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长生长孤苦 (1/2)感谢龍long的万赏 作者:未知 丛林茂密,微风,阳光,溪流,這是被后世称之为先古神话时代的时期,就连树木都大多能够通灵,在這树林当中,穿着皮毛,粗布所制衣物,背后背着一把剑的男人沉默看着眼前的好友,道: “你真的,不考虑天,地,還有天蚀君的意思嗎?赵离……” “哪怕不成神,替换你身体弱小的部分也可以。” “如果替换心脏和血脉,至少能够有万年寿元。” 在他前面,曾经带领部族跨越一次次危机的好友,還不到三十岁,鬓角已经是如同干枯杂草一样的灰白,生命力流逝,无法修行,一次次的冒险导致暗伤不断累积,终于到了极限,那自称赵离的青年神色平淡地摇了摇头,作为再度的回应。 赵离呼出一口气,看着被自己戏称为姬轩辕的青年,平静道: “沒有办法的,修行還可以算是人族自己的事情,但是我若是作为眼下带领百族的人之一,却選擇了成为神灵的附属,這对于整個百族都是一种错误的引导。” “引导?” “是啊,引导。” “人族现在有两條道路,身为人行走在天地间,人在前,天地在后;或者身为诸神的眷族属下,被冠以人的名,神在前,而人在后。” “两條道路,至少现在還是两條道路,我的家乡有一句话叫做上行下效,如果說我都選擇了第二條道路,就沒有多少人会认为人族是离开神灵,也能顶天立地地生存在這個世界的,到时候,人就真的成为了神的附庸。” 被赵离辅佐,以姬轩辕的名号成为人皇的青年沉默,然后道: “哪怕代价是要你死?” “是,哪怕是我死。” “…………你分明是整個部族最为贪生怕死的,這样沒有的必要,活着也同样可以引导部族。” 這样的话惹来那虚弱男子的大笑,笑着剧烈咳嗽起来,摇头道: “我自己都走到了這條道路上,然后告诉其他人,另一條道路才是对的,你们要走那一條路,這不是太可笑了,也太不负责了,如此对不起我诸多人族和那些死在我們之前的家伙啊……” “我确实是贪生怕死,因为总觉得沒有比性命更重要的事情。” “死道友不死贫道啊对不对。” “但是一步步走到现在,发现虽然少,但是总有些事,高于生命。” “唯独我走在前面,才能告诉他们,這條路才是正确的。” 他扶着树干站起来,姬轩辕扶着他,一同看着山下逐渐扩张的部族,鬓角花白的男子指着旁边抽出芽的小树,轻声道:“总有一日,這树会长到遮天蔽日一样的高度,也总有一日,人族可以昂首挺胸地走在天地间。” “哪怕艰难万分,也不能将希望寄托在其他人的身上,只能靠自己。” “這样,等有朝一日和神灵诀别,第一條道路,是我們作为人,和神灵分道扬镳,昂首挺胸;而第二條道路,是神灵舍弃了作为自己附庸的人,将之抛弃,這是完全不一样的啊,轩辕。” “不一样。” 姬轩辕沉默着,然后用很轻的语气道:“可是就算是你以死来刺激他们,又有多少人愿意放弃活下去的诱惑,而始终认为自己是人,不去做神灵和魔的附庸?” 旁边的男人轻松地笑道: “有一個就够本,两個就赚翻,一代代传承下去,就足够了。” “总有一日,人族和其余种族不同,并非倚靠着神灵庇佑而活,而是自己组成一個由人来维持秩序的国家。” 他踉跄往前走。 初代的人皇沉默看着往前走去的好友,突然开口道: “玄女她喜……” 前面鬓发苍白的男子脚步顿了顿,抬起手,摇了摇,然后继续往前走。 “我就快要死了啊……轩辕。” 他微笑着轻声重复:“就快要死了。” 于是那句话始终沒能够說出来。 ……………… 风从窗户之间的缝隙吹进来。 记忆的画面缓缓地散去,组合到了完整的记忆体系当中,白发道人靠着木质的躺椅,双目微微闭合,膝盖上放着一本书,窗户推开,鬓角的白发柔顺落下来,被风吹拂。 名字叫做华皓的小乞儿衣服穿得干净,這几日一直都在给道人念书。 讲的是人族歷史上发生的那些故事。 眼见着那位先师似乎睡着了,少年的声音越来越低,然后将手中的书卷轻轻合上,放在桌上,起身之后,轻手轻脚地从屋子裡走出来,对着外面恰好要往過来走的青牛两人摇了摇头,于是三人都小心翼翼地离去。 距离那一日见到石碑已经過去一月有余。 谢鹏鲸散功重来,但是底蕴犹在,进境速度十分不慢。 华皓和青牛也各有精益。 只是自那日开始,白发道人就越发显得沉默下去,和在之前一年裡四处游览,沉思大道时候不同,那时候的沉默是在孕育着某种一出现就足以能够石破天惊的存在,而现在的沉默则是归于死寂般的安宁。 一言不发,双目幽深苍老,有时候会一坐坐一天,只是安静看着窗外。 神色仍然柔和,也有问必答,却让华皓谢鹏鲸他们心惊胆战。 那种跨越三百万年的苍茫厚重,让他们想一想都要觉得站不稳当,仙人才不過三千年寿数,三百万年,哪怕代代仙人生死更迭,也是熬死千代仙人的漫长岁月。 他们无声退去。 屋中道人反倒平淡睁开眼睛,他早早就已经醒過来了,华皓已经尽可能放轻脚步,但是仍旧還是沒能瞒得過他,只是他沒有說话,這一月来,眼前时时会闪回過去的画面,就像是忘记了很久的事情突然有一天浮上心头,连带着当初的感情一起出现。 那些或者悲伤或者遗憾,或者痛苦或者开心的事情,哪怕是生死仇敌,都早已经在漫长的岁月裡混在一起,变成了极为复杂的苦涩味道,记忆在此刻修为之下逐渐清晰,悲喜也重新感觉得到。 自己第一次来到這個世界已经是三百万年前了。 之后死去,不知为何又在這個时代重新复苏。 他到现在都還能够记得,第一次在這個世界见到人时候的狂喜。 见到的那個少年,后来被自己取名为姬轩辕。 以及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多熟悉啊……怎么都忘不掉那些人,因为自己說了一句,就苦着脸尝百草打算辨别药性,差点腹泻把自己拉脱肛的少年神农;琢磨着从食物裡创造药物,结果搞出酒来醉了三天三夜的杜康。眉眼明艳大气,把自己当做弟弟一样看待的嫘祖。 从汉语当中结合了部族语言创造出這一個世界文字的少女仓颉。 還有玄女…… 聪以知远,明以察微。顺天之义,知民之急。仁而威,惠而信? 史书上的你们太過于板正严肃了,我不喜歡,一点都不喜歡。 白发道人闭上眼睛,恍惚间半睡半醒,眼前仿佛有一堆篝火,有着烤灼的烤肉,蔬菜,穿着白群的黑发少女脚步灵动,引导着部族的族人起舞,那是玄女,而再远些的猎人们则是勾肩搭背,唱着曲调。 姬轩辕擦着自己看得比媳妇都重的剑,明艳大气的嫘祖带着危险的笑意走過去,仓颉手中握着竹简,凑得很近,自己总觉得她有近视,所以给她用晶石磨了個眼镜;神农盘腿坐在一侧,和周围的人大吹牛皮自己又发现了什么什么好东西,杜康从缸裡取酒,一张娃娃脸眼角抽动,满脸心疼。 而自己就坐在他们中间,怔怔失神。 豁然,灯火微顿,曲调声也停下来。 姬轩辕拎着剑大呼小叫,嫘祖扭着他的耳朵拽過来,一双好看的美貌竖起来,怒气冲冲,仓颉扶了扶古朴厚重的镜片类法器,收起竹简,清秀的面容露出一丝微笑,神农抱着自己的药草框躲避后面人的手掌,杜康摆摆手說已经沒有酒啦,转手把還剩下五分之三的酒缸盖住,拎着一把小木桨,露出虎牙,摆明了谁過来就拼命。 然后他们看向自己。 姬轩辕笑容大气,嫘祖温柔,仓颉清秀而有些木讷,嘴角也有微笑。 神农咧嘴大笑,杜康的娃娃脸上有两個酒窝。 玄女秀气清丽的脸在火堆映照下发红。 他们隔着火堆朝着自己举杯。 每一個人的脸都清晰无比,活灵活现,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些一同高歌,一同欢笑,生死与共的面庞,我們纵马狂歌,我們抬手指向天下,我們說走遍三千世界,我們說此生生死与共,不离不弃。 但是……那已经是三百万年前的事情了。 白发道人睁开眼睛,神色沉静而幽深。 我以为自己只是空间上被遗弃了,原来,连時間都将我抛弃…… 长生长孤苦。 他心中叹息一声,将杂念尽数压下,抬眸平静看向窗户的方向,微微靠后,嗓音平淡道: “道友既然来了,不如入内一见。” ps:今日第一更…………感谢龍long的万赏,龙神,泰山府君,后土娘娘角色卡已经上线~ 三千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