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最后一個儿子送战场 作者:寂寞剑客 正文卷 正文卷 辽县,八路军总部。 副总参谋长拿着一纸电报走进作战室。 “老总。”副总参谋长說道,“晋西北纵队刚刚来电了。” 老总继续图上作业,头也不抬的问道:“他们怎么說呀?” “总的指导思想跟咱们沒有什么区别。”副总参谋长笑了笑,又道,“不過他们的野心可比咱们总部大得多呀。” “是嗎?”老总当即来了兴趣。 放下角尺還有铅笔,老总问道:“他们定下的目标是什么呀?” “坚守晋西北根据地至少两個月,掩护根据地一百多万父老乡亲安全转移到河套以及陕甘宁边区。”顿了顿,副总参谋长又道,“但是在這個過程当中,也绝不被动防御,而是要主动出击,争取在运动战中歼灭三到四個师团,粉碎這一次扫荡。” “嗬,争取歼灭三到四個师团?”老总笑道,“他们還真是敢想哪。” 副总参谋长笑了笑,說道:“孙子兵法上不是有說,法乎其上得乎其中,法乎其中仅得其下,我觉得他们把目标定高点沒什么,三到四個师团歼灭不了,歼灭一到两個师团总還是有可能的嘛,這比咱们之前设想的打残一到两個师团可要好得多。” “嗯,原则上同意他们的作战方案。”老总点头道,“但是有一條,一定要在打击敌人的同时尽可能保全自身,硬拼是不行的。” “老总,這個用不着我們提醒。”副总参谋长笑道,“李云龙、丁伟還有王野他们几個打仗鬼着呢,从来就只看见他们占便宜,什么时候看见他们吃過亏?” 老总道:“還是强调一下,鬼子這次的扫荡规模毕竟不同以往。” “好的。”副总参谋长欣然点头道,“我這就去给他们发电报。” 目送副总参谋长转身离开,老总的目光又落回到面前旳地圖上,說道:“第36师团摆出的這個阵形挺棘手啊,搞得咱们上上不去,下下不来,看来要想通過破袭正太路,从侧翼策应晋西北纵队的计划,是很难付诸实施了。” 师长喟然叹息一声,說道:“這也是沒有办法的事。” “是啊。”老总道,“咱们的家底可沒有晋西北纵队那么殷实,不光火力不足,弹药也是严重不足,所以沒办法像晋西北纵队那样打成歼灭战。” 师长道:“所以我們只能敲敲边鼓,靠他们自己了。” 老总道:“不過我相信晋西北纵队能行。” 师长道:“這点我也相信。” 晋西北根据地的县、区、乡以及村各级党政机关已经行动起来,正在挨家挨户动员父老乡亲们撤离。 這无疑是一项十分浩大艰巨的工程。 五千年来,也就共产党具备了這样的能够覆盖到村的组织能力。 相比之下,国民党在這方面就十分拉胯,行政只覆盖到县一级,县以下依靠的就是乡绅和宗族的统治。 所以命令下达之后仅仅一天,整個根据地就完全的行动了起来。 已经回到青云区担任区长的谷小北,也投入到了动员工作当中,花了整整一天,连续走了十几個村子,谷小北真是嘴巴都說干。 不過总的来說,乡亲们都十分配合。 一听說是组织的需要,绝大部分乡亲二话不說就表态全力配合。 哪怕是夏粮即将收割,哪怕是秋粮才刚刚播种,正是追肥的关键时刻,乡亲们也是毫不犹豫的表示了支持。 其中的道理也很简单。 在共产党和八路军沒来晋西北之前,他们从来就沒有吃過饱饭,年景好的时候都要外出乞讨或者走西口去讨生活,遇到年景不好的时候就会大面积饿死人,那日子過得真的是比黄莲都苦,真能沤出苦水来。 然而自从共产党和八路军来了之后,仅仅一年,他们就已经吃上饱饭。 到了第二年,甚至家家户户都能吃上白面馍馍,到了年关還能扯几尺布给家裡人做一身新衣裳,搁以前,這样的日子真是连想都不敢想啊。 所以父老乡亲们感恩,对共产党就肯全力支持。 不光是种地的老百姓,甚至连商人也鼎力支持。 因为自从八路军打下安化,控制了晋西北之后,晋西北的营商环境是真好,商人们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安排生产销售,至于政府部门和哨卡的吃拿卡要,又或者半道遇到劫匪之类的烂事,根本就用不着你担心。 总之除了正常商业活动以外的烂事,一概沒有。 所以共产党只是一声号召,工场主和商人们便纷纷无偿拿出自己家的驴车、马车甚至于大卡车,提供给当地政府使用。 唯一暗戳戳盼着共产党和八路军倒霉的只有一小撮地主乡绅。 自从共产党八路军到来后,唯一吃了大亏的就是這一小撮人,不仅是以前放出的高利贷不让收超额本息,甚至于连地、耕牛還有农具都被泥腿子瓜分掉。 所以這些人就期盼着鬼子能打回来,把地、耕牛還有农具還给他们,還有泥腿子欠他们的超额本息,也一定要接着還。 所以抗日民主政府的人前来动员时,這一小撮人坚决不肯走。 谷小北在隔壁张村就遇到這样一個,真的是嘴皮子都磨破了,就是不肯走。 眼看天色已经晚了,谷小北便也不再多說,他還得回家去帮老娘收拾行李,作为党的干部,他们家自然更要带头撤离。 谷小北回到自家院门前时,天色早已经黑透。 但是正屋的油灯却還亮着,谷小北就知道這是他娘为他留的。 推门进去,便看到谷大娘正盘腿坐在炕上纳鞋底,看到谷小北进来,谷大娘便放下鞋底惊喜的坐起身。 谷大娘道:“四儿,你回来了呀。” “娘。”谷小北应了一声,问道,“村裡边的通知下来了嗎?” “下来了,村长早通知了。”谷大娘连连点头道,“四儿,你饿不?娘去给你下碗面條吃?很快就得。” “娘,不用了,路上吃過干粮了。” 谷小北摆摆手,又小声說:“娘,那你准备了嗎?” “准备了。”谷大娘笑道,“通知一下来,娘就开始做准备了。” “娘,有個事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說。”谷小北有些为难的說道,“就是那個……” “四儿,你不說娘都知道。”谷大娘笑道,“咱家是干部家庭,所以要有觉悟,不能拖你的后腿搞特殊化,坚决不占公家便宜,是吧?” “娘,還是你知道我。”谷小北心說我想說的不是這個。 顿了顿,谷小北又道:“不過娘,家裡养着的猪、羊還有鸡鸭,還有粮食,你打算怎么处理呀?你也带不了這么多东西,我那边又一大摊事,转移那天肯定抽不开身,這么多牲口還有粮食你一個人可怎么带得走?” “不带,一样都不带。”谷大娘摇摇头說。 說完谷大娘又从炕上拎過来一個青布包袱,笑着說道:“等走那天,娘就只带這一個包袱走,绝不给组织添麻烦。” “啊?”谷小北說道,“那你养的猪啊羊、鸡還有鸭,還有那几千斤粮食咋办?” “捐了,全捐作军粮。”谷大娘一挥手豪气干云的道,“還有那猪啊羊和鸡鸭,全杀了给战士们加餐,改善伙食。” “娘,你可真是给我长脸。” 谷小北闻言,顿时容光焕发。 “那是,咱家可是干部家庭。”谷大娘道。 谷小北打来一盆热水摆炕前,对谷大娘道:“娘,俺给你洗個脚吧。” 看着低头给自己洗脚的儿子,谷大娘终于发现了不对劲,正所谓知子莫若母,她一眼就看出来儿子心裡边藏了事。 “四儿,你心裡有事。” “沒有,娘,我能有什么事。” “不对,你撒沒撒谎,娘一看就知道,你心裡肯定藏了事。” “娘,我真沒有撒慌,也真沒什么事,你就别瞎猜了。”谷小北低着头,又拿干毛巾替谷大娘擦干净脚,换上干净布鞋。 谷大娘的眼眶裡忽然涌起泪水,问道:“四儿,你想回部队?” “娘,俺……”谷小北嘴巴张了一下,想要否认,但是喉头发干终究沒說出来,因为连他自己都觉得,他撒谎是真的一点都不像。 谷大娘泪眼婆娑的道:“四儿,你不是复员了嗎?” “娘,马上就要打大仗了。”谷小北轻叹一声道,“部队上缺人。” “缺人也不缺你一個。”谷大娘說道,“娘就你這么一個儿子了。” 谷小北嘴巴张了张,最后却闷闷的說道:“娘,那俺不回部队了,俺留在地方,也一样能干革命,還能照顾你老人家。” 谷大娘的泪水便刷的流下来。 這一晚上,谷小北就沒怎么睡。 刚一眯眼,就老是看到三個哥哥。 第二天天還沒亮,谷小北就悄悄爬起来,摸黑做好早饭就准备走人。 结果刚打开大门,身后就响起吱哑一声,然后谷大娘的声音传過来:“四儿,你這是要走了嗎?” 谷小北便感觉自己的心被猛的揪了一下。 因为从老娘的声音裡,听出明显的颤音。 回头,便看到谷大娘含着眼泪站在自己屋的门前。 “娘。”谷小北有些勉强的笑了笑,說,“俺還得去隔壁牛家村做动员工作。” “四儿,你就别骗娘了。”谷大娘含着眼泪說道,“娘是打小看着你长大的,你存的什么心思,娘還能看不出来嗎?” 谷小北便不知道该怎么說。 谷大娘却拿着连夜做好的布鞋递過来,心疼的說:“把這双鞋换上。” “嗳。”谷小北应了一声,麻溜的将脚上已经破了個洞的布鞋脱下,把老娘刚做好的新布鞋穿上,穿上后又笑着說道,“還是娘做的鞋穿着最舒服,比胶底鞋都要舒服,当初二哥刚应征入伍那会就穿了娘做的……” 谷小北說這句话时就沒经過脑子過滤。 但是說到一半猛然意识到,二哥已经不在。 当下谷小北的声音便嘎然而止,又惴惴的看向自己老娘。 谷大娘眼眶裡的泪水潸然而下,抽泣着說:“四儿,记得活着回来。” “娘。”谷小北感到嗓子发干,有些干巴巴的說道,“俺就只是去隔壁村给乡亲们做做动员工作,所以,不会有什么事的。” 谷大娘摇了摇头,捂着嘴說道:“四儿,答应娘,一定要活着回来。” 谷小北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猛的翻身跪倒在地,就向着老娘咚咚咚的叩起了重重的响头,甚至把额头都给磕破了。 一边磕头,谷小北一边也嚎啕出声。 “娘,俺给你磕头了!儿子给你磕头了!” 咚咚咚的磕了九個响头,谷小北爬起来转身就走。 谷大娘追到大门口时,只见谷小北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村口。 看着村口山梁后面升起的朝阳,谷大娘终于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边轻声饮泣一边喃喃說道:“四儿,娘就你這么一個儿子了,你可一定要活着回来啊,要是沒了你,娘可怎么活呀,你可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青云镇,三分区征兵处。 从昨天开始,三分区设在青云镇的征兵处就格外热闹。 由于参军的人实在太多,甚至把三分区的司令员孙彬都给惊动了,今天一早就亲自過来青云镇指导工作。 结果发现了不少老熟人。 “瘸子,怎么是你呀?” “俺怎么了?招你惹你了?” “你沒招我,就是部队上不收瘸子。” “姓孙的,俺的腿是瘸了,可俺的手沒瘸,眼睛更沒瘸,给俺一杆枪,俺照样可以上战场杀鬼子,而且绝对不比你差。” “我刚才說了,部队上不收瘸子。” “你要是不收下俺,俺就抹了自己的脖子。” “嘿,你狗日的還讹上我了是吧?你還讲不讲理了?” “鬼子都打上门了,根据地都快守不住了,還他妈讲什么理。” “行了行了,冷静,把刀放下来,我同意了還不行嗎,赶紧把刀放下。” “小毛驴,怎么又是你?” “司令员,俺是怎么着你了嗎?” “我不是跟你說了,你年龄太小,老实呆在儿童团吧。” “司令员,俺虚岁都已经十四了,早够参军的标准了,再說了,俺不稀跟那些穿开裆裤的小屁孩呆一块玩泥巴。” “谁說的?参军的标准是十七岁,你小子還早得很呢。” “你骗人,俺听人說過,骑兵团的范连长参军时才十二岁,比俺還小两岁呢,凭啥他可以,俺就不行?俺就要参军!” “那是以前,现在不行了。” “司令员,你就直接說准不准吧?” “不准不准不准,說破了大天也是不准。” “成,那俺走,俺自己去杀虎口拉杆子,照样打鬼子。” “嘿,你個小兔崽子学啥不好,学土匪?胆肥了是吧?” “司令员,那你可怪不着俺,是你不要俺,又不是俺自己想干土匪。” “臭小子,真是拿你沒办法,成,先到那边呆着去吧,回头收拾你。” “下一個。”孙彬被搞得焦头烂额,一抬头就看到面前站着谷小北,顿时心情就更加恶劣,沒好气道,“小北,你也来给我添乱是吧?” “司令员,俺想回部队。”谷小北认真的道。 “滚犊子。”孙彬骂道,“你狗日的就算回部队,也不该来三分区。” “司令员,你是知道的。”谷小北叹了口气說道,“正规军我是肯定回不去了,赵政委那关就過不去。” “他娘的,我是软柿子,好捏是吧?”孙彬顿时就不高兴了,又道,“谷小北,你他娘的给我听好了,好好呆在青云区干你的区长,這辈子就别再想回部队了,正规军不行,地方部队一样不行,部队的大门已经对你关上了。” “成。”谷小北却微微一笑,說,“那就不麻烦司令员你了。” 看到谷小北转身就要走,孙彬顿时急了:“嗳,你给我回来。” 谷小北转身回头,笑着问道:“司令员,不知道您有什么吩咐呀?” 孙彬黑着脸问道:“你狗日的想要干嗎?你說,你是不是想一個人干?” “沒有。”谷小北矢口否认,“司令员,你可不能胡說啊,我是党的干部,我能干那样的混账事嗎?” “得啦,我還不知道你?真拿你沒办法。” 孙彬沒好气的道:“你要是不介意,就留在老子的司令部当個参谋吧。” “司令员,這不合适吧?”谷小北假意拒绝道,“万一要是让赵政委知道……” “艹,咱能不提這個嗎?”孙彬大怒道,“他娘的,我算是看明白了,你狗日的就沒安什么好心,你就是存心想要让老子挨個处分。” 谷小北便笑着說:“司令员,今晚我請你喝酒。” “一顿酒就把我打发了?”孙彬怒道,“想什么呢?” 谷小北便拍着胸脯說道:“司令员你說,什么條件?” 孙彬便盯着谷小北眼睛,一字一顿的道:“我的條件就是不准离开我超過三米!要不然老子非活剥了你狗日的不可。” 新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