,您是大大的好人,是天底下最美最美的菩萨。”

  “你呀。”

  林诺摇摇头說道:“就是小心眼太多。当初施粥,你若是直接說家裡有老人,怎么也能拿一份回家给自己老母亲,却偏要耍心眼撒泼打滚。现在你明明可以直接說沒钱,甭管是借,還是讨,還是求都行,却偏要說好话把人架起来,逼别人。陈二,以后說话做事,诚实一点,你示人以真心,别人才会回你以真诚。”

  “我……”

  陈二低着头,小声說道:“如夫人這样的人,太少了。”

  “還来?”

  “這次是实话。”

  陈二嘀咕道。

  “行了,别耍小心眼了,看诊费徐大夫看你是逃难過来的,给你免了,医药费我给你包了。以后你每日按时過来拿药,每三日带你母亲過来复诊一次。”

  陈二大喜過望,赶紧跪下给林诺磕头,“多谢夫人。”

  “不止呢。”

  碧玺說道:“朝廷赈灾的安置房已经快修好了,你再等等,和其他灾民就能搬进去了。”

  “朝廷大大的好,皇上大大的好。”

  林诺笑了笑,留下一句好好照顾你母亲,便带着碧玺走了。

  走之前,碧玺对着陈二做了個鬼脸,“以前說夫人坏话,现在心裡過意得去嗎?”

  “嘿嘿。”

  陈二尴尬的傻笑。

  “哼。”

  碧玺转身跟着林诺走了。

  回到将军府,林诺整理了一下买的东西,将自己制作的燃情香料混合进购买的香料裡交给碧玺,“送到杜县主的房裡。”

  碧玺噘嘴,“這么好的东西,干嘛给她。”

  她不喜歡杜芷桃,就是不喜歡。

  浪费的粮食的人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恶的人。

  “她是县主,听话。”

  “是。”

  碧玺只好照办。

  做完這些事情,林诺又闲下来了。

  古代就是這点不好,无聊。

  能玩的太少了。

  她好怀念她的手机,她的游戏。

  996:“要不你继续绣花?”

  林诺摸了摸下巴,原身好像是個绣花高手。

  她当裁缝那個世界,当医生的民国世界,都是因为有原身肌肉记忆的关系,学這两样东西都特别快。

  那绣花呢?

  太后那個世界,太后本身就不擅长绣花,她也不擅长,两边一撞上,绣出来的花跟狗啃的一样。

  那现在呢?

  林诺兴冲冲的把原身绣作拿了出来。

  看看。

  什么叫艺术。

  這就叫艺术。

  上面的花鸟鱼虫,简直是惟妙惟肖。

  可惜原身是官家小姐,将军夫人,這些绣作都不能拿出去卖,只能用来给将军府的人做衣服,浪费啊,太浪费了。

  這等艺术品就该拿出去,放到国家博物馆展览。

  林诺立刻拿出针线布料,绷好布,开始比照图样绣花。

  她沒接着原身以前的绣作绣,怕给浪费了,自己另开了一幅月宫玉兔。

  半個时辰后。

  林诺看着上面栩栩如生的白色银丝玉兔,向996得瑟了起来,“我就說,如我這样的天才是不可能学不会绣花的。”

  996:“……請你正视原身肌肉记忆为你带来的巨大提升。”

  林诺:“不,我不要。”

  林诺兴奋的欣赏着自己的大作。

  瞧瞧。

  她绣的玉兔是多么憨态可掬,是多么的俏皮可爱。

  待会儿再在上面绣一片圆月,绣一棵月桂树,一切就完美了。

  林诺:“等我回去,我要绣一幅清明上河图,送去参加sz非遗大赛,让全国的观众都见证我精湛的绣工。”

  996:“……”

  宿主疯了。

  清明上河图欸。

  是打算绣一年嗎?

  不对啊。

  绣一年,那不一年不能做任务嗎?

  “不行!”

  996大喊:“你不能绣清明上河图!”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关禁闭。”

  996:“……”

  呜呜呜,它要投诉這個宿主,太沒有上进心了。

  自打两個人有一些越界行为之后,费尚徳就一直躲着杜芷桃。

  而杜芷桃這边,皇上每天变着花样的折腾她。

  据說皇上让御膳厨房拟了一张一個月膳食的单子,让御膳厨房每天就按照单子上的一日三餐送。

  一個月要是轮完了,皇上沒有另行吩咐,那就从头开始轮。

  但是话是這么說,一個月诶。

  三天后皇上就把這茬给忘了,一個月后要是沒人提醒,指望他自己想起来那是不可能的。

  太后听见后,又是一阵唏嘘,连病了三日,又是召见杜芷桃入宫,又是好好的哭了一番,“是哀家沒用,沒照顾好你。派出去的宫女也是個不中用的,也不知道劝着你点。”

  杜芷桃一张小脸十分苍白,眼瞅着被折磨得瘦了。

  她宽慰太后道:“太后,当初将军府的饭菜三菜一汤,我原是觉得挺好的,锦祥也是好心,她是怕将军府故意苛待我,我若进府不立威,以后他们会得寸进尺,谁也沒想到皇上会把此事和灾民联系在一起。

  “這么說来,還真是她教唆的。”太后叹了一口气,“锦祥发配了也好,免得她又

  教唆你做一些不体面的事情。只是现下,皇上贬了你的郡主位份,哀家這裡也不好再派人伺候你了。”

  “沒关系的,太后。”

  杜芷桃想到费尚徳甜甜的一笑,“我现在很好。”

  她相信,只要她再多努力一点,将军迟早会接受她的。

  只要跟着将军,就是吃糠咽菜,她也愿意。

  “你就知道宽慰我,這吃不好,也沒個人伺候,能好到哪裡去。”

  太后說道:“你放心,等一個月后,哀家再去求求皇上,一個月了,皇上也该消气了,到时候看在哀家的面子上,皇上会撤了御膳的。”

  太后說着又咳嗽了两声。

  贴身大宫女粉荷說道:“哎哟,太后,您要宽心,太医叮嘱了,您這是郁结于心,只有多宽心才能好得快。”

  “芷桃這個样子,让哀家怎么宽心?”

  粉荷說道:“太后,奴婢說一句不地道的,這事儿啊,实在也是怨不得县主。县主刚来京城,性子又单纯,本就如那白玉一般。锦祥是宫裡的人,从小就在宫裡伺候,外面的事哪裡能知道,又怎么会知道皇上会把郡主膳食和赈灾联系在一起。”

  粉荷一边给太后顺气一边說道:“但将军府知道啊,那费夫人還因为赈灾被皇上嘉奖,封了三品诰命夫人,這政治觉悟可不低。奴婢听說郡主到将军府的第一天,還沒进门,那费夫人就推三阻四,這后头又让庆余斋送饭,将军府是沒厨子,還是别家酒楼不能送,她非让京城第一大酒楼送,這不明摆着败坏县主名声嗎?”

  粉荷這话给太后和杜芷桃踢了個醒。

  是啊。

  怎么偏偏是京城第一大酒楼的庆余斋?

  太后本就心裡不痛快,那边皇威浩荡,她惹不起,下面锦祥又被发配了,气也沒处撒,這才一股气闷气憋在胸口撒不出去。

  這会儿粉荷一提,倒是给她找了一個不错的出气地。

  太后恨恨的說道:“以哀家看,她就是故意的。”

  “不不不。”

  杜芷桃连忙說道:“太后,夫人她,她,她……”

  杜芷桃‘她’了半天啥也說不出来。

  能說啥啊。

  她从入将军府开始,就只在入门当日见了夫人一面,后来夫人就再也沒露過面了。

  一开始說是操劳過度,病了。

  后来又是癸水之期,身子难捱。

  现在听說前不久又不知碰到了什么东西,過敏导致身上起了很多疙瘩,怕传染人,所以不易拜见。

  所以她对夫人实在是不了解。

  杜芷桃只能說道:“太后,夫人是病了,许因此沒考虑那么周全。”

  “呵。”太后怒道:“哀家将你托付给将军府,你就是她的责任。别說是病了,就是残了,她也该爬起来,事无巨细的把你照顾好,沒照顾好,让你受了难就是她的错。”

  太后越想越气。

  她這气不出,病始终是好不了的。

  太后立刻着人去宣林诺。

  她倒要看看這個暗中给她使绊子,对着郡主阳奉阴违的人到底是個什么东西。

  林诺听到宣召,着是愣了一下。

  這不巧了嗎?

  她刚才還在思考要怎么把土豆送到皇上面前。

  毕竟她头上虽然顶着三名诰命的名号,但是并沒有自己主动入宫面见皇上的资格。

  要想献宝,那就只能通過男人。

  例如原身的爹,或者费尚徳。

  原身的爹是别想了。

  去了,林父肯定会說,女儿啊,咱别折腾那有的沒的,皇上那性子着实摸不到头脑,你以为献宝能获赏?那谁家谁谁谁不就是因为献宝被

  抄家灭门了嗎?

  林父的路走不通,要是走费尚徳的路,那若是真有赏赐,肯定给费尚徳了。

  那多冤啊。

  林诺不乐意,正犯愁呢,太后召她入宫觐见了。

  好家伙,這不就是刚打瞌睡就有人送来枕头了嗎?

  林诺接了懿旨,让碧玺将薯片包好,上了马车,跟着传旨太监进宫。

  进宫门沒多久,林诺借口内急,让传旨太监带她去上恭厕。

  好歹也在這座皇宫裡当過许久的太后,林诺对宫裡的路门儿熟,立刻七拐八拐的就走到了勤政殿外。

  她将身子绷紧,這样即便面上看着仍旧稳重,但是也给人一种紧张的感觉。

  林诺身体小幅度的左右查看,发现皇上就在不远处,立刻摔了一跤,怀裡的薯片撒了一地。

  路喜公公的声音传了過来,“何人?”

  林诺看過去,一截明黄入眼,她立刻跪下,“回禀陛下,臣妇三品抚军将军费尚徳之妻,林氏之女,林诺,因太后召见入宫,迷路至此,請皇上恕罪。”

  皇上眉毛动了动,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听過,不過记不得了。

  他看向林诺,身子绷紧,一看就很紧张,但是脊背挺直,动作规范,恪守规矩。

  嗯,家教很好。

  “起来吧。”

  皇上說道:“既然是太后召见,去吧。”

  “谢皇上。”

  林诺說着,弯腰去收拾地上的薯片,咔嚓咔嚓。

  嗯,嘎嘣脆。

  清脆的声响再次吸引了皇上的注意,這一次他走近了,好奇的看着地上的薯片,“此为何物?”

  林诺屏气凝神,小心道:“回禀皇上,是臣女偶然吃過一次的小食,因为吃過一次,觉得好吃所以又做了一些,想着听說太后病了,胃口不好,不爱吃东西,也许這些稀奇的小食能有幸引得太后一点垂爱。”

  “小食?倒是沒见過,民间的玩意儿?”

  有点意思。

  那奇怪的东西,一片一片的,金黄酥脆,看着让人胃口大开。

  但毕竟皇家尊贵,皇上也不好开口說自己要吃。

  林诺說道:“民间也甚少见,臣妇也是偶然一次在山野之间看到有人卖,听說這是一种野果子做的,那果子特别大一個,那叫卖的人說平日裡吃不起饭的时候就挖這野果子吃,這野果子长得也快,挖下去,下個月回来,地下又是一大堆。”

  “一個月時間?”

  “是。”

  林诺仿佛只是在介绍一种民间小食般轻描淡写的說道:“臣妇初次吃只觉得味道独特,但是太過油腻,也沒往心裡去,后来回去后沒多久却又想吃了,再去寻,那人是随走随卖已经寻不到人了。民臣妇十分遗憾,丫鬟提醒還有一個大果子,大果子吃了一半,剩了一半,又舍不得,于是在地裡种下了,前不久刚刚收成。那果子果然如叫卖之人說的似的,种下去,都不用怎么管,自己個儿就长了许多。臣妇便依照叫卖之人說的方法,将果子切成薄片炸了出来。”

  皇上揉了揉太阳穴。

  真啰嗦。

  跟那些大臣一样啰嗦。

  不過。

  种下去,不用管,自己個儿长了许多。

  皇上兴趣更浓了,问道:“你說长了许多?”

  林诺:“是。”

  “长了许多是多少?”

  啊?

  林诺露出一個茫然的表情,随即迅速调整神情,垂下眼眸偷偷掰着手指算。

  皇上抿了抿唇,憋住了笑。

  這妇人倒是挺憨的。

  要是大臣们也像她一样,說话老实,做人单纯,大周早就一统天下了,哪還

  有這么多屁事。

  過了一会儿,林诺說道:“大概一亩七八千来斤。臣妇已经命人挖出来,等明日煮熟继续救济灾民。”

  林诺說话间是低着头的,自然是见不到皇上的表情。

  不過光从這长時間的沉默裡也能感受到皇上的震撼。

  毕竟,古代生产技术落后,稻米一亩产量顶天了也就四五百斤,到现在化肥技术突飞猛进才到七八百斤。

  而土豆正常生产一亩就有三千斤左右。

  而经過她外挂加成的土豆长得快不說,产值也是翻翻的。

  這亩产几百斤对亩产几千斤,十多倍的差距啊,能不吓人嗎?

  至于以后别人种土豆,沒這么高的产值,一亩只有两三千斤,那就是农作物一代传一代,变异了,退化了呗,跟她可沒关系。

  许久许久后,皇上表情凝重的问道:“你說的可是实话?”

  林诺又在袖子下面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连忙跪下,“启禀皇上,臣妇不侍耕种,对耕种之事并不清楚,家人去收果子也才只收了不到三分之一,也不知有沒有算错。”

  仿佛是怕皇上怪罪,林诺又急切的补充道:“臣妇已经让府中之人将收获的果子煮熟之后,待第二日免費赠予灾民。”

  妇人礼仪周到,善言行善,却不懂农桑,這在大周朝很正常。

  皇上并沒有怪罪,心裡也觉得是林诺算错了,那果子可能就比普通稻田产量高一点点,或者差不多高而已。

  但是万一呢?

  人就是這样,总觉得万一呢?

  一旦有了這個念头就想查個究竟。

  皇上也不例外,他让林诺起来,带御林军土豆地裡看看。

  皇上刚吩咐完又改了主意,“算了,朕亲自和你去一趟。”

  林诺为难的看向路喜,“可是,太后……”

  “朕才是大周之主。”

  意思就是,太后算個屁。

  林诺只能依言跟上。

  上马车前,皇上问林诺要了剩下薯片,一口咬下去,眼前一亮,随即又对路喜說道:“上不得台面的东西,還敢进献给太后。”

  路喜笑道:“是,妇人不懂大事,让皇上见笑了。”

  皇上這会儿也想起林诺是谁了。

  他问:“太后是为何召见?”

  路喜恭敬的答道:“皇上,灵欣县主被太后安排在了将军府养病,前不久刚被您罚過。太后這几日病了,灵欣县主今日入宫侍奉。”

  “呵。”

  皇上冷冷的一笑,便不再說话了。

  御林军护送着马车浩浩荡荡来到土豆田。

  碧玺哪裡见過這阵仗,吓得身子直发抖。

  皇上站在田埂上,御林军从地裡挖了一個土豆交给他。

  那土豆似圆非圆,表面坑坑洼洼,但是份量却不轻,一個老大了,一只手都抓不過来。

  皇上就站着,把将军府的人赶走了,让御林军亲自去挖。

  好家伙。

  那锄头往地裡一刨,一刨一大堆,一刨一大堆,跟捅了兔子窝似的。

  随着挖出来的土豆越来越多,皇上背负在身后的拳头越来越紧。

  忍。

  他得忍。

  他可是皇上,至高无上的大周天子,绝不能让人揣测出圣意,就是再高兴也不能表现的過于高兴。

  可是。

  怎么能不高兴啊。

  亩产几千斤啊。

  民以食为天,农业立国。

  好几场天灾人祸,把国库都掏空了,现在好了。

  這果子产量高,能吃,味道還不错。

  救济灾民的饷银只要撑一两個

  月就好,到时候這些果子就能接上,灾民也好,大周也好,将会迎来蒸蒸日上的新纪元。

  在御林军清点后爆出八千五百斤的总数后,皇上终于绷不住了。

  皇上大喜,立刻将林诺叫了過来询问如何种植。

  林诺也很诚实的答,“臣妇不懂种植,只是简单的将這果子切块浇水,待发芽了放进土裡,按时浇水就是,這果子好像吃水也不多。臣妇所知就這么点了,朝廷大臣中必有专精农桑之人,相信他们只要稍加研究,必能将此物种植得比臣妇强百倍。”

  這话說得皇上不爱听。

  還朝廷大臣之中必有专精农桑之人。

  那帮废物,赈灾,赈灾不行,办案,办案不行。

  一個一個只知道写废话连篇的奏折。

  不過林诺這话說得得体。

  所谓得体就是不僭越,內容也沒超過自己的身份,否则皇上就该怀疑她是不是刻意为之,别有用心了。

  皇上点点头,“你运气不错。”

  說完,皇上要起驾离开了。

  哪哪儿行啊。

  林诺忙說道:“皇上,臣妇還沒有见到太后。”

  她刚才进宫是太后的宣旨太监带着的,她自己一個人可进不去皇宫大内。

  皇上笑了一笑,“不用去了。”

  “可是……”

  “朕的话就是皇令。”

  “是,皇上。”

  皇上說完走了,上马车时又意味深长的看了林诺一眼,也是個沒心机的笨人。

  皇上上了马车,坐下,想到林诺得体,端庄,又憨直的表现,忍不住笑了。

  笨又诚实也算是個优点。

  比朝中那些又笨又贪還总想着挣表现的大臣,好多了。

  等御林军护送皇上走远了,碧玺這才抖着腿来到林诺面前,“夫人,皇上那一会儿笑,一会儿冷的,可吓死奴婢了。”

  “天子,天之骄子,皇上,皇位之上,哪一個都不好当。”

  林诺笑了笑,带着碧玺走了。

  這土豆一会儿皇上的人還要過来全收走,可沒她的份了。

  還好,在這之前她就炸了好多土豆片,至少能吃三天。

  林诺回到将军府坐下绣牡丹花,沒绣多久,圣旨下来了,說是這次进献粮食有功,封她为三品郡主。

  林诺自己個儿都愣了。

  封一個三品将军的妻子。

  一個三品诰命夫人为三品郡主。

  真是小刀划屁股,开了眼了。

  但不得不說,皇上這一封,虽然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却又十分合适。

  沒越過夫君,又成了郡主。

  沒花钱,又奖赏了她。

  還膈应了太后和杜芷桃。

  林诺不得不再次感叹:皇上,您是真·损人也。

  太后宫内。

  太后听到消息,气得差点吐了血。

  她不喜歡林诺,专程把林诺叫进宫裡训诫惩罚,结果半道被皇上截走了。

  這就算了,她忍了,想着等皇上问完了话,還是会把林诺送過来。

  结果呢?

  人不仅沒来,還被封了郡主。

  皇上什么意思?

  前脚刚把芷桃从郡主贬成县主,后脚就封林诺为郡主。

  這不摆明了,故意打他们的脸嗎?

  太后躺在榻上,落泪說道:“粉荷,你說皇上怎么就一点情面都不留。哀家虽然是在他长大之后才成为他母后的,也只照顾了两三年,可是那两三年哀家也是尽心尽力啊。”

  粉荷只能宽慰道:“太后,您别多想了,皇上可能是最近赈灾的事一会儿贪污一会儿国库空

  虚太心烦了,所以四处撒气呢。”

  “不是,他就是针对哀家。”

  太后垂泪道:“皇上从小性子就怪异,跟着哀家的时候就不亲,說不定,他到现在還念着他那個早死的母亲呢。”

  “太后。”粉荷跪下,“您到底是皇上的母亲,他不会对您怎么样的。”

  太后摇摇头,哭得眼睛都肿了。

  粉荷又是個沒什么政治觉悟的宫女,也說不出什么安慰的话。

  996将太后那边的情况转述给了林诺。

  林诺继续绣花,她好不容易摆脱绣花臭手這個名号,现在兴趣正大着呢。

  其实太后想不明白才奇怪。

  太后都已经是太后了,皇上又是個不喜歡被别人干涉又喜歡大权在握的人。

  在皇上看来,太后已经嫁进了皇家就应该以他为主,结果太后总想着给母家捞官职好处就算了。

  偏偏太后的母家杜家還不安分。

  就說崇阳王。

  那么多达官显贵,有钱老爷,为什么老百姓遭了饥荒偏偏去冲了崇阳王的府院,杀了崇阳王一家呢?

  因为恨啊。

  崇阳王平日裡鱼肉乡裡,贪污受贿,包庇那些奸商恶霸就算了。

  饥荒了,老百姓都快饿死了。

  他家裡那么多粮食大米不开仓不赈灾,還伙同其他商人在灾荒初期,老百姓手裡還有点余钱的时候囤积居奇,大肆涨价,逼着小农民,小地主,把家裡的薄田全部低价卖给他。

  他是赚大了。

  這些田地,等来年饥荒過去,转手高价租给农民使用,血赚啊。

  可惜,钱是赚到了,命丢了。

  咱皇上虽然喜歡刚愎自用,但是心底裡還是想当一個大公无私,体恤百姓的好皇帝的。

  這皇上能不讨厌姓杜的嗎?

  本以为杜芷桃是個不懂事的小姑娘,结果跟崇阳王学得是铺张浪费,娇纵奢靡,皇上能不气嗎?

  林诺问996:“太后是靠运气当上的太后嗎?”

  “欸?”

  996惊讶的說:“宿主,你怎么知道,她真的是靠运气当上的。先皇不喜男女之事,后宫妃嫔本来就少。那年,大周出了疫病,不知怎的传染到了宫裡,宫裡好多位娘娘都生了病,其中就包括当今皇上的生母,敏哲贵妃,后来敏哲贵妃和好几位娘娘都病逝了。宫裡就太后资历最深,又過了沒几年,就自然晋封为了皇后,再過沒多久,先皇去了,皇上就登基了。”

  林诺调整着牡丹的花瓣,“還真是靠运气上去的。”

  林诺正和996聊着,门,砰地一声打开了。

  费莘籽风尘仆仆的冲了进来。

  看到林诺,她眼泪簌簌落下。

  她冲過来,一把抱住林诺,“太好了,太好了,娘,你還活着,還活着……”

  林诺拿针扎了费辛籽一下。

  费辛籽哎哟一声,松开了林诺。

  总算能呼吸了。

  林诺大大的呼吸一口气,說道:“怎么這么沒规矩?沒看到娘手裡拿着针嗎?你莽莽撞撞的冲過来,這不就被扎了嗎?”

  费辛籽抽泣着,“我是看到娘太高兴了。”

  “不過去陪你表姑婆一阵子,也就几個月的時間而已。”

  “不止几個月,很久了。”

  费辛籽擦了擦眼泪,看着林诺的眼神仿佛隔了万水千山。

  林诺:“……”

  怎么說呢。

  有点膈应。

  她可是记得原身死后灵魂不灭,一直看着费辛籽和费海源劝费尚徳接受杜芷桃。

  說什么原身在天之灵也不会愿意看着爹爹你如此伤心,

  自我折磨的。

  爹爹,我們相信,娘如果知道你因为她的死這么痛苦,在地下也不会安生的。

  娘当初只是一时想不开,谁也沒想到太后就那么下旨了。如果娘看到你和芷桃后来因为她那么痛苦,那么难過,也一定会愿意成全你们的。

  别說原身了。

  林诺想起這些话都快高血压了。

  林诺坐下,让碧玺倒茶拿点心,看着费辛籽,来吧,开始你的表演。

  “我……”

  费辛籽欲言又止。

  她想說自己是重生的,却又不知该怎么說。

  她怕要是一說,娘又冲過去找爹爹和芷桃的麻烦,到时候事情闹大了,太后知道了,万一又赐死,怎么办?

  芷桃都說了,她沒有想過破坏爹爹和娘的关系,她可以做平妻。

  当时,如果他们私下就把事情解决了,娘就不用過太后那关,也就不用死了。

  多好啊。

  娘和爹爹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本来也沒有爱情的存在。

  而芷桃和爹得是真爱啊。

  他们爱的那么用力,痴缠半生,发乎情止乎礼,明明相爱却不敢越雷池半步。

  他们的爱情困守于森严的礼教,不敢冲破這吃人的社会对人的束缚。

  而母亲也被這森严刻板的礼教所洗脑,成了這吃人社会的守卫者,阻挡着两颗渴望着彼此,自由的心。

  费辛籽暗暗下定了决心,這一世,她既然在爹爹和芷桃决定突破重重困难,勇敢在一起的那一刻重生了,那就說明是老天爷在给她机会。

  希望她能帮助母亲突破刻板礼教的洗脑,和他们一起成全爹爹和芷桃這对有情人。

  好。

  這一世,她不仅要守护好芷桃和爹爹的爱情,也要保护好母亲,让她和他们一起好好的活着。

  “母亲,我会保护好你的。”

  费辛籽如同一個英勇赴死的勇士一样承诺道。

  林诺:“……”

  重生不长智商。

  她现在相信了。

  林诺:“你還是回房间洗洗睡吧。”

  看着太心累了。

  她是個俗人,就算是工作也想轻松一点的活着。

  可不想心力交瘁而死。

  “好,娘,你等我。”

  林诺摆摆手。

  等费辛籽走了,林诺咬了一口绿豆糕,“996,查一下她重生的時間节点。”

  996电波疯狂涌动,给出了答案。

  “原来如此。”

  林诺放下绿豆糕,走到窗户前,打开窗户透气。

  原来主神并不只是一個冰冷无情的资本家。

  996:“那当然,我都說了,我家主神是世界上最好最好最好的神明。”

  一被夸,996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林诺看向原处,炎炎夏日,這么久居然沒下過一滴雨。

  而原身死的那天下了好大的雨。

  主神对原身施予了怜悯。

  其实這個世界从一开始接收原身的记忆之后,她就知道重点不在于杜芷桃死于不死。

  原身许愿让杜芷桃付出代价。

  但是,這個任务最难的一关,不是這個。

  原身明明是恨的。

  她恨杜芷桃的恩将仇报,枕边人的背叛,恨儿子女儿的离心。

  恨被爹爹抛弃。

  可是与此同时她也在努力的消解這份恨意。

  例如,她安慰自己。

  太后已经下旨了。

  爹爹也是沒办法,就算换了她,等她想明白了也会安然赴死。

  可

  是,林父连试都沒试過一下啊。

  林父可是三品大员啊。

  他是可以面呈皇上的。

  他可以试一试的,一位老父亲,为了自己的女儿向皇上求情。

  就算皇上不讨厌太后,就算皇上怪罪,他怎么可以连试都不试一下?

  原身的记忆裡,原身的情感裡,她是充满着无处可排泄的怨恨的。

  這种怨恨在原身死后多年,费辛籽和费海源在费尚徳受伤,杜芷桃放血祈求菩萨后,劝告两人在一起时达到了顶峰。

  因为原身的一双儿女是以她的名义劝的。

  若原身在天有灵,原身一定会理解,一定会祝福。

  不。

  她不理解。

  她不祝福。

  她恨。

  也许主神和她一样也意识到了這可怕的一点。

  那就是,原身恨着伤害她的丈夫,子女,爹爹,也爱着他们。

  爱恨交织。

  撕扯着她身体的每一寸。

  所以,原身虽然恨着每一個人,但是因为爱,她强压下了所有的恨,许愿时只许愿让杜芷桃一個人付出代价。

  但是,然后呢?

  杜芷桃就算死了。

  然后呢?

  然后原身会回来。

  她還是必须面对,必须面对前世伤害她的每個人。

  她的丈夫,她的儿子,她的女儿,她的爹爹。

  要怎么面对?

  和颜以对,還是一笑泯恩仇?

  這些人出现在她眼前的每一秒,她都会恨。

  可是让她下手去报复,她又做不到。

  所有的痛苦,只能一個人咽下去。

  畅快的报复仇人会让受害者获得一时的爽快,但是永远沒法抚平心灵的千刀万剐。

  报复和伤害是永远无法平账的,更何况她還是一位母亲根本舍不得伤害自己的子女。

  主神可能也和她一样察觉了,察觉了原身那无可奈何的痛楚,所以让费辛籽重生了。

  重生在那句,若原身在天有灵,原身一定会理解,一定会祝福时。

  让原身亲口告诉她。

  不。

  她不理解。

  她不祝福。

  永远不。

  如果是這样,亲口說出来了,原身会好受一些嗎?

  林诺不知道答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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