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是,夫人(12)
林诺水润的眼眸含着笑,“将军,你我都是這腐朽规矩的受害者,我体谅你,理解你,也請你体谅我,理解我。”
“我是你的丈夫。”
费尚徳难以接受眼前的现实。
曾经他和杜芷桃耳鬓厮磨的时候,杜芷桃无数次让他和林诺坦白。
他一拖再拖。
因为在他的想象中,林诺是他的发妻。
他们结婚十多年,有一对儿女。
林诺也一直表现得那么温良恭俭让。
是他最贤惠的妻子和助手。
他想過无数种可能。
想過林诺会一哭一闹三上吊,会拼了命的阻止他们,会去找皇上告状。
但是,唯独沒有想過现在的這种可能。
现在的林诺,冷漠到了残忍的地步。
费尚徳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费辛籽在林诺面前大吵大闹的话。
费辛籽說,她不要像娘一样盲婚哑嫁,沒有自我的過一辈子。
那时,林诺說支持她,說她也是从费辛籽這個年纪走過来的,也喜歡過人所以支持她。
对。
她也喜歡過人。
费尚徳突然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冒绿光。
而且這個绿光亮了十几年了。
费尚徳目眦欲裂,“是谁?”
他恶狠狠的质问。
林诺放下茶杯,“我不知道将军在說什么。”
费尚徳一把抓住林诺纤细的手腕,“那個男人,你說你喜歡過的那個男人是谁!”
“哦,你說他啊。”
林诺轻轻一笑,抬起手,一巴掌抽费尚徳脸上,“老实点。”
這一巴掌林诺几乎调动了全身的力气,直接把费尚徳打蒙了。
打完后,林诺揉了揉手腕,“费尚徳,我现在還叫你一声将军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你不会真以为你還是将军吧?皇上撤了你的官职,你现在不過是和海源一样的五品官阶小兵。”
“你!”
费尚徳抬起了手。
林诺后退一步,“费尚徳,今日皇上是拿不住你的证据才饶了你一條狗命,现在你這手要是敢落下来,明日我就入宫,揭穿你今日殿前欺君之罪,让将军府和你我同归于尽。”
费尚徳涨红了脸,手怎么也落不下来。
林诺轻轻一笑,“费尚徳,如今皇上撤了你的官职,但是我依旧是三品诰命夫人。就算這個诰命夫人沒了依托,我也還是三品郡主之尊。从今日开始,整個将军府,我为尊,你为贱。懂了嗎?”
“你……”
费尚徳眼底仿佛火山爆发,但是那火焰就是不敢喷向林诺。
林诺抬眸,轻蔑的目光就像拿刀在他身上凌迟。
“费尚徳,你不是问那個男人是谁嗎?我现在就告诉你,他和我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年少英俊,又喜爱读书,温文儒雅,是和你這种莽夫完全不同的人。不過他少年薄命,早在我和他定下婚约之前就過世了,父亲這才给你我定了婚约。”
林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费尚徳,在這個腐朽规矩裡呐喊的人不只你一個,也有我。我爱他,很爱他。我和他是年少情深,共许白首,只是天不遂人愿。费尚徳,你也爱過,也曾真心喜歡過一個人,我相信你一定能理解我和他之间的這份感情吧。
我和他发乎情止乎礼,虽然有過牵手,有過亲吻,但是从来沒有越雷池半步,也将清白之身保持到了结婚之后,我会永远将他珍藏在心底深处,一辈子思念他,想念他,怀念他,但是也会做好你的妻子,履行好身为一個妻子的本分。
我相信受過爱情的苦,明白什么叫真爱的你,一定会理解并且帮我守护着心底這份纯粹的感情,也会祝福我們来世再续前缘的。”
996:“……”
好酸的词儿。
林诺:“一边玩去,看不惯,你来编。”
996电波化作白旗疯狂摇摆。
放過它吧。
它宁肯当一個智障系统,也不要在数据库裡输入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林诺将前世的词儿都变個样還给费尚徳就走了。
整個书房内只剩下费尚徳一人。
他啊的一声嘶吼,将目之所及的所有东西全都砸了。
這就是他的妻子。
他的结发妻子啊!
她不仅将他当作一個工具人,還在他身边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想着另一個男人。
什么永远珍藏在内心深处。
那不就是精神背叛嗎?
贱人!
贱人贱人!
她怎么敢!怎么敢十几年的事情都把他当一個傻子一样玩弄于股掌之中。
亏他当初一时失足,還一直对她心怀愧疚,挣扎痛苦。
结果!
结果這個贱人!她早就毫无心裡负担的给他把绿帽子戴得高高的了。
她根本从来沒把他当過丈夫,只记得那個死人!
费尚徳此恨不得立刻杀了林诺。
杀了這個肆无忌惮践踏他男人尊严的女人。
但是,杀了林诺他也会死。
甚至,他现在连休掉林诺的资本都沒有。
费尚徳在书房裡发疯。
而费辛籽和费海源在隐去了重生之后,也将杜芷桃和费尚徳之间的事情告诉了费老夫人。
费老夫人当即受到了惊吓,昏厥在床。
另一边,杜芷桃被清理掉身上的所有珠宝首饰和钱财后从宫裡赶了出来。
县主被废是皇上亲自下的圣旨,是要公告天下的。
于是,所有人都知道她未婚通jian,怀了不知名野男人的孩子,還冤枉费将军和费将军之子。
啧啧。
围观的人就像看垃圾一样的看着费芷桃。
真不要脸。
這是就可着将军府坑啊。
将军夫人那么好的人,又是捐嫁妆,又是发现了旱果,又是救济灾民的。
還好心照顾生病的杜芷桃。
结果就被這么坑?
简直是個白眼狼。
陈一听到风声也赶過来看热闹了。
這一看,吓到了。
尼玛。
這杜芷桃不就是崇阳王的那個女儿嗎?
当初崇阳王囤积居奇,大赚特赚,把他们這些人逼得快活不下去了,大家伙商量冲了崇阳王府,杀了崇阳王抢粮。
当时缺個带路的,他就自告奋勇去了。
后来崇阳王府被冲破,崇阳王死了,杜芷桃被抓。
高门大院的女子都是大门不出一门不迈的,所以当时他只觉得這個娘们好看,并不知道名字。
然后,在粮食分了之后,他立刻就回家带着老娘跑了。
后来听說那帮冲崇阳王的人都被官兵绞杀了。
他逃得快,所以沒有被抓。
呸!
果然是黑心肝的爹就能生出這种不要脸黑心肝的女儿。
陈一想到当初因为崇阳王一两银子一两米的卖法,他把家裡唯一的一亩地都给卖了,越想越气,拿起一旁的石头砸了過去,“不要脸的贱女人。”
有了陈一开头,其他人也起哄似的发泄。
杜芷桃凄惨的抱着肚子哭着,“不是的,我和将军是真爱,我們是真心相爱,我不是贱女人,我不是dang妇,我沒有,我們沒有想過伤害任何人。”
“到现在你還敢冤枉将军?”
陈一更生气了。
将军夫人多好的人啊。
這女人是不害死将军府不舒坦?
“我沒有,是将军說谎,是他懦弱,是他辜负了我們之间的感情……”
“满口谎言的骗子!”
不管杜芷桃哭得多么伤心,多么悲惨,大家压根儿就不相信她的說辞。
杜芷桃只能护着肚子四处逃窜。
好在巡逻的京城衙役過来了,大家伙這才散去。
杜芷桃灰头土脸,额头還流着血。
她茫然的走着,根本不知道该去哪裡。
被皇上厌弃惩罚的人,沒有人敢施以援手。
而她又身无分文,這诺大的京城根本沒有她的容身之地。
杜芷桃来到将军府附近徘徊。
她模糊的眼前再一次浮现出太后宫殿内的场景。
她最爱的男人,她的救赎,她的信仰說,臣不知杜县主腹中胎儿是谁的骨血。
他怕了。
在皇上面前,他怕了。
他怕死。
他說他不敢。
杜芷桃泪水汹涌而下。
她坐在将军府的墙角,抱着双膝,无助的哭着。
她的爱情啊。
她以为那是至高无上,可以为之生为之死的爱情啊。
为什么。
为什么将军要辜负她?
为什么曾经那么英勇的将军现在竟然会突然变成一個贪生怕死的小人?
到底为什么?
她不懂,真的不懂。
明明說好了生死相依,白头谐号,共同面对一样,向命运和腐朽抗争。
结果却只有她一個人在苦苦坚持。
杜芷桃看着那高高的院墙。
将军,你出来好不好。
你出来告诉芷桃,這一切都是梦,是一场噩梦。
只要醒了,我們還在一起。
你還是我那個英明神武的将军。
是那個說会保护我,会正大光明娶我的将军。
听完996描述的杜芷桃现状,林诺默了。
她完全闹不明白杜芷桃现在在干什么。
就像她到现在也沒搞明白杜芷桃和费尚徳之间的爱情。
如果是她,面对现在這种身无分文的状态,首先想的是活下去。
灾民安置点塌了,新的安置点沒修建起来,又有很多灾民受伤了,沒有办法工作赚钱吃饭。
朝廷設置了固定的施粥点,甭管是不是灾民,去了就能领一碗。
杜芷桃完全可以在沒饭吃的时候先過去一日三餐按时领粥,先活着。
還有住的地方,农家不行,還有破庙,破庙不行還有桥洞底下。
实在不行,還有医馆。
不說别的,徐家医馆一直开的有爱心专线,沒钱你說明难处,徐郝仁能帮都会帮。
杜芷桃是孕妇,徐郝仁看她受伤,不会忍得下心不给她治病。
何必非死磕将军府呢?
這個时候,将军府是不可能有人愿意出来接济她的。
杜芷桃在将军府的墙角坐了一個多时辰。
林诺让人去通知了费尚徳。
费尚徳偷偷看着奄奄一息的杜芷桃,心痛如绞。
他的芷桃啊。
那么小的一個小姑娘,灰头土脸,额头上好大一個伤口,血液已经凝固了。
可是怎么办?
他不能。
他如果去帮了她,万一传出去,大家就不会再相信他们之间是清白的了。
费尚徳闭上了眼,落下一滴泪。
芷桃,不是我不帮你。
实在是现在的我自身难保。
就在這时,费海源一把将费尚徳推了出来。
杜芷桃双目无神的望向有声响的地方。
费尚徳惊慌的躲开。
杜芷桃苦笑。
又躲开了呢。
他又逃了。
她的将军死了。
在這一刻彻底的死了。
黑色的靴子出现在杜芷桃眼前。
费海源眼底隐忍着伤痛,“蹲在這裡做什么?装可怜嗎?你以为我們会同情你会帮你嗎?你当初做那些事情的时候怎么沒有想過今天?”
杜芷桃万念俱灰般的扯了扯嘴角,“我以为你们会理解的,我以为只要是真爱,再高的山,再深的海,都可以无所畏惧。”
“真爱?”
费海源笑了,嘲讽的笑了,“你說真爱?杜芷桃,你的真爱就是跟老男人滚床单,就是利用一個真心爱你的人让他给你们的野种当挡箭牌。”
“他不是野种,他也是你的弟弟。”
“他不是!”
费海源大叫,“他就是野种,我只有一個妹妹,那就是辛籽,是我娘生的。”
费海源将杜芷桃拉起来,指着刚才费尚徳消失的方向,“你看啊,看见了嗎?你所谓的真爱,你的真爱,你那么崇拜的将军,他不止当众污蔑了你的清白,否认了你们之间的一切,现在连出来见你都不敢!這就是你的真爱,這就是我从小尊敬的父亲,可笑啊,真可笑啊。”
杜芷桃太累了,她浑身沒有一点力气,任由费海源拉扯。
她绝望的看着那個小门,多么希望裡面那個男人冲出来。
可是,沒有,始终沒有。
杜芷桃闭上眼睛,身子一软,彻底昏死了過去。
费海源下意识的伸手将她接住。
一股血腥味蹿入他的鼻子。
他低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杜芷桃下面已经流了血,而且早已凝固了。
费海源眸子一痛,咬牙将杜芷桃抱起来,送到了徐家医馆。
徐郝仁一看就知道杜芷桃流产了。
他连忙给杜芷桃开药,让徒弟给熬煮汤药。
费海源沉默的站着,直到徐郝仁告诉他杜芷桃沒有生命危险了,這才丢下一袋银子,一言不发的走了。
杜芷桃醒来后,知道孩子沒了,怔怔的望着天花板流泪。
费尚徳直到三天后才现身在杜芷桃面前。
還是偷偷摸摸夜深人静躲着来的。
他将一袋银子交给杜芷桃,却根本不敢看杜芷桃的眼睛,“芷桃,你原谅我。我也是沒有办法。我是将军府的主人,是一家之主,身后背着将军府那么多條人命,我不能任性,也沒有资格任性,我不能放着那么多條命不管。芷桃,你是個善良的姑娘,肯定也不愿意看到那么多人为了我們的爱情而牺牲性命吧?芷桃,你会理解我的,对不对?”
杜芷桃沒有說话,只是默默流泪。
费尚徳只当她孩子沒了,受到的打击太大,他安慰道:“芷桃,我們還会有孩子的,以后,我会弥补你,我們還会有第一個,第三個,第四個孩子。”
“還会嗎?”
杜芷桃虚弱的问。
“会的。”
好不容易得到回应,费尚徳欣喜若苦那個,他握住杜芷桃的手坚定的說:“你想要多少孩子,我都会给你。”
杜芷桃对此却沒有反应,反而问:“将军,你爱我嗎?”
“爱,芷桃,今生今世我只爱你。”
费尚徳喋喋不休的說道:“芷桃,這几日,我也很煎熬,也很痛苦。你不知道,将军府也发生了很多事情,林诺现在仗着有皇上撑腰在将军府作威作福,根本不把我放在眼裡。就因为我被贬官了,现在辛籽和海源对我也丝毫沒有尊重。芷桃,不是我不想来见你,实在是无可奈何。”
“无可奈何,无可奈何……是啊,人世间有這么多无可奈何。”
“芷桃,你能理解就好。”
费尚徳說道:“现在太晚了,等你病好了,我再来看你。芷桃,我們来日方长,還有大好未来,你要振作,答应我,为了我一定要坚强起来。”
“好。”
杜芷桃空洞的眼睛看向费尚徳,勉强一笑,“将军,你也答应我,以后多来看看我,好嗎?”
“好。”
终于得到心爱之人的谅解,费尚徳眼含热泪,迫不及待的点头应允。
不久后,流云成衣坊开业。
這是林诺带着江小花她们多日辛苦挣下的钱开的,是属于曾经小院裡所有女人的成衣店。
以后,她们就可以不用挤在小院裡辛苦工作了。
以后,她们有自己的成衣坊,也不用再将衣服拿去寄卖了。
因为是女子,不能太過抛头露面,很多外边的事情都是将军府的管家带着陈一在应对。
陈一這人,机灵還是有的,在拉人情上也是一把好手。
碧玺做了糕点,看陈一累了,就给他送两個。
林诺笑道:“你這来来回回的,不知道的還以为你看上他了。”
“谁、谁看上那個小痞子了?”
碧玺红着脸辩解。
林诺也不拆穿。
這时,路喜走了进来,“费夫人,生意可好?”
“好着呢。”
林诺看到路喜笑道:“路喜公公要不要也定做一件。”
“奴才可不敢。”
路喜公公指了指外间。
林诺一看,皇上還真出宫了。
皇上嫌弃的对着成衣店摆出来的展品挑三拣四。
刺绣工艺倒是不错,就是這料子,上不得台面。
光是看皇上那张欠揍的脸,林诺就能准确的从上面看出上不得台面五個字。
手痒。
這狗皇帝,前脚骂她做的小食,后脚骂她做的衣服。
“见到朕……咳咳,见到我了,還不過来!”
即便是微服私访,高高在上命令的口气丝毫沒有减弱。
林诺礼貌的笑着走過来。
皇上拿着一件男装问道:“你這都是女人,怎么還卖男人的衣服?”
林诺:“回這位爷,小店也有男人,可以负责量尺寸。”
“呵。”
林诺深呼吸。
她的好脾气都快被這位欠揍的皇帝给耗沒了。
林诺笑,“這位爷,要是喜歡,不妨带一件回家。若是男装不喜歡,我這裡還有很多女装,你也可以给你的家人带几件。”
說完,林诺压低声音,“爷,我這可都是难民,是你的子民,你不得救济救济啊。”
“你還难民?”
皇上嗤笑一声,“你這赚银子的速度哪家看了不眼馋,你還在這给我拿难民当挡箭牌。”
“好叻,這位爷要两套兰花序。”
“你——”
“爷。”林诺截话說道:“這是民间,咱们可都是庶民。”
“爷看你是胆子越来越肥了,迟早人头落地。”
“爷,您這次微服私访,可有收获?”
皇上沒說话,但看表情,還是很有收获的。
林诺立刻讨好的一笑,“那爷,我捐嫁妆施粥赠药,你赏了我一個诰命夫人,我找到了旱果,你给了我一個郡主称谓,我這次带着灾民過上了好日子,又提了微服私访這么好的建议,是不是也可以要個赏赐?”
皇上都无语了。
满朝文武,谁敢找他要赏赐?
就這個不知死活的。
皇上挑眉看着林诺:“想要什么赏。”
“谢爷。”
林诺当即跪下,“請爷赐我一道圣旨。”
皇上抬了抬下巴,林诺将圣旨要求說了出来。
皇上呵呵一笑,“你以为爷的赏赐是那么好要的,想要的话,给爷绣一副万裡山河图,绣好了,朕就答应你的要求。”
那边皇上和林诺在說话。
林诺疯狂在皇上的雷点上来回蹦哒。
路喜瑟瑟发抖,生怕皇上一個不高兴,把這成衣铺子裡的所有人都给砍了。
许久后,林诺送走了路喜和皇上。
江小花弱弱的拉着林诺的衣袖问,“夫人,這位爷好大的派头,是谁啊?”
“大主顾,给咱们带来了一笔大订单。”
“那肯定很有钱。”
“是啊,是全天下最有钱的人。”
林诺笑了笑,“继续工作吧。”
等成衣铺的事情忙完了,林诺叫来管家让他在将军府开辟出一個单独的院子,开個小门。
最近她在认认真真工作,费辛籽和费海源在那边闲着,看着就不爽。
让這两也工作去。
林诺让费辛籽教女人绣花识字,让费海源教男人识字习武,陈一只要有空闲,也会過来跟着学习。
连续几日,刚开始费辛籽和费海源還不愿意,做的時間久了,也做出了兴趣。
饭桌上,费尚徳不悦的放下筷子,“瞧瞧你们做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他训斥道:“辛籽,你见過哪家大小姐出去和贱民厮混?還有你海源,你是堂堂将军府的少爷,不好好练武,想着建功立业,跑去教书,成何体统。”
林诺默默吃饭,沒說话。
费辛籽冷笑:“我光明正大教女人读书绣花,怎么叫厮混了?爹爹,是不是你跟野女人厮混得多了,看什么都忍不住往那方面想?”
“你什么态度!”
“妹妹說错了嗎?”
费海源看着费尚徳的眼神沒有一点尊重,“爹,你以前去演武场倒是去得勤快,一天三回,回回都在别人床上练武,我們說什么了嗎?”
“你——”
两兄妹都丝毫沒将费尚徳放在眼裡。
费尚徳感觉自己的威严受到了严重的挑衅。
他怒而拍桌,眼看就要爆发。
林诺轻轻的咳嗽两声,继续吃饭。
不想加班,死也不想加班。
但总有贱人在她吃饭的时候给她找事。
一听林诺的声音,费尚徳萎了。
林诺飞速吃完饭,走了。
以后不跟這帮事多的人一起吃饭了。
哼。
费劲。
林诺一走,费尚徳仿佛找回了自己的主场。
他大概也明白這個家已经沒有他的位置了,他再也无法用父权威仪压人了,于是开始转换了路线。
费尚徳露出一副受伤的表情,“你们长大了,翅膀硬了,怪我和芷桃情不自禁,沒有控制好,对不起你们的母亲。但是你们的母亲呢?你们以为你们的母亲就沒有問題嗎?”
费尚徳抱怨道:“你们母亲早在嫁进将军府之前就有一個意中人,她根本从来沒爱過我。她還說她会将那個人永远的藏在心裡爱一辈子,還要我祝福他们下辈子可以在一起。你们觉得我過分,难道你们的母亲就清清白白嗎?”
“這不很好嗎?”
费辛籽看着费尚徳,“爹,你不是也說你和母亲是被规矩困住的两個人嗎?你不是也让母亲尊重祝福你的真爱嗎?怎么现在到母亲身上,你就无法谅解了呢?”
“自私的人都双标。”
费海源将碗筷一推,也吃不下去了,直接走人。
“爹,你好自为之。”
费辛籽留下一句话也走了。
费尚徳死死的抓住桌角。
這個家,他现在真的是一点地位都沒有了。
谁都不把他放在眼裡。
男人在家裡受伤就想在外面找温柔乡。
费尚徳也一样。
家裡越是沒地位,越是被排挤,越是被冷落忽视,他就越是迫不及待的需要在另一個女人身上证明自己。
红袖添香。
温言软语。
夜深人静之时,费尚徳再次偷摸潜入了徐家医馆。
徐郝仁好心累。
這人病都好了,還不走。
不走就算了,還在他的医馆裡惹事。
他都快忧心死了。
杜芷桃拿了一瓶酒,给费尚徳满上一杯,“将军何必烦心,辛籽和海源他们只是一时想不明白,過些日子,等他们长大一些就知道我們的无奈了。”
费尚徳点头,就着杜芷桃的手就饮下了烈酒,“芷桃,還是你最好。林诺那個女人,心裡眼底都只有她那個死了竹马,根本沒有我的存在。芷桃,对不起,以前为了将军府委屈你了,我发誓,以后我一定会努力建功立业,等拿到军功請求皇上,将你光明正大的娶进门。”
“既然如此。”
杜芷桃又倒了两杯酒,用自己的酒绕過费尚徳手裡的酒杯,“将军,我們先提前喝一杯合卺酒吧。”
杜芷桃话說得动情,可是眼底流波却并无丝毫波澜。
温柔乡,醉人心。
费尚徳自然不会拒绝這样柔情的提议,两個人饮下手中烈酒。
酒精上头,杜芷桃苍白的小脸也带上了几分红晕,让她整個人显得更加妩媚了。
费尚徳如往常一般吻上她的唇,在上面辗转流连。
忽然,他胃裡一阵翻滚绞疼。
黑色的血从他的鼻子和嘴角溢了出来。
杜芷桃也是一样,她温柔的抚摸着费尚徳痛苦而扭曲的脸,“将军,我們一起死吧,唯有死才能向世人证明,你我是真爱。将军,請用生命证明你对我的爱吧。生命的价值不在于长短,而在于爱,只要我們是真爱,世人一定会谅解我們的。”
“疯子。”
费尚徳挣扎着推开杜芷桃,“你這個疯子。”
费尚徳艰难的爬向门口。
杜芷桃倒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吐着黑血。
她丝毫沒有求生意志,就這么看着费尚徳。
最终,這個男人又一次让她失望了。
一次又一次的逃避。
一次又一次的贪生怕死。
這是她给他们爱情的最后一次机会。
是给他们爱情的最后一点期待。
但是,终究,還是落空了。
爱情如泡沫般破灭了她最后一丝希望。
杜芷桃就這么睁着眼死了。
死不瞑目。
费尚徳到底是有功夫傍身,一直挣扎着敲开了徐郝仁的门。
此时他已经七窍流血。
徐郝仁吓坏了。
尼玛。
這要是五品官员深更半夜死他医馆裡,他還能活命嗎?
徐郝仁腿肚子都在打颤。
不能死。
费尚徳绝对不能死。
徐郝仁疯狂的施针,遏制毒性,他把毕生的医术都掏空了,总算暂时压制住了毒性。
一夜之间,他就瘦了三斤。
林诺来了之后就看了费尚徳一眼,问徐郝仁:“报官了嗎?”
徐郝仁人都吓傻了,哪裡還记得這些。
林诺让碧玺去报官,安抚徐郝仁道:“你放心,這事儿与你无关,将军府不会找你的麻烦。”
“谢夫人,谢夫人。”
徐郝仁当即哭出了声。
林诺伸手把脉,毒入肺腑,就算把余毒清了,也是個废人了。
不久后,官兵来了,林诺盯着官兵审问徐郝仁,尽量不给徐郝仁找麻烦。
等一切搞定,林诺這才让人将费尚徳抬回了将军府。
整個将军府最受打击最心碎的是费老夫人。
短短几個月,接一连三的打击,她一把年纪了,怎么能不生病?
费辛籽和费海源看着口不能言,手脚不能动的费尚徳心裡也是五味杂陈。
林诺只调派了一個下人照顾费尚徳,然后就不管了,一心一意朝九晚五的在成衣铺工作。
一直到半個月后的某一天,996叮咚一声上线,宣布任务完成,林诺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林诺照例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
实际上。
以她的估算,在杜芷桃死,费尚徳瘫痪的时候任务就应该结束了。
迟迟不结束只有一种可能,原身不愿意回来,最后主神系统强行判定任务完成。
林诺询问996。
996叹了一口气,說道:“原身的任务满意度是百分百的,只是原身的心理障碍太大了,所以迟迟无法下定决心。”
林诺在沙发上坐下,“看看原身回去后的情况吧。”
遭遇了史上最大的背叛,原身真的能走出前世的阴影嗎?
她该怎么面对将军府,又要用什么样的心情去对待曾经背叛過她的一对子女?
這是一個谁也无法给出答案的問題。
回溯镜打开。
原身在房间内醒来。
此时她的手上還拿着绣花针。
熟悉而又陌生的身体。
原身怅怅然看向一旁桌子上的镜子。
她回来了。
她放下绣花针,走出院子。
碧玺的笑脸宛如一道阳光,“夫人,是要出去嗎?去成衣铺?”
原身摇头,让碧玺留下,自己一個人来到了费尚徳的屋子。
此时的费尚徳就像当初的费海源一样躺在床上,成了一個彻头彻尾的废人。
原身看到那张脸就恨。
就是這张脸让她去体谅他们的爱情,让她原谅他们,祝福他们。
凭什么?
十多年的夫妻感情,他在她眼皮子底下与人通jian,联合他们的儿子女儿一起欺骗她。
把她当傻子一样让她给杜芷桃做了三年的保姆。
“你怎么可以這么对我?”
原身冲過去,对着费尚徳的脸就是一巴掌。
不解恨。
实在是不解恨。
“你怎么可以這么对我?怎么能這么对我!”
原身一边哭着质问一边抽费尚徳。
右手抽完换左手。
一下又一下。
啪啪啪。
直打得她手掌发麻。
费尚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如今的他们之间,再无任何感情,只有仇恨。
只有怨恨。
可是费尚徳再恨再挣扎也无济于事。
他是個废人,口不能言手不能动的废人,只能任人宰割。
打累了,打够了。
也哭够了。
原身从房间裡出来,绕過长廊。
费辛籽见到原身,开心的跑過来,“娘,今天我教会江小花她们第一百個字了。”
“嗯。”
原身冷淡的应了一声,长袖之中的手却握紧了。
“娘,你怎么了?”
似乎是察觉了原身情绪上的不对劲,费辛籽问道:“娘,你是不是病了?脸色怎么這么难看?”
费辛籽伸手去探原身的额头,原身條件反射般一巴掌打掉。
“娘?”
“我沒事。”
原身快步离开。
還是恨。
還是痛。
這一世,任务者用挑拨的手段离间了辛籽海源和费尚徳之间的感情,让他们也因为那自私的爱情而利益受损,所以他们才和费尚徳反目。
但是這能改变前世嗎?
前世他们還是支持着那该死的爱情,用她的名义安慰着费尚徳,劝他和杜芷桃相好。
她的儿子和女儿。
她无数次的劝自己,他们只是天真,只是无知,只是愚蠢。
她是他们的母亲,她爱他们。
可以原谅的。
只要一切改变了,就可以原谅的。
可是做不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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