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百七十三章 交心
“我就只和他见過几面而已,怎么会有過节?”
汤鼎之所以会问韩度,就是觉得奇怪。朱棣十三年就藩,那個时候韩德還沒有触怒皇上,韩家還沒有被问罪,韩度還在书斋裡读着书而已,怎么也不可能和朱棣有什么交往啊。
而朱棣就藩之后,就一直待在北平,连回京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更加不可能和韩度发生什么矛盾。
這下,汤鼎就更加奇怪韩度对朱棣的态度了。
“那......你为何对燕王抱有敌意?”汤和仔细地看着韩度,根本不允许韩度否认的问道。他对韩度也算是有所了解了,或许在旁人看来韩度对朱棣毕恭毕敬,沒有什么不妥之处。可是汤鼎却能够清晰的感受到,韩度和朱棣规规矩矩的交往当中,带着一股对朱棣深深的戒备。
韩度愣了一下,沒有想到汤和会问出這個問題来。见汤鼎胸有成竹的看着自己,韩度思考了片刻,打消了蒙混過去的念头。
微微一阵叹息,沒有回应汤鼎的問題,转而笑着问道:“那么,你觉得太子殿下如何?”
刚刚不是在說燕王嗎?怎么一下子又扯到太子殿下身上?
不過韩度既然问了,那汤鼎也认真的想了片刻,点头說道:“太子殿下当然好,殿下为人仁慈宽厚,即便是臣子犯错,殿下都多有在皇上面前求情說话的时候,对诸皇子和公主,都多有爱护,深得皇上和娘娘的心意。”
韩度附和着点头,虽然对于韩景云执意嫁给朱标,韩度是极为反对的。但那是因为不想韩家与皇家掺和的太深,而不是因为朱标人品不行。
就算是以韩家现在的爵位,已经足够荫蔽子孙。更何况,从韩度数次立功之后,老朱并无赏赐来看,恐怕只要朱标一登基就会封自己为国公。這已经是站在大明勋贵的最顶点了,又什么必要非要让韩景云嫁给朱标?
韩度也是担心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韩景云嫁给朱标除了让韩家成为众矢之的之外,并沒有丝毫的好处。
“太子殿下是储君,是大明未来的国本。以他的身份无论是对臣子善意也好,为臣子求情也罢,都是可以的,谁也說不出什么话来。”韩度笑着附和了一句。
随后,脸色逐渐变冷,嗤笑一声說道:“可是燕王呢?你有沒有觉得,他对咱们的态度,過于热情了些?”
汤鼎低头沉思,過了片刻之后抬起头,疑惑的說道:“燕王的确是在面对咱们的时候,沒有拿捏起王爷的架子,可是這有什么問題?或许燕王本性如此吧。”
“本性如此?”韩度轻笑一声,停顿了几息,抬头看向汤鼎,认真的說道:“燕王那算什么本性?”
听到韩度的话,汤鼎疑惑不解,甚至都以为韩度是不是对燕王有成见了。
韩度沒有等汤鼎說话,举了個例子,說道:“你看秦王和晋王,到了封地之后,肆欲张扬,荒唐无度,這才是真正的展露本性。像燕王那样,算什么本性?”
韩度的话让汤鼎大惊失色,不由得惊道:“你,你沒事吧?秦王和晋王残害百姓,都被皇上惩戒多数次了,在你眼裡竟然反而成了好事?燕王爱民如子,礼贤下士,在你眼裡倒是成为了别有用心?這是什么道理?”
韩度淡淡的撇了汤鼎一眼,說道:“我沒有說過残害百姓好,我也沒有說過爱民如子不好。但是难道你不认为,一個王爷到了封地,沒有了管束,做出些荒唐之事,不是理所应当的嗎?這不是好与坏,這是人的本性。只有沒有更进一步想法的人,才会不把民心放在眼裡,肆意妄为。”
“而燕王来到北平,却时时刻刻约束着他自己的本性。說的好听,他那叫爱民如子,說的不好听,他那就是在收买人心。”“他又是收买人心,又是礼贤下士,你說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韩度的话开始让汤鼎不能够理解,可是到了后来,韩度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柄重锤一样,一下一下沉重的砸在他的心裡。
礼贤下士,必有所求!
在韩度看来,贪图享乐才是一個胸无大志的王爷应该做的事情。而放着欢乐不享,却一副为国为民的做派,這样的王爷心裡一定不甘于人下。
虽然老朱封王于边关,是想着帮朱标拱卫大明。可是老朱虽然手腕高明经验丰富,但是他却低估了他儿子们的心。
秦王和晋王之所以一到封地就行事荒唐,或者就是因为在他们看来,這天下是朱标的,他们凭什么,有什么义务要给他守着?
他们把封地治理的再好,那也是为朱标做嫁衣。既然如此,還不如先顾着自己享乐呢?毕竟人生七十古来稀,短短数十年光阴,不好好享受岂不是对自己太亏了?新
而朱棣想的或许就不一样,他既然爱民如子,那說不定他心裡已经把這一切,视为他将来所有的呢?既然這些将来都是他的,那他自然舍不得损伤分毫。
汤鼎听的冷汗淋漓,对于這些事情,他是一丝一毫都不想掺和。早在府裡的时候,他老爹就不止一次的告诫過他,千万千万不能够掺和到這种事情裡面。
這种事情比洪水猛兽還要可怕,别說是粘手了,哪怕是听到一丝半点都要立刻躲的远远的。
汤和能够在杀心甚重的老朱眼皮子底下,活到寿终正寝,别的不說,光是這份知情识趣的本事,哪怕是徐达也远不如他。
他对汤鼎的告诫,自然是有他的道理的。
“韩兄......你今日就当小弟沒有来過,如何?”汤鼎苦笑的朝着韩度說道,满脸的后悔,他就不应该好奇韩度对燕王的态度。
要不然,他也不会落到如此尴尬的境地。
同时,汤鼎也对老爹的话有了更深的感悟。汤和曾经告诫他,‘多做事,少說话,尤其是不该问的千万别问。’
原本汤鼎以为自己已经把老爹的话给牢牢记在心裡了,可是今日韩度给他上了一课。“光是记在心裡沒用,還要时时刻刻警惕才行。”
汤鼎也沒有想過韩度会坑他,与他說话便随意了许多,沒有想到只是一個好奇的问话,竟然就会变成這样骑虎难下的局面。
韩度见汤鼎被吓得不轻,却微微摇头,笑道:“当然,這些都是我自己的猜测,或许事情不是我想的這样呢?”
汤鼎闻言,深深的看了韩度一眼,深吸一口气,重重的朝韩度点头。好似认同了韩度的說法,又像是明白了韩度点拨他的苦心。
反正,最终汤鼎一個字都沒有再說。
這件事情,就在两人的沉默当中揭了過去。
见汤鼎慢慢平复了心情,韩度又把目光放到徐成斐身上。其实从韩度和汤鼎說话开始,韩度的目光就一刻也沒有离开過徐成斐。韩度和汤鼎說的话,也是說给他听的。
徐成斐的底细,韩度沒有调查過。但是韩度不用去调查,也能够知道一些徐成斐的底细。
首先,徐成斐一定不是燕王的人。对于這一点,韩度還是有信心的。
徐成斐是当初李文忠送到山字营的,而山字营负责守卫宝钞提举司,就凭這一点,徐成斐就不可能和燕王,或者是任何王爷有丝毫瓜葛。
宝钞干系着大明国运,徐成斐但凡有一点不对劲,身世不是绝对的清白,老朱都不会同意让他来守卫宝钞提举司。
即便是李文忠极力举荐,也不行。
既然徐成斐沒有問題,那韩度自然要将他拉到自己這边来。
如何才能拉拢徐成斐,再也沒有比谈论燕王有异心這样更好的办法了。
徐成斐不是想要立功嗎?不是想要封爵嗎?
现在机会来了,功大莫過于从龙和护驾。
现在燕王有可能对朱标产生威胁,只要他能够抓住這個机会,在這件事当中起到一点作用。那轻而易举的就能够立下功劳,封爵更是唾手可得的事情。
于是,徐成斐心情激动的气血沸腾,脸上更是涌现出潮红。
韩度看到徐成斐的神色,便明白他一定是听懂自己的话了。既然如此,那韩度也沒有什么好說的,挥挥手便让两人离开,“好了,夜已深,咱们都各自去休息吧。刚才的话,也不過是我随口乱說,你们不要放在心上。”
汤鼎和徐成斐两人一言不发的就此退了出去,两人被晚风一吹,精神振奋了几分。彼此之间连告别的话都沒有說,便各自回到自己的营帐裡面。
韩度让两人不要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可是這可能嗎?
雨滴到泥土裡,尚且都会留下痕迹,更何况是這么重要的话?韩度說的话,可以转瞬即逝飘散在风裡,可是在两人的心湖当中,却留下了永不磨灭的涟漪。
在两人走了以后,韩度就這么坐在椅子上,连手裡的茶水已经冰凉了都沒有察觉。
许久之后,韩度才把茶杯随手放下,脸上浮起笑意轻轻一口吹灭蜡烛,就此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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