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不要脸(第三更到) 作者:寂寞剑客 好书、、、、、、、、、 半小时后。 轿车停在了敏体尼荫路的余康裡。 這是法租界的一個高档公寓社区,租住在這裡的非富即贵。 临行之前,组织上给了接头暗号,也說了会有人到江湾附近的一個码头接他们,但是为防万一還给了王野一個紧急联络地址。 這個地址就在敏体尼荫路余康裡。 按着门牌,王野带着王喜奎找到了公寓顶楼的一個小套间。 “你们是……”看着门外的两個伪军军官,李侠极为吃惊,還道是警察局的二狗子闻到气息找上门来。 李侠甚至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实在不行,就把這两個狗子杀了。 李侠倒是根本沒有想過,他能不能杀得了? 王野感觉到了危险气息,低声道:“别紧张,自己人!” “自己人?”李侠瞳孔微微一缩,身体变得越发放松,就像是一头觅食的豹子,已经做好了向猎物发起攻击的准备。 王野忙道:“兄弟,你有烟嗎?” “有。”李侠愣了一下反问道,“上海牌抽嗎?” “不抽。”王野微笑摇头,“我抽烟只抽老西牌。” 一边說,王野一边又做了一個“八”的手势,這也是接头暗号的一部分。 這下接头暗号全对上了,李侠彻底放下心来,让开门将王野和王喜奎迎入屋内,确定左右沒人之后,又悄然关上门。 “你就是王野队长吧?” “你就是李侠同志吧?” 两人几乎同时发问,又同时谦让道:你先說。” 李侠沒有過多矫情,一脸兴奋的道:“王队长,组织上不是說你们至少需要半個多月才能到上海嗎?怎么才過六天你们就到了?” 王野道:“路上出了点状况,所以早到了几天。” 李侠便有些接不上,這话式可有些清新脱俗啊? 出了点状况不是应该晚到嗎?怎么反而早到了呢? 王野笑笑,又說道:“幸好组织上给了我你的住址。” “刚才真吓了我一跳。”李侠指了指王野身上军装,又道,“你们怎么穿這一身?” “不穿這一身,到不了上海。”王野道,“现在我的掩护身份是伪华北绥靖军总司令梁茂元的侍从副官梁野,坐着梁茂元的专列来的。” 李侠便又愣住,這位的行事方式可有些猛。 他们地下工作者的原则就是低调,尽量低调。 可眼前這位却反其道而行之,怎么高调怎么来。 好半晌后,李侠才担心的道:“不会出什么事吧?” “你放心,不会有事。”王野笑道,“药品联系了嗎?” 說到药品,李侠的脸色便沉了下来,說道:“孙书记已经跟公共租界還有法租界的黑市商人接触過了,有些麻烦。” 王野的脸色也垮下来:“怎么個麻烦法?” 李侠說道:“一是药品数量非常少,二是价格還死贵。” “有多贵?”王野道,“难不成一條小黄鱼只能买一针百浪多息?” “差不多,而且价格還有疯涨。”李侠点点头,又道,“就這還不是最麻烦的,最为麻烦的是现在市面上冒出了好多的假药。” “有些黑心商人从医院高价回收百浪多息针的外包装。” “然后将标签撕下贴到廉价的消发噻唑瓶上,再装进百浪多息的包装盒子裡,直接当成百浪多息针卖到西药黑市。” “孙书记就很担心会买到假药。” “因为现在的西药黑市太乱了。” 王野的脸色越发阴沉,問題比想象中還严重。 现在不只是买不买得到药品的問題,而是很可能买到假药。 真要把假药买了回去,损失经费還是次要的,关键会害死总部医院的重伤员,真要是這样,他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好半晌,王野又问道:“那么,能不能直接从源头想法办呢?” 黑市上的药品不可靠,从供货源头应该還是可以买到真品的吧? “源头?”李侠說道,“你的意思是,直接从张啸林或者萧默庵手中买入药品?這样不行,這么做的风险太高了。” “药品源头怎么会是张啸林、萧默庵?” 王野愣了一下,又道:“他们一個青帮头子,一個伪上海副市长,又不生产药,怎么会是药品源头?药品源头难道不应该是那些洋人嗎?” “哦,你是說洋人啊。”李侠摆手道,“不行,洋人不会卖给我們。” “为什么?”王野不解道,“直接把药品卖给我們,价格肯定比卖给张啸林和萧默庵要高得多,洋人有钱不赚,傻么?” “事情沒這么简单。”李侠摇头說道,“张啸林和萧默庵控制着上海的三教九流,洋人离了他们俩也是寸步难行。” 王野凛然道:“這两人的能量這么大?” “那是当然。”李侠說道,“這两個人,一個是上海青帮三大亨之一,自从黄金荣引退杜月笙去香港之后,张啸林就是上海青帮硕果仅存的大佬,他只要跺跺脚,整個上海滩所有水陆码头就得地震。” “别的不說,张啸林一句话就能让上海的码头瘫痪。” “萧默庵的能量虽然不能跟张啸林比,但他毕竟曾是商界大佬之一,而且现在更是伪上海特别市政府的副市长,背后靠着日本人。” “便是张啸林,表面上也要让他三分。” “這样两個人,便是洋人也是要顾忌三分。” “那我明白了。”王野恍然道,“渠道为王,张啸林、萧默庵手裡掌握着分销渠道,洋人手中虽然拥有货源,但是沒有渠道,权衡下来,将货物低价大量卖给张啸林和萧默庵,反而比将货物卖给散客赚得更多、更快。” 還是渠道为王,从古到今沒变過。 王侠笑着說道:“差不多就是這個。” “這也就是說,這個問題已经成为了死结。”王野道,“直接找货源,洋人不肯卖,如果直接找末端分销商,极可能买到假药,而如果找中间代理商也就是张啸林還有萧默庵,又极有可能连人带钱全都赔进去。” “对,就是這。”李侠忧愁的說道。 为了這個事情,這几天他和孙书记愁死了。 王野眉头紧锁,开始在李侠家的客厅裡来回踱步。 李侠說道:“要不然還是从黑市买,我們想办法找人甄别?” “這不行。”王野断然拒绝,沉声道,“一来我們沒有時間,二来党的经费也不能白白便宜那些黑心的商人。” 說到這裡一顿,又說道:“与其這样,還不如直接找洋人。” “洋人不肯卖。”李侠道,“孙书记早就找過他们好几回了。” “不肯卖,那就抢狗日的!”旁边的王喜奎突然之间插话道,“经费都省了。” “不不不,绝对不能蛮干。”李侠真担心王野脑子一热去找租界的洋人打劫,当下赶紧劝道,“上海滩不比咱们根据地,不能乱来。” 王野却道:“打劫洋人不行,张啸林和萧默庵呢?” “更不行。”李侠苦笑說道,“整個上海的三教九流都控制在他们两人的手中,先不說能不能抢到药品,就算抢到也根本不可能从上海运出去。” “我看未必。”王野說着话,脑子裡的思路逐渐清晰。 当下又說道:“老话常說一山难容二虎,一個上海滩,现在却有张啸林和萧默庵两條地头蛇,他们两個之间就沒有矛盾?” “当然有矛盾。”李侠点头道,“两人之间不光有矛盾,而且简直是势同水火,但是他们同时也十分的清楚,双方实力相仿,如果真的发生了火并,最后只能便宜了别人,所以也能维持明面上的和平,井水不犯河水。” “有矛盾就好!”王野却笑着說,“只要两個人有矛盾,事情就好办!” 两人正說话间,门外走廊上忽然响起壳壳壳的脚步声,听着像是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的闷响声,而且還不只有一個。 王野和王喜奎顿时眉头微微一皱。 李侠急忙說道:“沒事,估计是我内人带了客人来看货。” 李侠现在的身份是刺绣商,经常会有贵妇人来找他要货。 话音刚落,便响起钥匙插入门锁的声音,然后门锁咔嗒一声打开,遂即门口便出现两個穿旗袍的俏丽少妇。 再還有一個少女。 “李先生在家呀?” “家裡来客人了?” “杨太太你来了?” 几個声音同时响起。 王野的目光却落在那個少女身上,心說這個世界真小。 跟着李太太进来的两位女客人中,其中一個居然就是他们在大街上遇到過的那個女学生,不過此时却换了一身米白色绣花袄,更显得俏丽无双。 王佳芝也有些失神,显然也沒想到会在這裡遇到王野。 “哦,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李侠礼节性的介绍双方认识道,“這位梁野少校,华北绥靖军梁茂元梁总司令的侍从副官。” 王野敏锐的发现女学生眼神微黯。 似乎对他的侍从副官身份有些失望。 李侠又道:“這位是上海特别市政府杨副秘书长太太。” 听到這话,王野忍不住又回头跟王喜奎交换一记眼神,心說這個世界真的很小,沒想到在這裡遇到杨从文太太。 那就先接触一下吧。 “還有這位小姐是……” 介绍到王佳芝时,李侠便介绍不下去。 裘慧接着說道:“這位是杨太太的堂妹,王佳芝王小姐。” 王佳芝?王野心中有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過,真有這人? 這不是小說中的人物?這不是电影《色戒》中的女主嗎? 不過說句实话,眼前這個王佳芝可比电影中那位好看多了。 杨太太笑笑說:“既然李先生家有客人,我們就改天再来。” “王小姐你好。”王野却大步上前笑道,“這個世界可真小。” “他们,那些青帮流氓沒怎么为难你吧?”王佳芝关切的道。 “沒事,区区几個流氓而已,已经让我给打发了。”王野笑道。 是真的打发了,其中的那個流氓头子已经被王喜奎一刀割断脖子,到阎王爷那儿报到去了,這会估计孟婆汤都已经喝過。 “怎么,小妹你们认识的呀?” 杨太太脸上流露出狐疑的神色。 李侠和裘慧也是感到有些意外。 “也不算认识。”王野笑笑說道,“就是今天在街上遇到几個青帮流氓,想要对王小姐和她的同学不利,让我們顺手给打发了。” “哦哟,那可真是太谢谢你们了。” 杨太太连忙道谢:“那些流氓最难缠了。” “沒事。”王野笑了笑說,“举手之劳而已。” “還是要谢谢梁副官你哟。”杨太太笑着說,“改天有空来我們家坐呀,我和佳芝亲自下厨做地道的上海菜给你们吃呀。” 杨太太這說的其实就是一句场面话。 她明显不希望自己妹妹跟王野有過多接触。 王野却打蛇随棍上,笑着說:“那真是巧了,我现在就有空,杨太太,您看咱们也就不用改天了,要不就今天?” “啊?”杨太太便愣在那裡。 李侠和裘慧也愣住,這人怎么這样? 只有王佳芝伸手掩住了小嘴,噗哧一声乐了。 這可真是应了那句经典老话,妹子若喜歡你,怎么撩都是对的,再土再憋脚的情话依然魅力十足,妹子若是不喜歡你,怎么撩都是错的,你就是把撩妹金句大全背熟,并且运用到炉火纯青,也只能换来一個渣男的评价。 好半晌杨太太才反应過来,尬笑說:“今天就不打搅梁副官你办正事了吧?” “正事已经谈完了,其实我也是来看样品的。”王野笑了笑又說道,“刚才我們已经看過样品,等回去问過总司令的意见就马上来下定单。” “好的,我等你消息。”李侠暗暗回了個手势。 “可是,可是……”杨太太道,“我們還沒看呢?” “沒事,我們可以等。”王野道,“我們有的是時間。” 這下杨太太就彻底找不到借口了,王佳芝却再忍不住咯咯笑起来,心說這人怎么這么无赖的?就从沒见過這么不要脸的无赖。 “還笑。”杨太太瞪了王佳芝一眼。 又有些尴尬的对王野道:“那就請梁副官就稍等下噢。” “沒事,杨太太您先忙。”王野微微弯腰做了一個請势。 与此同时,在法租界华格臬路,张公馆。 张啸林正坐在客厅裡大发雷霆,桌上的茶具都被他摔了一地,事情的起在很简单,就是一個觉字辈的青帮徒孙被人抹了喉。 几十個徒子徒孙垂首站在张啸林的跟前,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梁茂元!他娘的算什么东西?一個北方佬竟然跑到上海滩来撒野?” “上海滩是什么地方?上海滩是咱们青帮的地盘,进了咱们的地盘,是虎你得卧着,是龙你也得蹯着!” 张啸林怕是已经忘了, 当年黄金荣被卢小嘉暴打的事。 都說强龙不压地头蛇,但真要是强龙,還真能压得住地头蛇。 一個悟字辈的徒弟壮起胆子道:“师父,這件事绝对不能就這么算了,小七不能就這么白白死了,我們必须得为小七报仇!” “对,七哥的這個仇我們必须报!” “我們青帮什么时候受過這种欺负?” 张啸林一伸手制止众人的七嘴八舌,问道:“梁茂元下榻在哪個饭店?” “师公,我們刚刚已经打听清楚了。”一個觉字辈的徒孙恭敬的說道,“梁茂元這老货怕死,不敢入住日本人安排的海军俱乐部。” “老小子现在就住在闸北火车站的专列上。” “不過,专列上還有四五十個全副武装的卫士。” “全副武装的卫士又怎样?”张啸林冷然說道,“這裡是上海滩,到了上海滩就得守上海滩的规矩。” “师父。”一個形容狠厉的悟字辈子弟子沉声道,“要不然,我现在就召集一批人手杀到闸北火车站,给他一個下马威!” 张啸林嗯了一声說道:“下手时动作麻利点,别留下首尾。” 顿了顿,又接着說道:“還有,别动梁茂元,剁了那個什么梁副官就行了,咱们青帮也是讲规矩的,讲個冤有头、债有主。” “是!”那弟子抱拳拱手一揖,当即带着几個徒弟扬长而去。 目送几個徒子徒孙的身影远去,张小林阴阴一笑說道:“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有些人還真以为我张啸林就是好惹的?” 李侠家。 杨太太放下刺绣样品,笑着說:“就這两個花式,各要两匹。” “好的,杨太太你真是好眼光。”李侠笑着說道,“您挑的這两個花式今年最受欢迎,卖的也特别好,回头就给您送到府上。” “那就有劳李先生了。”杨太太道。 从李侠家出来,王野就直接跟了上来。 “杨太太,您有车嗎?”王野笑问道,“要不然,坐我的车?” 王佳芝道:“你们三個加上我還有我姐,你那车能坐五個人?” “坐還是能坐得下的。”王野笑道,“杨太太和王小姐要是觉得挤,我可以让小魏和小王步行回火车站,沒关系的。” 王喜奎瞬间鼻子都气歪。 让我跟和尚步行回闸北? 队长,求求你做個人吧。 PS:驴說,两個蹄子都敲肿了……明天得歇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