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推演 作者:未知 割鹿城别院中。 黄铜质地的火盆裡面焚烧着香料,桐乐跪在神像的面前,闭目祈祷,她有些担心姬辛,小一辈中的计划藏得很严实,桐乐并不清楚,她只不過是担心姬辛会受伤。 她還记得十年前。 姬辛失足坠马,那时候他的眼睛就紧紧地闭着,不再笑,也不再說话。 小小的身子有些发冷,像是被雨水打湿的落叶一样。 “天神……”桐乐闭着眼睛低语着,声音虔诚。 “請您庇佑殿下,他是很好的孩子,這样好的孩子不应该過的那么苦,不要再让他受到伤害了啊。” “若是殿下有哪裡冒犯了神明,就請您将惩罚都落在我的身上。” “我愿意替殿下承担這些。” 她轻声呢喃,然后按照古朴的祈祷方式,将自己对于神灵的祈求用朱砂写在了纸上,火盆裡的香料烧完了最后一些,她把香料的灰烬和這一张供奉過的祈纸一起收拾起来,放到了一個小盒子裡。 然后用一把小锁把這個盒子锁起来。 对于神灵的祈求只能让神灵知道,否则就不会再灵验,也不能够烧掉,這对于双方而言也是结成祈求约定的证明,传說中如果不愿承担代价,最后神灵会斩杀违信者,用违信者的鲜血涂抹在這张纸上。 完成了祈祷,桐乐仍旧闭着眼睛,默默地在心中祈福。 直到噔噔瞪的脚步声音把宁静的氛围打碎了,有人急匆匆地冲入了别院裡面,左右看了看,沒能找到桐乐,干脆放开了嗓子,高声喊道: “桐主管……” “桐主管!” 桐乐走出来的时候,看到别院中的大管事還有许多人都在,别院的大管事车明诚脸上笑出了一條一條皱纹,见到她以后长长一礼,高声道: “大喜事,大喜事啊,桐管事!” “殿下他博得了此次春猎的头筹,传讯的人已经到了城裡面,在下得了這消息以后,立刻就過来告诉您,是确确实实的大喜事啊!” “头筹?” 桐乐看向车明诚,道:“那殿下有沒有受伤?” 车明诚笑容迟疑了下,道:“這……這個在下着实不知。” “不過想来应该是无碍的。” “想来?” 外面又传来了一阵高声呐喊,又响起骚乱,說是殿下回来了,桐乐顾不得礼数,只道了一句失陪,伸手提起了因为繁复端庄而有些不便行动的青色裙衣,匆匆朝着外面跑去。 等他跑過前院的亭台时候,恰好看到姬辛牵着白马過来,姬辛的身后是仍旧微弯着了腰身,以使自己的视线低于姬辛肩膀位置的余高,桐乐远远的,就一眼看到了姬辛,见到沒有什么大碍,稍微松了口气,大步走過来。 “殿下!” 姬辛抬头,眼底露出欣喜的神色,然后突然一变,下意识地把右手藏到了身后,桐乐眼尖,這個动作被她一下就看到,她快步走過来,伸出手抓過来姬辛的右手,看到姬辛因为最后连环强射而弄伤的手指,看到掌心的鲜血,眼底露出心疼的神色。 “痛嗎,殿下?” “只是小伤,桐姨,不要紧。” “都已经见血了,哪裡是小伤?”桐乐的声音似乎有些动气了,转头让旁边的侍女快些去取来伤药,姬辛方才在炽焰卫营寨中,心潮澎湃,沒有在意這点小伤,也就沒有包扎处理,此刻才觉得确实是今日最最失策的事情了。 他老老实实站在原地,任由桐乐给自己包扎伤口。 低下头的时候,他看着女子眼角细细的几條皱纹,姬辛轻声道: “桐姨,我赢了。” “嗯。” 桐乐低着头,嗯了一声,给姬辛细心上好了药,才抬起头,這個时候她发现,那個小孩子已经长得比她都高了,她必须要抬起头才能看到他,稍微踮起脚,她伸出手,在姬辛的头发上轻轻揉了揉,道: “很努力了啊,殿下。” 姬辛脸上不自觉露出笑容。 余高一直都在后面安静候着,等到桐乐给姬辛包扎了伤口,說完话,才轻咳了一句,看着眼前不复年少模样的女子,略有些感慨,双手插在袖口裡,微微行礼,叹道: “许久未曾见過了啊,桐凤仪。” 桐乐转眸看了看余高。 她似乎是才注意到了姬辛背后的余高一样,還了一礼,平静道: “桐乐早已经不是帝国的凤仪女官。” “此刻只是负责殿下别院事宜的总管而已,余大监不用這样。” 余高笑了笑,道: “殿下此次春猎中武勇之名众人传唱,不日就将回到王都。” “到时候,桐凤仪自然又是桐凤仪了。” 他又看向姬辛,道:“方才殿下射鼎时候,周身气脉窍穴齐震,奴斗胆揣测,殿下当是已修行到了周身经脉齐开的境界吧?殿下且先温养经脉,等到接殿下的车仪来了割鹿城,会带着殿下前往王城,到时候直接去王宫選擇开周天窍穴的功法。” “這一层次境界虽然不高,却是初步接触法相的时候,要凝星化蕴,纳入窍穴,于修行上最为关键不過,王宫中虽然不如帝都的收藏,但是也有神兽十一,异兽七十三种神韵图谱,殿下是皇室血脉,天乾王族,理应選擇神兽。” “這些图谱各有不同神异之处,奴会给殿下略作讲解。” “殿下可在這段時間仔细想想,打算观想何种神兽的法相,以便到时候能够做出决断。” 姬辛点了点头,道:“多谢余卿。” 顿了顿,他道:“卿也不必自称为奴,辛,不很习惯。” 余高躬身笑道:“那,臣便遵殿下令。” “這段時間,臣亦会陪在殿下身边。” “承蒙殿下不弃,若是殿下于武道上有什么不解之处的话,也可以与臣商讨谈论。” 姬辛点了点头,想到了之后的功法選擇,心中想到。 十一种神兽图谱,先问一下仙长再做决定吧。 ……………… 西芦城·人间司。 赵离砰的一声直接倒在了床铺上,身躯僵硬,心裡只剩下了一個念头。 這一把玩大了…… 不。 是玩脱了。 唯独他能够感应到的白色空间中,此刻已经彻底沸腾,那些白色的云气几乎化作了嘶吼着的龙虎形状,不断盘旋和嘶吼着,无匹精纯的元气,近乎于源源不断,朝着赵离的身体中涌来。 第三重的天权真气,开辟了五條气脉。 而這五條气脉,连带着丹田,只在顷刻之间就被无比精纯的元气塞满。 速度太快,导致他根本无法调动天权真气运转,无法去开辟第六條气脉,紧接着那些本就精纯的元气被不断涌入,不断挤压压缩,越发沉凝起来,几乎是几個呼吸的時間,就连那胃口好的吓人的天权真气都已经难以吞噬這些元气,同化的速度慢得可怜。 按照這個速度估计,就现在這些元气,就足以化去天权真气半個月的時間。 到那個时候他骨灰都凉了。 赵离再度感应了下白色空间。 其中的异变仍旧庞大的可怕,如果說几個呼吸之前,他感觉到的只是白色云气化作了龙虎的形状,那么现在就已经完全无法辨认,那究竟是白色云气所化,還是真正的龙虎异兽。 龙虎二气在白色空间中不断地嘶吼。 在它们的上空,甚至于還有白色的云气凝聚,化作了凤凰,振翅盘旋。 无穷无尽的元气朝着赵离涌来。 他死死咬着牙,感觉到剧痛的经脉,脑海中闪過一個又一個念头—— 這一次对于姬辛原本命运的改变,究竟有多大?而這样的变化,对于這個时代又意味着什么,才会引起這种几乎算得上是天翻地覆一样的反饋? 這样纯粹的元气,几乎要将他整個人从内部胀开,炸裂,让他直接粉碎。 赵离心中迅速做出判断。 必须要把這些元气消耗掉,要不然要死。 搞不好会连着六司,不,可能会带着整座西芦城都给炸到天上去。 赵离深深吸了口气,最后的意志死死拉扯着那些云气,无比艰难,将其中一丝云气按在了悬浮在空中的白色画卷中,他早已经发现了,龙虎二气在变化的时候,会主动避开這個画卷。 是否会起作用?不知道。 但是值得一赌! 白色的画卷骤然亮起流光,赵离感觉到自己和画卷之间产生了联系,而那种充斥着痛苦的感觉也为之缓合了许多。 赵离强撑着传递了自己的要求過去。 消耗元气! 用最快的方式消耗掉空间中不断出现的元气! 沉寂了一息,白色画卷类似于本能的呆板反饋传递回来,大概含义是消耗元气最好的方法是推演记忆中的各种能力,不同的技能类别,推演的消耗也各不相同,是要選擇哪一种技能类别进行推演,紧接着便是各种推演的消耗。 赵离此刻只觉得浑身剧痛,勉强维持着意识清醒,哪裡還能辨别和選擇? 咬着牙,直接传递了自己的心念。 按照最难推演,消耗最大,消耗速度最快的技能类别进行推演! 他的念头瞬间沒入了白色画卷。 画卷上的微光涟漪突然就停了下。 似乎過去了很漫长的時間,也或许只是一瞬。 空间中的庞大元气凝固了,龙虎突然剧烈地嘶吼挣扎起来,云气如同海浪一样翻滚着,却无法挣脱,被白色画卷硬生生拉扯着向后,被吸收,被毫不迟疑地吞噬,几乎是转眼之间,那无比庞大的元气已经消失不见。 画卷上亮起层层流光。 光茫骤然大亮,旋即收敛。 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赵离躺在床上,急促喘息着。 他的背后全是冷汗,心中却充满劫后余生的庆幸,好歹是沒有被撑死,正在這個时候,安静下来的白色画卷突然再度亮起。 庞大的信息流直接将赵离整個人淹沒。 他瞳孔骤然收缩,砰的一声朝着后面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