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百分百未成年(11)
所以谢惜灵控告自己的父亲,需要一個法定代理人帮她起诉。
谢惜灵如今已经同意控告谢父对她的虐待行为,那么法定代理人就成了一個关键性問題。
其实最好的法定代理人是谢惜灵的母亲。
如果是谢母带着谢惜灵去法院起诉,這中间就不需要再有任何其他的流程。
但是,谢母那個维护谢父的样子。
王警察实在是不相信谢母会同意带谢惜灵去控告自己的父亲,而自诉案件转公诉又需要條件,目前條件不成熟。
王警察犯了难。
這时,還在停职反省的周德法回来了。
自己回来的,回来帮忙。
两個人对视一眼,谢母不行,绝对不行。
谢惜灵之所以能长期被虐待,离不开谢母的纵容和对谢惜灵的洗脑。
說白了,谢母就是個帮凶。
两個人调查出了谢惜灵的爷爷和外公外婆家,然后一家一家的去走访。
谢爷爷住在距离谢父家十几公裡外的一個老房子裡。
房子是三十多年前分的房子,步梯,三楼。
谢奶奶死的早,在谢父還沒毕业前就走了。
后来,谢父毕业,工作几年后开了自己的公司,谢家不缺钱了,谢父也曾提出過给谢爷爷换一個房子,但是谢爷爷在這裡住了几十年了,实在是不想去陌生的地方,所以就沒搬。
周德法和王警察敲了敲谢爷爷的门。
隔壁邻居刚好回家,看到了,說:“這個時間点,在公园打太极呢,要到中午才会回来。”
周德法问是在哪個公园。
邻居說了一個地址,两個人又匆匆开车赶往公园。
果然,谢爷爷穿着白色的功夫服和一群老头一起打太极。
公园的音响放着修身养性的音乐。
王警察走過去将谢爷爷請了過来。
谢爷爷看着王警察的警察服,心裡直犯嘀咕,难不成他上次和隔壁老王竞争徐大妈,偷偷把老王的自行车给藏起来的事被发现了?
谢爷爷问:“两位警察同志,有什么事嗎?”
王警察将来龙去脉說了出来。
谢爷爷愣了愣,目光闪烁的說道:“這個……這個做父亲的嘛,孩子偶尔调皮,打打也正常。”
王警察打开档案夹,将谢惜灵伤口的照片展示给谢爷爷。
谢爷爷再度沉默了。
周德法敏锐的察觉到了事情的诡异,他语气冰冷的质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谢惜灵遭遇了些什么?”
谢爷爷满是皱纹的手抖了好几下。
他可是谢父的亲生父亲啊。
谢父什么样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早些时候,谢惜灵被打的时候会哭着跑来找爷爷,求他救救她。
他看着孙女身上青青紫紫的伤,也很生气很心疼,于是去找了谢父,劝說他收敛一点自己的脾气,那是他的亲闺女,是他的骨肉血脉,他警告谢父不要再打谢惜灵。
然而這样的话却彻底激怒了谢父。
谢父当着谢爷爷的面就打了谢惜灵。
這之后,谢父就断了给谢爷爷每個月的生活费。
谢爷爷早些年在工厂工作,然后分了這套老房子,后来下岗,啥都沒有,每個月就要靠借米過日子,再之后老板走了,谢爷爷消沉了好一阵子把家裡的钱都造光了,直到谢父毕业工作起来了,每個月固定给他生活费,他日子才好過起来。
谢爷爷感觉自己身子骨還行,也喜歡每天到公园锻炼。
但是,他毕竟人老了。
人只要老了,病就少不了。
他现在每個月要吃好几百的药,還要吃一两千的保健品。
谢父一停钱,他能扛過一個月两個月三個月,能扛過半年嗎?
谢爷爷去找谢父要钱,谢父就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让他去告。
谢爷爷有本事就去法院告他,法院判多少钱,他给多少。
谢爷爷拮据的生活了三個月就妥协了。
再也不過问谢父和谢惜灵之间的事了。
当然,午夜梦回,他也会良心不安,所以每個月总会去看望谢惜灵几次,每次都会塞很多吃的和钱给谢惜灵。
然后,他的良心就舒服了。
王警察說道:“现在谢惜灵决定控告谢鹤青,谢爷爷,你能当她的法定代理人,帮一帮你的亲孙女嗎?”
谢爷爷继续沉默着。
不沉默,他能做什么呢?
帮着孙女告自己的亲儿子,送自己的亲儿子去坐牢嗎?
孙女和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
更何况儿子還掌握着全家的口粮。
送儿子进监狱,然后全家都喝西北风嗎?
王警察劝說道:“谢爷爷,你的孙女她现在需要你,只有你能救她了,以谢鹤青如今的疯狂程度,如果再不解决這件事情,她会被打死的。”
“那就不能让灵灵出去生活,让鹤青给生活费嗎?”
這……
王警察愣了。
這好像也是一個主意,但是這样岂不是太便宜了谢鹤青?
周德法一眼看穿王警察天真的想法,像谢父那种偏激疯狂的性格,他是不可能让出谢惜灵的抚养权的。
而且,谢父是谢惜灵的亲生父亲,還有谢母百分百站在谢父的這一边。
亲生父母不松口,除非有经過法律认定的重大過错,否则谁能抢走亲生父母的抚养权?
周德法反问道:“谢鹤青愿意嗎?”
這问到了关键,谢爷爷又一次沉默了。
不可能愿意的。
如果他把灵灵带走,带到身边抚养,鹤青肯定会断了他们两個人的生活费。
到时候,他一個快死的人带着灵灵,怎么活?
他哪来的钱给灵灵交学费生活费,供灵灵读大学?
灵灵還是一個被鹤青养得很娇气的孩子,从小打到,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
要是只能饿肚子,穿廉价的衣服,睡破床,灵灵又能忍得了多久呢?
谢爷爷苍白的嘴唇不住的颤抖,最终他還是說出了那句委婉的拒绝,“如果鹤青坐牢,灵灵谁养?”
所以他不能做灵灵的法定代理人,不能把自己儿子送进监狱。
“我养!”
周德法实在是受不了了,不就是沒钱嗎?
他有。
他工作三十多年了,积蓄還是有几十万的。
“你现在正义感爆棚,谁能保证你說到做到?”
周德法厉声說道:“我给你立字据,去公证处公正,可以嗎?”
“到时候你反悔了怎么办?”
谢爷爷嘴裡這么反驳着,实际上心裡有個最大的顾虑,沒法跟周德法和王警察說。
周德法可以立字据养谢惜灵,那是因为他同情谢惜灵,但是,他会养他嗎?
周德法能养得起一個老人和一個小孩嗎?
他一個穷警察有几個钱?
灵灵一件衣服好几千呢。
周德法并不知道谢爷爷的心裡活动,他坚定的說道:“男子汉大丈夫,我說得出做得到,不会反悔。”
王警察也說道:“我們队长一口唾沫一個钉,你要是不相信,我也给你立字据,我們队长要是不养,我养,我养到她大学毕业,要是她想读研出国留学,我也给。”
王警察一副刚毕业沒多久的样子,谢爷爷就更不相信了。
這种毛头小子能有几個钱?
一时冲动随便說两句话,他压根儿沒养過孩子,根本不知道养一個孩子有多烧钱。
谢爷爷继续說道:“鹤青也是灵灵的亲生父亲,這天底下哪有亲生女儿告亲生父亲的道理?這是大逆不道。鹤青只是脾气不好,喜歡动手,他本质上還是爱灵灵的。”
周德法和王警察两個人脸已经气到比锅底還黑了。
谢爷爷這话和当初谢母的话有什么差别?
不管周德法和王警察怎么說,谢爷爷始终就是不松口。
眼看這條路走不通了,王警察气得想杀人。
周德法拿出记录本,让谢爷爷签字,上面写着谢爷爷拒绝当谢惜灵的法定监护人。
谢爷爷签字也不愿意,最后两個人只能放弃。
离开之后,周德法对谢爷爷說道:“如果你不想你的孙女被打死,最好不要把我們来過的消息告诉谢鹤青。”
說完,两個人走了。
谢爷爷拿出手机,看着上面显示的儿子两個字,将手指放在了电话号码上许久,最终還是沒有按下去。
谢爷爷這條路走不通,周德法和王警察又立刻开车去找谢惜灵的外公外婆。
谢惜灵的外公外婆住在一個新修建的小区裡。
小区绿化也好,周边设施也好都非常齐全。
唯一的問題是,這個小区是谢父买给两個人的。
俞父俞母只有谢母一個女儿。
谢母比谢父小四岁,大学一毕业就嫁给了谢父,然后就沒工作過。
谢父也有本事,刚结婚沒多久就开了公司,从自己一個人到现在手下十几個员工,不仅自己出人头地,還给岳父岳母买了房子买了车。
可以說,至少在外人看来,俞家有了谢父這個女婿,那可是赚大了。
周德法和王警察又是开车三十多公裡這才到俞父俞母家裡。
此时都已经過中午饭点了。
两個人只在路上一人吃了一個三明治。
俞父打开门。
俞母正在厨房裡洗碗。
周德法和王警察单刀直入的說了此行两個人来這裡的目的。
听完两個人的话,俞父俞母也沉默了。
不是他们不疼灵灵。
他们疼啊。
他们每次去看望灵灵都会给灵灵买很多很多东西。
可是,他们也有他们的难处啊。
他们是补缴的养老保险,每個人一個月就几百块钱。
两個人加起来也才一千多。
两個人身体還有病,一個月退休金连买药都不够。
女儿又一毕业就当了全职妈妈,一分钱不赚。
他们全家都靠着谢父吃饭啊。
能怎么办?
谢父坐牢了,把灵灵带在身边,然后所有人都饿死嗎?
灵灵已经十三岁了,距离成年沒多久了。
大不了再忍忍,過几年考一個外地的大学,就可以开始住校了。
等灵灵毕业,他爸爸還可以给她买车买房找工作,让她继承公司,到时候再找個好老公,灵灵有车有房有钱,也脱离了谢父的殴打。
那她就是成功人士了呀。
所以有必要在這個时候把自己的亲生父亲送进监狱嗎?
到时候父亲的档案上留下了污点,灵灵三代以内就有直系亲属坐過牢了。
那灵灵万一未来想考公怎么办?
這不是個简单的事情,這些問題都要考虑得呀。
俞父俞母喋喋不休的念叨着自己的难处。
周德法是真的生气了。
他站起来指着俞父俞母的鼻子,“你们這样做還配当灵灵的外公外婆嗎?你们自己听听你们說的是什么狗屁东西!什么叫做你们全家都指着谢鹤青吃饭,你们沒钱,你们身体有基础病要吃药,养不起灵灵,灵灵只要等一等就能买车买房走向人生巅峰。你们說的是人话嗎?”
周德法骂人时声音都在发抖。
“你们這個年纪了,是手脚残废了嗎?那么多老年人也能出去工作,你们不能嗎?你们有手有脚就非要靠别人养?那么多老年人在赚钱在养家,你们不行?你们省吃俭用一点,难道真的会饿死嗎?說白了,你们就是懒就是不想工作,就是想待在家裡轻轻松松的過日子,你们就是自私,为了让自己的日子過得舒服,根本不管谢惜灵的死活。”
“你、你、你胡說八道。”
周德法的话戳中了俞父俞母内心深处最敏感的地方。
两個人疯狂反击的念叨。
“我們沒有,我們也是为灵灵的未来考虑,现在這個社会,房价那么高,就算灵灵大学毕业了也不過一個月几千的工资,她以后长大了,需要买车买房了,她就会理解我們的。”
“鹤青也只是脾气暴躁了一点,对其他人都很温柔的。灵灵……灵灵不乖……他只是想让灵灵先苦后甜,想提高灵灵的抗压能力,是希望灵灵学习好,他为灵灵花了那么多钱,一年二三十万,又怎么会不爱灵灵呢?”
“灵灵要乖一点,要成绩好一点,以后才能找個好婆家,她以后读大学结婚了,她就可以离开家裡了,她就解脱了,根本不需要弄出這么激烈的反应,她只需要再忍几年,几年就好……”
俞父俞母旁若无人的自言自语,根本沒人知道他们這话到底是用来說服已经快气疯了的周德法和王警察的,還是用来抚平自己良心上的不安。
周德法不想再纠缠下去了。
沒有意义。
這些人,所有的這些人早就知道了谢惜灵遭遇的一切。
他们選擇缄默到今天,什么都不做,此时此刻又怎么可能站出来呢?
周德法和王警察让俞父俞母签字,說他们拒绝当谢惜灵的法定代理人。
然后两個人又去找了谢惜灵的叔叔婶子,两個人开了一個小厂,就几個人的作坊那种,還要靠谢父给的订单活着。
远房姑姑呢?
都远房了,人家凭什么为你费心费力?
而且姑姑怕啊。
這要是当了法定代理人,是不是以后就得养谢惜灵了?
她家两個孩子呢。
自己都拙荆见肘,再养個别人的孩子?
而且,两個孩子都沒法保证一碗水端平,两兄弟都经常打架,這再多個谢惜灵,以后要是他们哪儿沒做完美,谢惜灵再心裡记恨,要是偏心自己孩子,别人說他们不地道,要是偏心谢惜灵,那凭啥委屈他们自己的儿子嘛?
這事儿怎么想都麻烦。
太麻烦了,而且后患无穷。
要是接收了谢惜灵,那谢惜灵的爷爷,外公外婆妈妈找她,她怎么办?
她老公常年在外地打工,她带着两個孩子硬抗這么多人嗎?
找了一圈,最后天已经彻底黑了,周德法和王警察两個人坐在马路边沿上吃泡面。
“妈的!”
王警察将吃完的泡面碗狠狠的扔进垃圾桶,发泄着胸腔内无力的愤怒。
過了一会儿,周德法将一次性泡面碗也扔进了垃圾桶,“现在只有一個办法了。”
……
熊家。
熊心德出去工作了。
王桂花带着熊成才坐在客厅裡,给玩具熊安眼睛。
這是她新找的工作,计量,做多少拿多少钱,時間上相对于快递驿站也更自由一些,更能照顾家裡,熊心德的抱怨也少一些。
钱仍旧不多,但能多一点是一点。
熊奶奶从外面回来,顺便带了一個快递,“桂花,你看看是不是你的快递,门卫今天拉住我,說這东西就放在那快一周了,一直沒人领,看名字就是你的。”
小区小,住的時間久的好处就是大家都认识。
王桂花看過去,看到林诺两個字,“是我的,妈,是诺诺寄過来的。”
“那快看看,别是什么吃的,都给放坏了。”
王桂花拆开箱子,裡面是三件新衣服。
是林诺买的布料手工做的,一件给王桂花,一個给熊奶奶,一件给熊成才。
這已经入秋了,马上天就要冷了。
那两件给大人的衣服都是稍微厚一些的羊毛外套,给熊成才也是棉服。
棉服上面绣着小老虎,還有一顶虎头虎脑的老虎帽子。
熊成才属虎,刚合适。
熊成才拿着衣服兴奋的问:“妈妈,這是你给我买的新衣服嗎?”
王桂花眼眶一热,說道:“是你姐姐和哥哥,林诺姐姐和林承哥哥他们给你亲手做的。”
“哇,哥哥姐姐真好。”
說完,熊成才疯狂在身上比划,“妈,我现在就要穿。”
“那你试试,现在天還沒冷下来,你试试大小,等天凉了再穿。”
“那我去了。”
熊成才带着衣服咚咚咚跑进了屋子裡,急不可耐的换衣服。
他人小,但是早就学会自己穿衣服了。
過了一会儿,他穿着衣服出来了,只是衣服沒整理,看起来乱七八糟的。
熊奶奶笑着给他把衣服整理平整,他美滋滋的对着镜子照過去。
虎头虎头小老虎。
他胖嘟嘟的扭来扭去,“妈,真好看,我好喜歡。”
熊奶奶笑着推了推王桂花,“你也去试试。”
“什么?”
“试试外套啊。”
王桂花讷讷的拿着外套套上,对着镜子一照,恍惚间忽然觉得镜子裡的女人好像才三十出头。
她笑了笑,“這衣服太年轻了,不适合我。”
“胡說什么呢?”熊奶奶說道:“你不就才三十嗎?”
王桂花愣了。
是嗎?
她才三十嗎?
她低头一笑,原来她才三十啊。
這么多年熬下来,她以为自己都五十了。
熊奶奶打量着王桂花,“好看,诺诺這眼光真好,适合你,這人啊就是得打扮,只要舍得打扮,看着精气神都不一样。”
“太年轻了。”
“好看。”熊奶奶坚持。
王桂花笑了笑将衣服脱下来,叠好,“那等天凉了再穿。”
過了一会儿熊奶奶也试了试外套,大红色,喜庆。
這人老了,就喜歡喜庆的颜色。
好看,真好看。
熊奶奶也把衣服脱下来叠好,等着天凉了穿。
可熊成才就是不脱。
王桂花无奈的說道:“這天這么热,你不怕热着?”
“不怕,我不热。”
熊成才死死的护住自己的新衣服,哪怕满脸都是汗,還是坚持自己不热。
王桂花无奈了,“那你穿着吧,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哼,我不热,一点都不热。”
過了一会儿,熊成才热得实在受不了了,疯狂喝水上厕所,然后過来找王桂花,“妈妈,我热。”
“你不是不热嗎?”
“现在热了。”
“那我给你脱下来?”
說着王桂花就要动手,熊成才躲开,“妈妈,你给我拍個视频,发網上,我给我小伙伴们看,然后我們再脱好不好?”
“哈哈,人小鬼大。”熊奶奶出来刚好听到這句话,笑了熊成才一句。
王桂花掀开沙发上堆着的毛绒娃娃,把手机找了出来,打开给熊成才拍摄视频。
熊成才穿着小老虎的棉服,特意戴上了帽子,一会儿左扭扭一会儿右妞妞,明明沒有尾巴還要摇两下,假装自己有一條小尾巴。
拍完了,熊成才催着王桂花加音乐加特效。
“你這孩子人不大,懂得挺多的。”
熊奶奶就在旁边帮忙给毛绒玩具钉眼睛。
過了一会儿,音乐特效都加上了,王桂花将小视频发了出去。
熊成才看着特效下自己红扑扑的脸高兴坏了,他终于舍得把衣服脱下来了。
過了一会儿,熊成才拿着手机一個劲儿的看视频。
王桂花和熊奶奶就在一旁给玩具钉眼睛。
熊成才看够了,将视频返回,玩手机,一個视频一個视频的滑下去。
视频裡传来一個声音,“求求你,报警,帮我报警,我爸爸妈妈要杀了我。”
“警察叔叔,救救我,我爸爸妈妈要打死我。”
什么东西?
王桂花抬起头,把手机拿過来。
可别让小孩子看到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看向手机,裡面是一個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小女孩哭着跑进面馆求助,還露出了身上的伤。
再一看视频上面新闻显示的地址,赫然就是林诺附近。
王桂花点开评论区。
【好吓人。】
【结果呢?這孩子的爸爸妈妈被抓了嗎?】
【我看這孩子身上穿得校服是国际学校,一年光学费就二十来万呢,舍得让孩子上国际学校的家长,怎么可能对孩子不好?】
只是一個模糊的视频大家不知道具体情况都在猜。
王桂花在這個视频上停留的時間特别长,后来又推送了几個相关的视频,她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這孩子叫谢惜灵,好像是被爸爸打了,哭着求助。
是面馆的顾客拍了视频发到了網上分享。
一开始也沒人关注,就是几十個点赞和几個评论。
到前两天,有個明星接受采访的时候谈及自己独身主义者的原因,說起了自己幼年时父亲家暴她和母亲给她带来的童年阴影,导致她无法和男人建立亲密联系,這让家暴這件事情迅速占领了热搜。
然后谢惜灵這個视频不知道怎么被人翻出来了,顺带就给爆了,爆了之后,大家都在担心谢惜灵的情况,希望她平安,然后新闻大v号也开始转发了。
王桂花一遍又一遍的看着谢惜灵的求救的视频。
看一遍,心就仿佛被凌迟一次。
当年她跑了,为了活命跑了,留下了两個孩子在那個恶魔身边。
后来,她出去打工,生了病,又自暴自弃,开始逃避,逃避自己的责任。
以为她不去想,不去看,兴许孩子就過得不错。
兴许林超俊是两個孩子的父亲,他不会下死手。
结果呢?
就是把两個孩子留在了地狱裡,一次又一次的受折磨。
诺诺和小承身上全是交错的伤痕。
尤其是诺诺,她可是女孩子啊,脸上留下了那么难看的烟头烫伤伤疤。
女孩子都是爱美的,等诺诺再长大一点,她看着自己脸上的伤疤会不会自卑,会不会夜裡一個人躲着哭?
王桂花的眼睛又红了。
熊奶奶安慰道:“你也别总把事往自己身上怪,最错的,是你那個前夫,好在他已经坐牢了。两個孩子也不用挨打了。”
“是我這個当妈的不合格。”
“有时候都是命,别想太多了。”
王桂花是真把视频看进去了,一下收不住情绪了。
她一看到谢惜灵就想起自己的两個孩子,共情到了极点,她去搜后续情况。
有知情者爆料,孩子当天就已经被父母接回了家,說是孩子跟不三不四的人玩,深夜不归家,教育孩子下手不小心下手重了,保证以后不打孩子了。
【就這样?】
【开什么玩笑?视频裡的女孩那么害怕,浑身都在发抖,手臂上全是伤,就让接回去了?】
【我就說,肯给孩子花那么多钱的父母怎么会要打死自己的孩子。】
【我要是有個女儿,深更半夜跟些不三不四的人鬼混,我也打,打不死她。打死她,也好過以后未婚先孕,丢人现眼。】
【看看,這就是现在c女越来越少的原因,小小年纪就学会夜不归宿了,看来以后找老婆,只能在小学生裡自己养成了。】
【卧槽,楼上变态。】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孩子不听话,早恋嗎?】
【早恋也不能打這么狠啊,好好說话不行嗎?】
【好好說话有用嗎?现在的孩子,不打狠一点,他一句都听不进去。】
【我儿子就是這样,以前抓我打我挠我,后来他抓我头发我也抓他的,他挠我,我挠他挠得更狠,身上都有血印子了,现在乖得不得了,再也不敢仗着年纪小打人了。】
仅仅一天,一個知情人爆料,加上一系列的猜测,谢惜灵火爆了全網。
据說谢惜灵有五個男朋友,视频的前一天夜裡和其中三個在外面網吧鬼混,爸爸妈妈找過去,发现她跟三個男人搂搂抱抱,又亲又抽烟,這才把她狠狠揍一顿,让她学自尊自爱,她就跑出去报警說自己快被爸爸打死了。
好大一個白眼狼。
谢父自己开了一個贸易公司,一年就七八十万的收益,每年要花一半在谢惜灵身上,供她读国际学校,给她报各种辅导班,培养她,指望她出人头地,结果她自己不好好学习,天天跟着男人鬼混,還报警要抓自己爸爸妈妈。
一下,谢惜灵成为biao子的代名词。
一分真九分假的推测突然之间就在網络上疯狂流传,說得有鼻子有眼的。
還有人开了短视频賬號,說自己就是谢惜灵男朋友中的一個,不過他知道谢惜灵年纪小,還沒成年,只是玩玩而已,根本沒碰她。
然后许多家裡分享自己孩子的视频下面也出现了许许多多的问候。
跳舞视频下问你女儿现在交了几個男朋友啊。
分享日常视频下问,别啰嗦了,直接定价了,以后出来干,一晚上多少钱。
分享学习成绩的,下面就问,你是九号技师,一個钟一百八,从晚上七点干到第二天凌晨四点,问,赚了多少钱。
十三岁五個男友成了一個梗,随便一個小视频下都有人问候。
這一番两级反转的变化,逼得警方不得不在谢惜灵的事情還沒处理好之前发聲明澄清,澄清主要就是三件事情:一,沒有網络上谣传的五個男友,谢惜灵前一天晚上是去女同学家做补习班的英语小组作业,临别时,同学母亲邀請谢惜灵一起吃蛋糕,谢惜灵吃完蛋糕回家时,公交车延误,导致回家晚了半個多小时,当天夜裡到家的時間是八点三十六分,沒有夜不归宿。
二,谢惜灵在当天被父母带回家之后,二次遭受到了严重的殴打,导致脾脏轻微破裂,浑身多达三十二处皮带抽打的新伤,同时警方還发现了很多大大小小的其他创伤。
三,后续情况,警方正在持续跟进。
網友们愤怒了。
他们被耍了,被那些无良造谣的人耍了。
大家纷纷想去找到那些造谣的人,却发现根本不知道谁是第一個,而其他跟风發佈视频的新闻媒体早就删了视频,换成了新的视频,反正正反都能引流。
只有一些舍不得巨大的点赞量的小賬號還保留着那些恶意。
網友们将這些賬號翻出来鞭尸,换来的只是少部分人刪除了過往发言。
大部分人還在嘴硬。
【散了吧,一個小作文,大家那么认真,指不定過两天又不知道怎么反转呢?】
【還是让子弹飞一会儿。】
【造黄谣的时候你们怎么不知道让子弹飞?】
【你知道個屁,天底下那個正常的父亲会毒打自己的女儿?我看這裡面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說不定那什么灵的根本就不是她父亲的亲生女儿,所以她爸爸這個老实人才会忍无可忍。】
【你有证据嗎?這么喜歡戴绿帽子,回家找你老婆给你戴啊。】
【你们现在在我這裡激动有什么意义嗎?跳梁小丑而已,指不定過两天一家三口就开始带货了。】
【md,你個傻逼。】
網友骂得很激动,然而這些人就是嘴硬,死不认错,直接把私信一关,什么都不知道。
甚至還有很多根本看不到澄清的人继续在发十三岁五個男朋友這個梗,见到一個女的就问,你有几個男朋友啊,不够五個不合格回去让你爸给你多生几個男朋友。
一部分網友選擇去鞭尸,一部分網友選擇去骂谢父谢母。
谢母不說了,被一條又一條辱骂她的短信骂到崩溃,天天哭天天哭。
谢惜灵的爷爷外公外婆也受到了不小的骚扰,整日裡闭门不出。
他们哪儿敢出去啊?
一出去所有人都在问他们谢惜灵的事情,问他们知不知道,问他们为什么不救救自己的孙女。
谢爷爷甚至因为高血压糖尿病并发,在深夜被救护车送进了医院。
而谢父就不一样了,完全不受影响。
網友想骂他。
他把手机一关机,什么都看不到。
網友想毁了他的工作。
不好意思,他就是老板。
網友想举报他。
沒偷税沒违法。
網友想去找他的合作伙伴,断了他的生意。
谢父做的是贸易,出口法国。
隔得老远了,联系都用的是邮件和skype。
再加上小公司,根本不怕骚扰。
那断了谢父的供应商。
谢父的供应商都是十几個,几個工人那种小作坊。
断了谢父這一個大客户,他们宣布倒闭嗎?
就为了網友一個痛快?
那公司员工呢?
谢父這家公司的供应商和销售渠道百分之九十都掌握在谢父自己手裡,公司员工不外乎就是個打杂的,打包的,联系物流发货的。
而且谢父公司這十几個人,都是跟着谢父干了很久的老员工,好不容易工资才涨上去,现在因为一时义愤就辞职,好好的两万工资不要,出去找几千块钱的基础工作,值嗎?
他们不需要养家糊口,還车贷房贷嗎?
甚至谢父還上传了自己正常上下班的照片作为回击。
照片裡,他坐在五十多万的车上,容光焕发,哪怕人到中年,仍旧感觉自己帅气逼人。
挑衅,這绝对是挑衅。
網友们好生气好生气,恨不得肉身冲击谢父的小区。
然而谢父让谢母全天二十四小时盯着,有不正常的人就报警,打物业电话。
谢父住的好歹也是高档小区,一天几十個投诉电话怎么受的了?
最后還安排了人二十四小时三班倒在谢父周围巡查。
谢父還真就毫发无伤自由自在的活着。
下班,谢父回到家,心情非常不好。
他虽然成功回击了網友,但這也恰恰說明他真的被網友影响到了自己的心情。
谢惜灵一看到谢父,立刻躲回了房间裡。
看到谢惜灵的背影,谢父火气就不打一出来。
都是這個逆女,要不是她搞什么面馆求助,面馆报警,事情至于弄到现在這個样子嗎?
他都快被那些无聊沒事干多管闲事的網友烦死了。
谢父解下皮带,对着谢惜灵卧室门說道:“出来。”
门沒开。
谢父:“我数到三,你要是再不开门,以后就别想要门了。”
“一,二,三。”
门开了。
但不是谢惜灵的门,是公寓大门。
周德法和王警察站在大门口,眉目森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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